《魅语欢颜》苏影朝

1、楔子 小人儿闭着

　　楔子

　　春山晚照。

　　林子里的鸟啾啾乱叫，一阵异常的骚动过后，惊慌地四散逃开。

　　傍晚静谧的森林里，小兽奔跑着，狼群开始出没。

　　刺激的血腥味引来了潜伏在森林里的敌人。

　　一块光滑凸出的山石上，一团暗色影子一动不动，仿佛只是月光投下的剪影。

　　然而附近的异常骚动，树林后在夜色里泛着绿光的眸子，以及被惊动的鸟类和盘旋等待的秃鹫，在在说明了这团暗影的不寻常。

　　形势一触即发。

　　树林里，却突然有了外人入侵的痕迹。

　　啪嗒踩断腐朽树枝的声音，落叶被践踏的轻微吱嘎声，和飞快接近的歌声。

　　男孩子变声期独特的沙哑嗓音，还带着稚嫩的气息，因为跑步而变得间断和颤抖，却还是随着来人轻快的脚步声，显示出了愉悦的好心情。

　　男孩儿软软的声音在唱：“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是一首乐府的《关山月》。

　　虽然不太懂歌里的意思，男孩儿还是唱得很欢畅，今天卖掉了好多件兽皮，阿娘一定会高兴的！

　　“咦？”男孩儿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大石上暗色的黑影。

　　那是什么？

　　男孩儿呆呆地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片巨大的暗影，竟然是一个小小的身躯和一大滩已干涸的暗色的血迹构成！

　　男孩大吃一惊，连忙跑过去把小人儿翻过来。

　　月光下，出尘的美貌即使沾染了破碎的鲜血也丝毫不会减损看见他的人那一刻的惊讶，小小的脸莹白如玉，小人儿闭着眼睛，睫毛颤抖，如同小扇子一般随着呼吸抖啊抖。

　　可以想见这张脸在长大后会有多么惊世骇俗。

　　男孩呆了呆，心里迅速浮起怜爱之情，伸出手去刷了刷对方脸上的小扇子，软软的睫毛还带着湿润，美好的触感令男孩儿张大了嘴。

　　好像他一直想买却买不起的娃娃……

　　男孩儿兴高采烈地把娃娃捡了回去。

　　到家的时候，听见机杼不停转动的声音。

　　男孩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母亲慈爱的声音：“凛烨，都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进自己的家不用敲门，你怎么还是这样？”

　　母亲叹气的声音带着无奈，又有着深深的宠溺，男孩傻笑地咧了咧嘴，像是霸占自己的所有物一般抱紧了手中的“娃娃”。

　　他开了门，走进去。

　　母亲正坐在堂屋里，昏暗的烛火下，努力地穿针引线。

　　凛烨连忙跑过去想要接过母亲手中的针线，想要帮忙。

　　母亲却在看清他怀里的东西后惊呆了。

　　“天呐！凛烨，你……你怎么带了个人回来？快！快把他放到床上，去准备热水！人都快死了你还不知道！”

　　凛烨吃了一惊，这才注意到怀中的“娃娃”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只有小扇子还在一抖一抖地证明他的存在。

　　凛烨呆住了，蹭了蹭“娃娃”的脸颊，又使劲儿留下几个口水印儿，呆呆地道：“娃娃，对不起。”

　　母亲皱了眉头，这孩子，因为常居住在深山，除了狩猎做活，干其他事情总是懵懵懂懂，什么都不上心。连去镇上卖东西都老是吃亏，如今遇到这么大的事儿也不知应对，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母亲正打算把他手里的孩子接过来，凛烨却突然护住了自己的娃娃，把他放到床上，又匆忙奔出门打热水去了。

　　母亲看着凛烨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这么莽莽撞撞的。

　　她又转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小人儿，忍不住摇头，这么粉雕玉琢的娃娃，谁能狠下心出手？真是作孽。

　　不过……这孩子，也委实漂亮得太过了。像个女娃娃。

　　等到母亲给小人儿暖了身又药之后，凛烨就趴在床边不肯走了。

　　母亲斜眼看他。

　　凛烨讨好地笑。

　　“阿娘，我想把娃娃留下来，好不好？”

　　母亲叹口气，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不知遭到了什么仇家的迫害，要在深山野林里遭到袭击。

　　她点点头，算是默认。

　　凛烨抿紧了唇角，眼睛亮晶晶，直直盯着床上的小人儿。

　　他悄悄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小娃娃的手，触手肌肤滑腻温凉，孩子的小手柔若无骨。

　　凛烨开心地捏了捏小娃娃的手，在母亲转过脸的瞬间，迅速埋下头去亲了亲小娃娃的粉唇。

　　盖章啦！就是他的娃娃啦！

　　凛烨满足地把眼睛眯成了小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