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束百合》半吞月

18、第 18 章 “你可别忘

　　宋瑜关掉屏幕，走进卧室给她的妈妈盖上被子，关门前又把灯关了。

　　宋瑜走在a市的大街，和以往一样，孤零零的。

　　她不知道绕了多久的路，停在了一家酒吧面前，调整了一下状态走进去了，吧台那里还空着一个位置，宋瑜知道那是给她留的。

　　她没有过一个好年，也没有完整的过完一个暑假，她白天到处打工，晚上也会来这里打工，没什么的……她习惯了。

　　“美女来啦！还给你留着位置呢。今天心情不好？刚才有好多帅哥都等着这个位置的人呢，我要说呀，如果我长这么漂亮，我肯定”对方见宋瑜没有像以往一样点头或者微笑，不由得停止了声音。

　　“你还是很缺钱吗？我可以借你的。”对方轻声的说道。

　　“谢谢，不用，虽然说我确实挺缺钱的。”宋瑜拿上来几个酒杯，刚摆到桌子上，浅笑了一下。

　　对方似乎知道她的家境困难，就不说什么了，只是默默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宋瑜刚来，就有好多人排队点酒。

　　“有多漂亮？挤什么挤？老娘先来的好吗？我告诉你们，给老娘滚远点。”

　　宋瑜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不经意间抬起头，这恰好与刚才说话的人撞上。

　　“宋瑜？”那人咽了下嘴里的酒气，打了个酒嗝。眨着眼睛看着她，“孙桃，你怎么在这？”宋瑜说出了她的疑问。

　　“……这就是我跟你说特殊的酒吧，你看那有gay，那边还有les，不特殊吗？”孙桃又打了一声酒嗝，眨巴着眼睛。

　　“对了，你在这打工？你不忙吗？在学校都那么忙了，你还在这打工啊？给我说实话，寒假不出来，是不是因为你在打工？你有多缺钱啊，我可以借你。”孙桃朝后面的人摆了摆手，让他们去别的地方。

　　“谢谢啊，不用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扛。”宋瑜推给她一杯酒。

　　“你是在帮你妈还钱？”孙桃酒后吐真言。

　　宋瑜：“？”

　　孙桃拍了拍自己，忍住没打出酒嗝，压低声音说：“就有一回门口有一个大叔，他是你继父吧？他跟我说他是你爸爸，怎么可能嘛，你爸爸他……反正，他就说你妈欠了一屁股债。你如果不还的话，就来抓你妈了。”

　　“不是我妈欠的，是他拿我妈信用卡，用我妈身份证，借了一大笔钱。”宋瑜见旁边忙的不可开交，顺手也做了几杯酒，推给了旁边。

　　“他怎么这样？不能报警吗？”孙桃问道，“报警有什么用，他们要的是证据，我们没有，我只能还钱，我妈……她生病了，我明天还要带她去医院检查，又是一笔钱。”宋瑜失神的说道。

　　孙桃很同情她这个同学，当初刚开学那会，她家也没有这么贫寒，可惜了，她爸爸一去世，她家就落下了。她爷爷那边也不待见她，外公外婆那里也有他们自己的事。后来，她妈妈又嫁了别人，都是可怜人。孙桃喝完这杯，又向她要了一杯。

　　“对了，你在这打工，你那小女朋友知道吗？”孙桃带着醉意开玩笑的说道，她倒不是那种很会开玩笑的人，只不过隐隐约约觉得她俩有猫腻。

　　“不知道。”宋瑜又给她推了一杯酒，“少喝点吧，像你这种会被占便宜的。”孙桃不信，“怎么可能？要占便宜还是占你的吧，没人会占一个失恋醉鬼的便宜。”她说完就冲着宋瑜摆了摆手，离开了。

　　宋瑜垂眸，思绪已经飘到很远了。

　　她按点下班，到了点就起身准备离开了。“你就不能帮帮我吗？大美女。”对方恳求的让她留下，“我家里有事，抱歉。”宋瑜带着歉意离开了。

　　这个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宋瑜看向远方，黑漆漆的一片，就好像她的处境。明明是一个女生，在一些地方这个年纪早就出嫁了，而她却要背着债，一家一家的还回去。

　　宋瑜继续走着，前面越走越黑，明明已经凌晨三点了，总该有一个地方亮灯吧，然而这一路全是黑的。

　　不知不觉，宋瑜竟然走岔了道，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这里的每层每户也是关着灯，宋瑜摇了摇头，转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背后亮起了一道光。

　　她回过头，有一个人家亮起了灯，而这个人家不是别人，是江羡祎。

　　江羡祎的出现就好像给宋瑜的生活里增添了一抹色彩，让她不再一个人走黑漆漆的道路，让她有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

　　宋瑜抬起头，望向那里，虽然她不知道江羡祎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开灯，更不敢想象她会打开窗户探出头。

　　“宋瑜！现在是凌晨三点，你太累了，该睡觉了。”她压低声音喊道，外面的风很大，但是宋瑜听得一清二楚。

　　她跑上楼，第一次用这种慌乱的神态等着里面的人开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宋瑜最后那一道防线又连了上去。

　　江羡祎看见宋瑜眼里的红血丝，明明昨天就见过了，但是看她憔悴的模样，江羡祎感觉她们隔了一个世纪才见了面。

　　江羡祎拉住她，把她拉进了屋里。门又被无情的扣上了，江羡祎背对着门看着宋瑜。

　　“你骗了我。”宋瑜没有想到江羡祎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本以为江羡祎会问她为什么大半夜来到这里，为什么跑上楼来见自己，可是江羡祎没有问……

　　“你……”宋瑜想说点什么，可是到头来，她只说出了一个字。“我知道的。”宋瑜听见她这样说不经意间加快了呼吸。

　　“我知道你很累，你的负担很重，我是真的想帮你，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江羡祎忍着泪花说道，“你怎么会知道？”宋瑜问她。

　　月亮还挂在空中，月光照进窗内，屋里的两个女孩脸上都留有泪水流过的痕迹。

　　江羡祎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抱住了宋瑜，江羡祎开玩笑的说道：“你可别忘了，我是一个爱跟踪人的女贼。”

　　她们抱了很久，江羡祎主动放开了她，她让宋瑜躺下休息，安慰的说道：“睡一觉吧，也许明天就变好了呢。”

　　也许明天就变好了呢。

　　谢谢你，让我贪恋起了人间的温暖。

　　可是江羡祎并没有睡着，她侧着身看着宋瑜的背影。命运很不公平，江羡祎现在很讨厌命运。以前她总是感谢的命运给她一个好的家世，同时也悔恨着命运没有给她好的亲情。父母忙，总是没有时间，连自己的生日也总是忘记了过。

　　刚转学那会，她并不知道她的父母回来了，虽然只有短短一天，但是她的父母并没有忘记给自己打电话。什么漂亮娃娃，什么漂亮衣服，江羡祎都不想要，她只想要亲情，最真挚的亲情。

　　江羡祎翻了个身，茫然的看着屋顶，她现在感觉a市好像也没有那么好了，她想回c市了。

　　迷糊中江羡祎总算是睡了过去，等她醒了，已经8点了。江羡祎翻身看了看旁边，果然……人已经走了。

　　江羡祎洗漱完后就走到厨房，她发现了桌上有一份早餐，还有一张盘子压着的字条。江羡祎拿起字条，上面俨然是宋瑜的字：记得吃早餐。

　　江羡祎笑了出来，“我有那么笨吗，我会吃早餐的。”

　　江羡祎回到学校的时候，刚好撞见梁意，“你怎么才来啊，你完美错过了一次精彩的演出。”

　　江羡祎边走边听着她的言语，恍惚间就好像她当时也去了那里，身旁还站着宋瑜。梁意见她又走神了，“你总是走神可不好，万一以后当医生了，你一走神那死神不就把你的病人给抓走了。”江羡祎被逗笑了，“怎么可能？那种时刻我是不会走神的。”

　　“是是是，你意志力最坚定了。”梁意给她举了一个拇指。“对了，今天你课多吗？”江羡祎摇了摇头，然后又问她怎么了，梁意回答道：“也没什么，就……今天我生日，我想和朋友一起过。”

　　江羡祎皱眉，“你父母不是挺关心你的吗？”梁意摆摆手，“不是不是，是我不想和他们一起过，都过了18年了，我想19岁生日和朋友一起过。你呢？你生日什么时候？”

　　江羡祎点点头，“我啊，7月7号。”梁意默默记下了，笑着抬起头，“那我先去给教授送个文件，你先去实验室吧。”江羡祎给她挥了挥手。

　　江羡祎经过外文系，在外面扫了一眼，没有扫到想看见的人，索性就离开了，在里面坐着的孙桃看着江羡祎离开的背影，“啧”了一声。

　　“桃儿，想什么呢？”

　　孙桃笑了笑，想了几个词，最后还是这样说：“我在想有人坠入爱河不自知，我都替她着急。”

　　对方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点头。

　　到了中午，江羡祎才停下手中的工作，换好衣服就去找梁意了，“我好了，走吧。”梁意带上她的包，高高兴兴的跟着她走了。

　　到了餐厅，江羡祎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梁意，为什么来这家餐厅？你是不是喜欢”话再次被打断，“您好，这是菜单，请点单。”

　　江羡祎听完这个声音抬头看这个打断自己话的人，对方的五官长的很立体，从这个角度看他，能发现他的鼻尖上有一颗小痣，这并不影响美观，相反更显出他平易近人。

　　江羡祎自知对这类没有好感，无意间看见梁意那蠢蠢欲动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她一边看着菜单，一边低头发着消息。

　　梁意那里“叮咚”了一声。

　　江羡祎【来这里是为了看他吧？】

　　梁意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江羡祎点了几道菜，他临走前江羡祎拽住他的衣服，“帅哥，留个联系方式？”

　　对方没有这个打算，只是职业微笑的看了看她，然后又转过身侧眸看了眼梁意就拿着菜单离开了。

　　“我觉得他对你可能有点意思哦。”江羡祎瞄着他的背影说道。梁意像是受了惊讶，忙摇手说：“不会啦，我长的又不漂，肯定入不了他的眼。”

　　江羡祎摇头，“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梁意玩笑的反驳说：“那你呢？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你知道吗？”

　　江羡祎被问愣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秦辞而是宋瑜，“我真是糊涂了。”她心想着。梁意见她闷闷不乐的，找了好几个搞笑视频推到她面前，“好啦，我没事，对了，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工作？”

　　梁意红着脸说道：“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不是这里，过年那会儿我爸妈来了，说什么一起出去聚一聚，我和他们就一起在外面溜达。当时我看见他在夜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你知道吗，我当时可激动了，我的心扑通扑通的。后来啊，我爸妈就带我来到这家餐厅，好巧不巧，他刚好在这上班。我觉得这就是缘分。然后我就掐着点来，也不点餐，就在门口站着，蹲了好几次，我才发现他一个月只工作两周，最巧的是今天我生日，也是他工作的最后一天，我们的缘分真的好独特。”

　　江羡祎听着她的话语，浅笑了一下，对方又说：“你知道吗？喜欢一个人总是想和他在一起，我相信一见钟情。”

　　江羡祎脑海里想着的是今天凌晨三点宋瑜站在她家楼下，孤零零的。

　　梁意乖乖的坐在椅上，期待的和他再见面。

　　江羡祎则是在想宋瑜现在会在做什么。

　　-

　　“医生，我妈怎么样？”宋瑜站在走廊上，她的妈妈已经检查一上午了，好不容易有一个能问医生的机会，宋瑜立马抓住这个机会。

　　“你母亲肺部有些问题，只不过只要用按时吃药，是能解决好的，还有你还是让她转院吧。”医生说道。

　　“为什么？”宋瑜问道。

　　“姑娘，这里是人民医院，不是精神病院。”

　　宋瑜听完这句话愣在那里，医生已经走了，她还是没有回过神，她目光呆滞地走回病房，走到床前，她坐了下来。

　　“小瑜，我没事儿，咱还是出院吧，这一上午得花不少钱。”宋瑜见她妈妈这么正常，就感觉医生骗了自己，她的妈妈很正常没有精神病，可是……医生怎么会骗人呢？

　　“妈，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宋瑜谨慎地开口问道，她妈妈疑惑的看着她，“没有，你妈妈我正常着呢，对了，老庄呢？”

　　宋瑜听到“正常”就松了口气，可是最后那三个字又让她提起了神，“妈……你刚才在说谁？”

　　她妈妈没有疑问，是重复了一遍，“老庄呢？”

　　宋瑜愣在原地，“你说的是谁啊，我们家没有姓庄的啊。”宋瑜吃惊的看着她，“庄蒙扉，你继父啊，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是毕竟都有妹妹了，对了，小颜呢？她刚还在这里的。”

　　宋瑜一时失了神，明明昨天还说要离婚的，今天竟然……

　　医生没有骗她，她脑子里回荡着那些话，“你母亲大概是潜意识里做了一场梦，毕竟是梦，一切都很美好。只是她不愿意醒过来，如果强制唤醒的话，大概会让她更痛苦，所以我想让你让她去精神病院好好检查一下。”

　　宋瑜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了，“妈，我去给你倒杯水。”宋瑜起身走出门外，泪水无声的淌出来了。

　　医院的消毒水还是那么刺鼻，她还是那么讨厌。

　　她的妈妈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