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飞升成神前［崩铁］》柑麟

4、向 鬼一样地缠

　　星历8100年3月12日
　　黄钟系统时下午六时整

　　若月最终还是屈服于自称“诸月”之人的淫威下，被迫签订了不平等条约。
　　不过，鉴于她对人生导师这四个字的抗拒，对方还是做出了让步。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在她退让之后，诸月就变得十分好说话起来，“若月女士既然有在长乐天开店的想法，那么诸月退而求其次，做个经营顾问也是可以的。”

　　此时他们已经在长乐天的街头穿行，而诸月背负着如此张扬显眼的三对翅膀，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往这里多看一眼。

　　若月暗地里期盼地衡司或是巡逻云骑能够发现异常过来处理的愿望就这么轻轻破灭。
　　带着几分掩饰得不是很好的怨气，她幽幽开口：“是吗？但我观诸月先生面相，好像并非善于经营的行家啊。”

　　诸月不以为意：“我可不是什么擅长玩弄人心的行家——起码此刻不是。”

　　“反倒是更像个擅长玩弄人心的行……嗯？”若月愣了一下。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刚刚这人是不是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接了她的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诸月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若月甚至眼睁睁看着他将翅膀展开，十分嚣张地蹭过了一个过路人的脸，而过路人毫无所觉。
　　而后这个令人看不出底细的“孽物”就这么转过身来，一面倒着走，一面将食指压在嘴唇前，“嘘——不要问。”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从外表来看明明应该是一双无法视物的眼睛的，视线应该没有落点才对。但被盯着的人还是觉得自己被看到了。
　　对，被一个瞎子看到了。

　　这太不正常了。
　　身为卜者的直觉拼命报错，但大脑又在疯狂否认直觉的准确性。

　　若月只觉自己似乎被某种细微的恐惧感给钉在原地，无法控制自己移动，也无法控制自己移开视线。

　　而“孽物”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牠”的笑意愈发真切了：“不愧是能……的人啊，真是强大的智慧本能。”

　　而就在“牠”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

　　“滴滴滴——”

　　“滴滴——”

　　“……已至！”

　　若月被这一阵动静吸引了目光，只见是对方身上的玉兆在响。

　　诸月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随手将手机关机。而后，他偏过头去，似乎是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啧，麻烦来了。我先避避风头，一会儿咱们再碰面——到时候要装不认识我，好吗？”

　　这显然不是一个商量，而对方也并没有留下听若月回答的意思，就这么突兀地消失了。
　　若月只觉头脑中一阵晕眩，脚下如同踩着云一般飘忽。她不由自主晃了一下才重新站稳，再次抬起眼来，面前站了位个子不高的少年剑士：“你没事吧，这位姐姐？”

　　是神策府的骁卫彦卿。

　　若月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的恍惚之状此时已经能被路人注意到，有几个热心一些的路人已经在用充满担忧的眼神看她。

　　她刚要开口回答彦卿的问题，另一道难辨雌雄的声音先在她脑海中响起：“你知道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吗？”
　　四周分明什么人都没有，但若月就是直觉这是方才离去的诸月在对她说话。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若俊杰对彦卿道谢：“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彦卿骁卫。”

　　彦卿仍旧十分关切：“你刚刚走路都走不稳了，大姐姐，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啊！”

　　若月怀里还抱着她的纸箱子，这令人根本无法忽视。虽然理论上来说一个太卜司卜者应当是不会在下班时间抱着自己全套工具的，但何苦揭人伤疤呢？
　　跟将军待久了人大概也会变得善解人意，彦卿忽略了那个纸箱子，选择使用无视现实的废话安慰文学。

　　若月对他道谢，未免节外生枝，简单交谈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而彦卿在她离去后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换了个不起眼的位置，一直目送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之中。

　　玉兆上传来将军的消息：【无碍，明日便不必跟着了，回神策府来吧。】
　　而后，怕他多想似的，又一条消息紧跟其后：【我托了人帮忙照看，神策府这边有更要紧的任务交给你。】

　　往前翻，是他发送的无异常报告。彦卿盯着这些内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在玉兆上敲敲打打。
　　【可是将军，今天「商羊」看上去怪怪的，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好说的异常？】

　　【或许是彦卿疑心太重了，我还是觉得「商羊」身边可能另有他人。可现在还仅仅是直觉，「商羊」身边确实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另一头似乎陷入了思考，片刻后回复：【寰宇之中，能于现实隐去行迹的能人异士甚多。譬如流光天君手下的忆庭，其中的忆者皆为个中好手。这点异常我会与托付之人交代的，你放心回来就是。】

　　彦卿沉思。
　　彦卿纠结。
　　彦卿选择相信将军。

　　【我这就回去！】

　　***

　　另一头。
　　历经千辛万苦，前太卜司天才卜者·现无业游民·疑似某神秘大案预定受害人·若月女士终于胜利抵达家门前。

　　而就在她掏出玉兆准备打开门锁之时，巷口传来了细碎的响动。

　　一阵激灵莫名涌上心头，若月往响动传来的方向猛地转头。只见一名发色灰白的高瘦男子正手持盲杖，跟随一只引路的谛听缓缓前行。
　　其目的地似乎与自己所处的位置有路线上的重叠。

　　男子眼皮半垂，令人看不清其瞳色。右手腕上扣着只样式复杂的手镯（不过以若月见多识广的眼光来看那更像是仙舟家长的防儿童走丢神器），一对看起来很柔软的灰白羽耳垂在脸颊两侧。
　　如果不是男子脑后没有漂亮的环状物，几乎就要让人误以为他是一个天环族了。

　　但若月并不会误认。

　　毕竟就在半个系统时之前他们还在大街上并排着走过一段路，此人甚至还嚣张地、毫无公德心地对她进行了一番威胁。

　　才半个系统时，这人上哪去给自己整了个防丢神器？莫不是中间被人抓包、被制裁了？
　　若月警惕地想着。

　　她手上开门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浑身紧绷，时刻防备着来人发难。

　　而男子越走越近，若月又忍不住分心想——但这个自称“诸月”的孽物看上去实在不像是能主动让自己陷入险境的样子，仙舟上恐怕没几个人能制服他。

　　难不成这防丢神器是什么阴谋……

　　男子离她更近了，若月如临大敌。

　　而后，谛听率先叫了起来，扯着男子往旁边走。同时，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盯住了若月。
　　若月只觉自己在这一刻读懂了谛听的语言。

　　——看到盲人不避让就算了，竟然还主动堵路吗？！道德败坏的仙舟人！

　　若月：“……”
　　哈哈，被谛听谴责了，错觉吧。

　　于此同时，温和有礼的话语从旁边传来：“抱歉，我不知道这边有人。”

　　若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您住旁边这家？”男子并没有等她的回复，主动道，“我方回仙舟，无处落脚。幸有友人安排，得以在此处赁得一处院落……未曾想头一天就能碰上邻居，真是巧啊。”

　　对方始终一派刚搬来的、与自己素不相识的新邻居做派，仿佛真的刚到此处，对街坊全然陌生一般。

　　若月几乎不寒而栗了。

　　不是吧，才半个系统时就把她户给开了吗？还顺便搞定了她的旧邻居，成了她的新邻居？
　　而且这副演技——

　　如果不是曾经被这人用真面目威胁过，她真的就信了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邻里初遇场景了。

　　什么意思啊？
　　鬼一样地缠上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