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上海》眉蕴

9、第 9 章 谢窈，我是

　　飞机飞了一会，谢窈就觉得困得睁不开眼，昨晚一夜没有合眼，再加上高强度的工作，渐渐地，她控制不住地合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突然颠簸了一下，谢窈整个人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靠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她转过头，是个年轻男人，她赶忙向对方道歉，这是什么社死现场！
　　幸好很快就到安市了，飞机一降落，她就带着行李风风火火地出了机场。
　　人倒霉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谢窈一直都打不到车。按理说安市的飞机场就算再荒凉，也不应该这样啊。
　　“谢窈，坐我的车吧，我送你。”她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居然是飞机上的那个男人！
　　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谢窈，我是薛怀，你把自己亲自认的小弟都忘了？”不等她犹豫，那个男人又笑着开口。
　　薛怀？那不是自己在初中的时候的同桌！可是，在她的记忆里，薛怀明明是瘦瘦小小的一个男孩，怎么都和眼前这个身材修长的男人对不上。就因为薛怀总是小小的，让自己看到就忍不住保护欲爆棚，再加上一些青春期中二的思想，她就让薛怀认自己当大哥。平时自己给他补习作业，帮他打扫卫生。
　　十分钟后，谢窈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坐上了薛怀的车。
　　“阿姨会没事的，你别担心。”薛怀的司机开着车，薛怀和谢窈在后面挨着坐着。
　　是的，就在这十分钟内，谢窈已经把自己的近况都交代了。她明明是很有戒备心的人，可是怎么面对薛怀所有的戒备碎了一地？她心疼地想要捡起碎了一地的节操，难道是童年滤镜太重？她看薛怀，发现还是能从眉眼之中发现一些当年的轮廓，只是当初的娃娃脸长开了，成为了俊秀的青年。
　　“嗯，我妈一辈子都很善良，我相信，她一定会没事的。”谢窈从白晴的案子到得知自己的母亲病危，薛怀是第一个安慰她的人。
　　“不说我了，都是不开心的事。说说你，你如今连司机都配上了，啊？”谢窈故作轻松地说。
　　薛怀也不想让她再沉溺在悲伤的情绪中，听到她这样说，忍不住笑了起来，“窈姐，大概只有你不知道我在干嘛了。”
　　谢窈有点尴尬，她这些年，确实是一次同学聚会都没有参加过。而且随着企鹅软件的废弃，她和初中的同学基本都断了联系，其中自然也包括薛怀。
　　“不是，我，哎，你别这样让我下不来台行不行，还记不记得谁才是大哥了？”谢窈故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薛怀努力忍住笑，回答道：“我错了，窈姐，我再也不敢了。”
　　最后两个人看着彼此，一起笑了起来。
　　和薛怀聊了一会儿，谢窈觉得自己心情好多了。
　　没一会，医院到了。
　　司机说：“薛市，到了。”
　　谢窈真的很惊讶，“我没听错吧？薛怀，你快说。”
　　薛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窈姐你那么优秀，我作为你的小弟肯定也不能给你丢脸。行了，就是普通的公务员，快下车，我陪你一起去看阿姨的情况。”
　　听到薛怀提到母亲，谢窈也顾不上其他了。
　　等谢窈和薛怀到的时候，谢窕正等在门外。
　　“姐，妈怎么样了？”谢窈有些焦急地问。
　　谢窕眼眶发红，“医生说妈的情况不太好，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是脑溢血，这里治不了，医生建议我们带到一线大城市去治疗，可是妈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谢窈无法接受最爱的妈妈离开自己，明明前几天她还絮絮叨叨地和自己打电话，怎么短短几天就变成这样了呢？
　　谢窕也是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她看着谢窈，“窈窈，你说我们可怎么办？”
　　谢窈不知道如何回应姐姐，姐妹俩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疲惫和无奈。谢窈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薛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去了。
　　整个过道中一片喧闹，可是谢窈却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片灰色，无边的寂静笼罩在姐妹俩的周围，谢窈只能听到姐姐小声哭泣的声音。
　　谢窈不知所措，钱，她有。可是去大城市治病，不是仅仅有钱就可以的，而且妈妈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有办法移动。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谢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颤抖着说：“妈为什么突然就脑溢血了？为什么血压突然就升高了？“
　　谢窕不想告诉她，可是不用她说，谢窈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她好像在对自己说，又好像在对谢窕说，“都怪我，妈是不是看到新闻了，妈一定是看到新闻了！都怪我，都怪我！”谢窈缓缓蹲下，坐在了地上，任由泪水从指缝中流出。她像一只可怜的小兽，哪怕放声痛哭都不敢，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配！明明自己就是把母亲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祸不及家人，可是自己的失败却直接危机了母亲的生命，这才是令谢窈最无法接受的。
　　男人皮鞋走路的声音从远及近，蹬，蹬，蹬，谢窈只看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可是渐渐地，有人抱住了自己，“我已经托人联系北京心脑血管疾病的专家了，别担心，阿姨不能动，我把专家请到这里给阿姨做手术，好不好？”薛怀的语气温柔到能滴出水来，他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对谢窈说。
　　之后的日子具体细节谢窈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似乎一切都好转了，母亲的手术很成功，灰白的生活一点一点，变成了彩色。
　　生命中很多人的出现不是很早，但却很及时。这些人，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给陷入黑暗的人一点点光明，被救助的人往往渴望更多，终于，这些人彻底用画笔填满了每一个灰暗的角落。堕落者的一身黑色褪尽，白色的羽翼再次长出，直到天光大盛，人们才知道，这是天使的堕落，是天使的涅槃。
　　可是在薛怀看来，世间没有什么偶然，有的只是孤注一掷的决定。没人知道，在飞机上，两个小时的飞行过程中，看着谢窈陌生又熟悉的睡颜，他给自己做了多少次心理建设，才终于能够以一种云淡风轻的姿态，再一次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再一次，追逐那些年，他曾爱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