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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良辰美景多宏愿 我在心里思 ...

  •   京城的上元节总是热闹非凡,每家每户都在门前高高挂起红灯笼。正街上,小贩拼命地吆喝叫卖着,民间组织着舞龙舞狮、踩高跷、划旱船......各样活动应有尽有,技艺高超地直让人连连拍手叫好,还有西域来的乐师,弹奏着不知名的乐器,妩媚多姿的舞女应弦起舞,踩着鼓乐旋转举袖,急转如风。
      我跟阿雪并肩走在人群之中,比周围那些大人们都矮上一头,要踮起脚来才能看清前路。
      “好多人啊,”我拉着阿雪,生怕与她走散了,“咱们先去找东西吃。”
      “我还是第一次逛灯会,好热闹啊。”阿雪跟在我身后,开心地笑着。
      我们走到一处卖汤圆的小铺,“老板,两碗汤圆。”
      我话音刚落,阿雪就“诶”了一声,踮起脚,对着他道,“一碗就好。”
      “啊?那这......”老板左右看了看我们俩,不知该听谁的。
      “那就一碗。”我伸出手付了钱。
      阿雪挽着我坐在铺子旁的一个小矮凳上,“咱们还得留着肚子去吃其他东西呢。”
      我笑了笑,“我还当你说的都是玩笑话呢。”
      她轻轻一挑眉,笑道:“我才没开玩笑,衣服首饰吃的喝的玩的,你一样别想少我的。”
      “好好。”
      我跟阿雪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形却比同龄人高出不少,再加上那气质谈吐,根本就不像是两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老板端上一碗热腾腾的汤圆,还拿了两个勺子和一个空碗。
      “他也想的太过周到了。”
      阿雪从碗里挖出一个汤圆,意味深远地看着我,“怎么,你不满意?”
      “哪儿有,”我连忙挥了挥手,“吃汤圆吃汤圆。”
      我们沿着街从东侧一直逛到西边,嘴里一刻也没消停过,手上的东西也越堆越多。阿雪活蹦乱跳地走在我前头,我看了看双手下越发沉甸的木盒,忽地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的礼物呢?”
      她背着手扭过头来看着我,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我快步跑到她身侧,“是什么啊?”
      她眼珠子一转,卖了个关子,“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月亮高高悬在夜空,我与阿雪并肩而行,缓缓走至明河岸边。
      此时天色渐晚,正街上的商贩收拾了东西回家,民间的艺人也褪下了浓妆华服,人们围在明河岸边,将愿望寄存在河灯之中,望着它飘向远方。
      我松开阿雪的手,“在这儿等我。”
      她轻轻“嗯”了一声,我跑到不远处卖灯笼的铺子那里,与老板商量了许久。
      我回来时阿雪正看着河里顺水漂流的河灯发呆,我走上前去,递给了她一个灯笼。
      她有些惊讶,“孔明灯?”
      “嗯。”我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河里那些莲花状的花灯,道,“河灯依水而动,随波逐流,它去不到所有的地方。”
      “而且呀,”我拿着孔明灯在手里晃了晃,“孔明灯向天上飞,老天应该会先听到咱们的愿望,先帮咱们实现。”
      阿雪笑了笑,“你懂的歪理真多。”
      我领着她去卖灯的地方找毛笔,我们俩提着笔犹豫了片刻,竟然都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了对方。
      我们相视一笑,我看到她已蘸了墨。
      我在心里思索着,也有了眉目,提笔道:“一生一代一双人”。
      阿雪写好了词句,却藏在怀里,不肯给我看。
      “这愿望嘛,等哪天实现了你就知道了。”她笑着说。
      我们拿着孔明灯走到明河边,引燃灯芯,缓缓放手,望着它们两个逐渐飞向远方,越来越高。
      我搂着阿雪,在心里头默念着那愿望。
      慢慢地,夜空中燃起了一点又一点星火,千千万万的孔明灯不断升起,像极了漫天繁星。阿雪将头从我肩上移开,呆呆地望着周围不断升起的孔明灯,眼中也倒映着璀璨灯火。
      “怎么样,我说了要带你看星星的。”
      她渐渐笑了,眼中泛起点点泪光,伸手环抱住我,在我耳边柔声低语。
      “谢谢你,阿染。”
      我轻抚着她的背,笑道,“那我的礼物呢。”
      她轻笑一声,放开了手,昂起头,“你还怕我赖账不成?”
      “这不是怕你忘了嘛。”
      “闭上眼。”
      “啊?”我不自觉地红了脸。
      她坚持说道,“闭上。”
      “好...好吧。”我满怀期待地闭上眼,晚风吹过耳边,时间过得仿佛有千年慢,却始终没等来我所期待的东西。
      “睁开吧!”
      就睁开了?你还什么都没干呢。
      我有些失望地睁开了眼,阿雪手捧着一柄剑穗。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我接过那红色的剑穗,一脸怀疑,“这是你做的?”
      “嗯!”她自信地仰起了头,“我娘亲自教我做的。”
      我盯着那剑穗,每个结都尽力做到大小协调,却打得松紧不一,一看便是个新手。我回想起她之前让泽兰教她绣的花,不禁一笑,确实是颇有她的“风格”。
      “你笑什么?”她盯着我的脸,有些紧张。
      “干嘛给我做这个?”
      “我看你现在总爱练长枪,想督促你练练剑咯。”
      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该不会是怕你的剑比不过我的枪吧?”
      她侧身挑眉,反问,“那你的剑呢,比得过我吗?”
      “那还真不一定。”
      “哼,”她环抱双手,扭过头,“我亲手给你做个剑穗,你倒好,挑东挑西的。”
      我见她生气,绕到她身侧,道,“我就怕我表现地太喜欢,你一激动为我再学刺绣可怎么办?”
      她转过头,表情十分复杂,“我听不懂,你这是损我还是夸我。”
      “嗯......”我托着下巴沉思,“同时也是夸你。”
      她柳眉一皱,朱唇忽张,神色突变,握紧拳头,作势便要揍我。
      “江染你给我站住!”

      这样的逍遥日子没过多久,那年开春之际,桃李之香还未在城中绽放开来,宫里就传出噩耗——皇后娘娘崩了。
      那天我正在院中练剑,宫中的消息初来时,主屋中传来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
      我放下剑走进去,却见母亲蹲在地上光手捡着碎瓷片,满手都是鲜血。
      “娘!”我连忙拉起她的手。
      她低声地抽泣着,止不住地颤抖,泪似泉水般涌出来。
      “阿染,”她红着眼看着我,“姐姐死了。”
      “娘......”我不知为何,也止不住地想哭。
      我娘从未如此失态,直到我爹走进来,将我赶出去后,我爹搂着她,她才软了身子倚倒在我爹怀中。
      皇后崩逝,举国同悲,陛下念其恭孝仁德,秉心柔顺,赐谥号曰敬德皇后。因其生前克勤克俭,悯天下之多艰,是故顺其所愿,丧仪一切从俭。
      我娘冷笑一声,望着手里的玉镯发呆。
      那一日,我偷听到她与父亲在厅中说的话。
      “陛下如此薄情寡义,当真令人心惊。”她话语冷漠,眼神空洞,“姐姐真是命苦。”
      父亲替她倒了一杯茶,“以后这种话,还是别说了。”
      母亲接过那茶,不曾露出悲伤的神情,却已是泪眼两行。
      “我已向太后请旨,进宫看看辰儿。”
      父亲摸索着扳指,“……如今胡家虎视眈眈,恐怕此时应该叫辰儿避一避。”
      母亲摇了摇头,“他们狼子野心,决计不会放过辰儿,如今姐姐身死,若没人护他,那孩子该怎么办?”
      父亲抓着娘的手,轻声安慰道,“太后不会纵容胡家猖狂的。”
      “那陛下呢?”
      父亲沉默,我娘接着道,“陛下摆明了是要偏向胡贵妃,如今她的儿子要上位,太子就必须死。”
      “陛下不是为情乱智之人,他心中必有打算。如今胡家势大,朝中颇有微词,陛下要牵制各方势力,必会削弱胡家。”
      我娘放开爹的手,“陛下到底糊涂没糊涂,透过宫将军那件事,你还看不明白吗?”我娘语气中有一丝怨恨,“我现下只要辰儿平安。”
      她说完便提着衣裙跨门而出。
      我躲在窗外,看到爹爹长叹了一口气。
      姨母死了,皇兄在宫里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我娘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将皇兄留在了太后宫里,那日我与阿雪从王府外面回来,望见一个披着灰色大氅的人站在李花树底下,正抬头望着树冠。
      我与阿雪皆愣了一下,直到他转过身,我才惊讶道,“皇兄?”
      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他站得挺拔,可走近了我才发觉他面色苍白,眼周微微发紫,嘴皮干涩,憔悴无比,我知晓多半是因为皇后娘娘的死。
      “你还好吧。”
      他低下头,似是自嘲般笑了一声,“还好,有些事是迟早的。”
      我记起六年前的秋天,或许一切早在那时便有定数。
      他抬起头,看向我身后。
      我回过头,只见阿雪正用凌厉的目光地盯着他。
      “哦对!”我牵着阿雪的手走到他身前,“这是阿雪,符大人的女儿。”
      阿雪仍旧盯着他,眼中霜寒如雪。
      皇兄也以这样的眼神回敬她。
      我夹在中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调解。
      “符小姐何以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阿雪侧过头,轻笑一声,“太子殿下安。”
      “这……”我望向皇兄,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遂将阿雪拉去了侧院。
      “怎么了阿雪,你不是刚刚还好好的吗?”
      她不肯理我,将头偏向一旁,不是生气,反而有些紧张。
      “我先回去了。”
      她说罢也不待我回答,便径直跑出府外。
      我随着她跑出去,发现皇兄也在看着她。
      “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她。”他有些无奈。
      我也一脸茫然,“可能她怕生吧?我刚见她时她也是这样的。”
      不过按理说她来京城已经好几年了,也该熟悉了才对。
      “可能她初次见到您有些紧张?”我带着些调侃的语气,回过头对着他笑了笑。
      他仿佛已将刚才的事忘了,与我聊起天来,“王妃娘娘得了太后的特许,以后我可以常来毅王府看你。”
      “真的?!”我又惊又喜,连忙抱了上去,“太好了。”
      他有些无措,我比他矮上半个脑袋,他愣了愣,还是将手贴在了我的背上。
      李花花瓣随风飘散,我忽地感受到一滴热泪落在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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