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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空桑霄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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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溪流水潺潺,两岸坐满文人骚客举觥豪饮,隔岸对诗。
崔黎此时也坐在其中,她环顾四周见众人觥筹交错吟诗唱词弄的铃铛作响,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茫茫然,直到看见一名石青发色双眼赤瞳的少年不禁红了眼眶。
“阿姐,阿姐你怎么了?”有些微醺的阎山扔下酒杯几步冲到崔黎面前,声音冷然,“是谁欺负了你,待我去劈了他!”
阎山是昭溪中一只青蟹。
“阿山,真的是你!”崔黎抬手抚过阎山的眉眼眼泪刷地汹涌而下,这更吓坏了阎山。
“哒”
“是谁欺负了我阿姐!”阎山见崔黎不肯说,站起身子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踢翻了一桌佳肴,高声质问,顿时周遭声音静止,但无人回应。
阎山的火爆脾气昭溪无妖不知,不过须臾众人化作鸟兽、鱼虫各自散去,一时间水声、扑扇声不绝于耳。
崔黎仍旧哭的不能自已,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
“阿姐小心,快逃!”隔岸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竹色衣衫的剑客,一头银发尽数用一根发黄的竹簪挽着,脚踏衮金边的黑履——来人正是崔善白。
此时的崔善白鹤发童颜面无表情,阎山将崔黎护在身后见崔善白呆立许久,并无动手之意逐渐放松警惕。
哪料阎山刚放松下来想要带着崔黎尽快离开,崔善白猛地捂住脑袋痛苦不堪,也只在一瞬之间他拔剑、挥剑,一道剑光袭来……
……
“不要!”崔黎自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历经刚才的梦境此刻只觉得手脚发软再也无心睡眠,索性起身推开窗。
时间一晃流过两年,明日便是崔黎上辈子身死之日,在这两年中崔黎一直暗中观察,为崔善白所设的心魔阵今生并未出现,也许只是因为今生崔善白再无心魔,诸多往事尽皆不同。
渺渺月色随薄云轻移,明明灭灭。
崔黎心中生出一股惆怅,自己已非昭溪贝精,也不知那昭溪中的贝壳如今是否有生出其他灵智,阎山如今又如何?
崔黎微微叹了口气就听见一阵呢喃:“如果我有罪,请让崔黎把我关进乾坤袋,如果我有罪,请让人间野史笑死我,而不是让我看到这种东西,我脏了,我不干净了,呜呜呜……”
循声看去正是虫形书儒摇摇晃晃地从远处飞来,口中念念有词精神恍惚不断磕磕绊绊。
“书儒!”崔黎扬声叫了一句,将书儒招呼过来。
书儒看见崔黎浑身一个激灵,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迅速冲崔黎飞奔而来,崔黎一见那架势,若是被扑到定要疼上几天,于是果断关窗。
窗户关得书儒一个措手不及,径直撞在窗子上滑落在地。
“阿黎,好痛,人家站不起来了。”书儒在原地化作人形,仍是原来四五岁的稚童模样,噘着嘴趴在地上不肯动。
崔黎重新支开窗户,用手撑着下巴低头看去,不得不说孩童模样的书儒十分可爱,“那你就躺在那里,正好吸收月华。”
书儒当即原地打了几个滚十分不满:“阿黎你变了,怎么跟你爹似的这么不可爱!”
“看来你真的真的想念乾坤袋了。”
自从上了霄羽书儒白天跟着崔黎晚上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乾坤袋内,还时不时敦促崔黎勤学苦练,扰得崔黎烦不胜烦直接赶他去藏书阁常住。
书儒一听要回乾坤袋哪里肯,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踮着脚尖趴在窗子上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将手拢在嘴边,悄声道:“我偷偷告诉你,我在藏书阁看到话本子上的那事儿啦!”
崔黎眉头微蹙,旋即反应过来书儒说的是什么,将目光移向天边的明月,有些无奈:“小小年纪,看什么书不好?”
“不是不是,不是书,是人,是人!我正品书呢,听见有人咿咿呀呀惨叫个不停,我担心有什么问题才跟过去的,谁知道,呜呜呜,我的眼睛好疼啊,阿黎你给我吹吹!”书儒说完捂着眼睛又开始干嚎。
闻言崔黎愣了一下,反复问了一句:“藏书阁?”
“是啊,我真是恨不得自戳双目!”
“那你就戳吧,左右不过是对绿豆。”
渴望得到爱的书儒遭到崔黎无情嘲笑。
“也不知道阿月现在怎么样了,阿黎你想不想他呀?”书儒眼见崔黎毫无共情之心,眼珠一转提起辛海月。
崔黎拜入空宝和尚门下后便一直未出山,一直跟空宝和尚在后山修行,直至前不久空宝和尚圆寂,崔黎这才第二次踏上霄羽门派的地砖,甫一出门洞门,才知道崔善白竟然带着竹静云游四海,而辛海月也在上山一年后离开,如今竟只剩书儒还在霄羽内陪伴自己。
听见书儒这一问崔黎也不知道是该感动书儒没有离开还是该忧愁辛海月不告而别。
崔黎眸色微沉,声音带着一丝凉意:“提他做什么?如今海阔天空,不如我们去藏书阁看看?”
皎洁月光忽然被乌云遮蔽,只漏出些许光晕,书儒一脸悲愤后退了几步化回原形,声音夹杂着委屈:“再也不理你了。”
说罢书儒从窗户飞进房内四处寻找乾坤袋,只想一头扎进去不再看到崔黎那张凛若冰霜的脸。
一声慵懒悠扬的鹤鸣响起,寅时已到。
霄羽规定,寅时鹤鸣一声,内门弟子便要起床晨修,卯时鹤鸣两声,内门弟子回笼睡觉,而外门弟子开始起床操练,之后便是一天的新生。
崔黎暗暗吐槽过无数次这个奇葩规定,自己虽然是空宝和尚的关门弟子,于辈分上是现下霄羽的小师叔祖,理当不必遵守这个戒律,偏偏英俊真人和崔黎几番交手后每天准时押着崔黎去斩霖场修炼。
“师妹,该上路啦。”
果不然其然鹤鸣一停,英俊真人的声音就在崔黎院外响起,崔黎想装死,又怕英俊真人真的冲进来逮人,只能收拾收拾将书儒往乾坤袋一扔一起带出门。
“师兄你又何必如此,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我……”
“师妹不必多说!你师父去得早,作为师兄监督你的课业我责无旁贷。”英俊真人紧蹙双眉甩动拂尘,顿了顿又说:“既然你能在毫无修为的情况下打开乾坤袋、令白翎剑认主,不应当是现在这种情况。”
他所说的情况,无非就是崔黎修法,可却表现得如同体修一般,一般的刀枪难以撼动,就连自己目前的实力也需要用上七八成,才能伤到崔黎半分,这半分只是破点皮的程度而已。
反观崔黎的术法,稀烂到连刚引气入体的外门弟子都舍不得看一眼,也并非说崔黎一无是处,平时崔黎练习术法只会让人觉得恐怖如斯,但一旦动起手来,术法皆失,或是瞬间哑火。
崔黎已经认命,自己无需勤加练习就能刀枪不入的体质,大约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约束了,否则不惧刀剑外物,又有通天本事,将会是如何恐怖的一个存在。
只有英俊真人偏偏不接受这个现实,固执地认为是崔黎临阵受惊,对敌经验不足,勤加练习就好。
崔黎跟着英俊真人穿过渡业门一路来到斩霖场。
天色尚且昏暗,斩霖场内却是亮如白昼。
斩霖场早已聚集了前来晨修的内门子弟,见到崔黎二人出现,有的身形一垮害得整个队形方寸大乱,有的精神为之一振,只求表现得更好得到重用。
“上去。”二人穿行至斩霖场中央的比武台,英俊真人努了努嘴让崔黎上去,崔黎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还是依照师兄的话上了台。
上台之后崔黎照旧从乾坤袋中翻出没有剑鞘的白翎剑舞了起来,一招翼鹤风吟行云流水,手挽剑花配合脚下临溪观鱼,英俊真人忍不住点头,如今看来崔黎这套剑法已经是至臻境界。
崔黎在众目睽睽之下练完一套剑法,诸多内门弟子亦是感悟良多,唯有一名身形娇小背负重剑的女子冷哼一声,莲步轻移足尖点地,轻飘飘飞上了台。
“弟子鞠柳尔还请小师叔祖指点赐教!”
鞠柳尔脸蛋微圆,梳着双鬟髻,长相虽不是什么绝色美女,但也是小家碧玉,绝看不出来竟擅长重剑,是和早前在弋凤镇的陆星驰一样,同是霄羽十大弟子之一,只是鞠柳尔实力不比其他,仅居末位。
“师姐今天怎么了?竟然挑战小师叔祖!”
“是啊,难道她瞧不出来小师叔祖这一套剑法已到了至臻至善的地步吗?”
眼见鞠柳尔上台挑衅,台下众人不禁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哼,她以为自己是谁?若不是……她忘了自己是怎么爬上十大弟子了吗。”
“受捧久了自然就忘了,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鞠柳尔听见台下小声议论的声音心中怒火更胜,反手取下重剑重重在地上一砸,顿时一声巨响堵住了在场的议论声。
“这位……”崔黎看着鞠柳尔声音一顿,想了想才开口:“这位小弟子,刀剑无眼,不若我们统一阵营,日后将剑尖指向妖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