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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府 在一个月黑 ...


  •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知了停止了聒噪的演唱会,在幼虫们都各飞各家,各找各妈的当儿,某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里,有一爬墙女的身影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还不时扭头向身后张望,确定无人后,才又继续她的伟大工程。
      “这是什么破墙,难怪这府内连一只耗子的影儿都不曾见过,跟抹了油似的。诶,早知道该从老头儿那儿偷一条龙爪锁,再高的墙,我勾便是。失策啊失策。”
      干眼瞪着这两人高的墙,旌小墨一脸无语。想她也算是自幼学武,甩暗器甩得那叫一个出其不意,点穴时笑得那叫一个浪荡不羁。好吧,就算没有练就为武林高手,甚至连师父的十分之一恐怕也不及,但她好歹也会一招半式,三拳两脚什么的,今儿个竟栽在了这堵墙,栽在了轻功上,她堂堂宰相之女的颜面哪儿搁?
      “既然如此,那只好,只好…借用下旺财的门了。”

      灯火阑珊,柳絮翩飞。
      郦都街上不见夜晚的萧瑟。酒肆茶苑,个个张罗得如火如荼。琴音不绝,琵琶紧奏。客栈的说书先生双手龙飞凤舞,唾沫直飞。街边的卖艺儿舞刀弄枪,喷火烧铁剑,单手碎大石。行人如流水,街灯似马龙。好一派热闹景色!
      红衣少年轻摇玉扇,缓步慢行,走过其身边的人都不禁回首,只叹,好一个翩翩俊公子!却是因睁着一双“水灵”大眼而直接抹掉整体美感。没错,此人正乃小女子旌小墨是也。
      “这郦都街果真是热闹非凡,不枉我费尽千辛万苦,克服重重困难,才从那笼子里跑出来,哈哈~美食,我来也~”说着说着,旌小墨顿觉脚下生风,眼里的精光愈加闪亮。
      看这楼宇轩昂,依湖傍水,清雅脱俗,就是这家了。跨步走入,掌柜连一声“客官”都还未来得及喊出,只觉一阵火红的风从眼前吹过,定睛一看,哪还有客人的影子?
      风风火火地“飞”上二楼,旌小墨肚子里馋虫早已大闹天宫。“小二,把你这儿的招牌菜全端上来!”右手一拍桌,小儿应声答下:“好嘞,客官。”却暗暗摇头,这位公子看着倒是相貌不凡,秀眉薄唇的,特别是那双眼透着慧光,竟是个大饭桶…
      端起一碗蜜枣银耳粥,旌小墨开始狼吞虎咽,也不顾周围频频投来的异样目光,很没形象地大勺大口地嚼,众人再叹,又是个食不饱的人啊。
      “你就不能试试细嚼慢咽么?我就纳闷,照你这种吃法,怎么还没被噎死?”
      刚要送进嘴里的鸡腿被僵在了半空,旌小墨微颤地抬起头。
      白衣胜雪。男子斜倚在窗栏边,湖风扫过,青丝吻着他的脸颊。衔觞而晃,酒杯如窗外的湖光般摇曳着,旋转荡漾…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旌小墨对上某双足以倾倒群芳而又无比熟悉的丹凤桃花眼。白衣人脸上笑意正浓,但她看出来了,这笑里藏的刀…不过,这奇怪的抽气声是什么?
      “白…白豆腐…你怎么…在这里?”旌小墨微笑地看着方桌对面的白无玉,想要略微正常地做出反应,不料声音在打颤。
      白无玉无奈地抚上额头,轻叹一口气。这丫头在府里弄得鸡犬不宁已是常事,今日竟还扮成男子偷跑出来,这趟回去怕是少不了义父的一顿怒骂。
      “即使是夜晚,”用手指着旌小墨的衣裳,“红色,还是会很醒目。”
      尴尬地咳了几声,旌小墨看了看窗外的水光潋滟,又看了看黑着脸的白无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无玉轻轻一笑,眼中尽是了然:“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玩就玩到尽兴吧。”
      一听这话,跌倒谷底的心情急剧回升:“白豆腐果然最懂我心,那今晚就无欢不归啦!”正如来时那般,旌小墨和白无玉闪电似的消失在了众人眼中,那一桌狼籍仿佛才能证明两人方才的存在。
      “白豆腐,快来快来!看,这匹布不错吧。白底素花,银线缝边,跟你很配哦~”
      “我的白衣是不是…”太多了。
      “老板,这布我要了。”旌小墨回眸一笑,戏言道:“白豆腐可是我见过的人中最称白的,也难怪,有谁说豆腐不爱穿白衣的?”
      白无玉自是听明了这话中话,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记忆里应该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用她那还沾着辣酱的馒头手在他脸上蹭啊蹭,还一脸无邪地说:“呵呵,我最喜欢吃麻婆豆腐了。小无玉,你以后一直穿白衣可好?那样我每日便不用吃饭了,呆在你身边就可以不愁饭菜啦!”
      清脆如铃的笑声依然在耳,当年的小女孩却已出落成了亭亭少女。白无玉看着旌小墨嘴边的笑意,唇角一勾。是否应该庆幸,她并未改变。其实这样,也挺好。
      “走吧”旌小墨抬起手肘朝他肩膀一撞,“那边好像搭了戏台,过去看看。”
      捂住肩膀,白无玉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这女人还真没变!”
      戏台前已聚集了不少观众,白无玉和旌小墨刚走到,便见一个戴花帽的戏子敲着锣,环戏台走过一圈。不久,一个蒙面的粉衣女子从幕布后款款而出,敛了敛衣袖,向台下的人曲腿微福。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望向天边,随后娓娓唱道:“枕函香,□□漏。依约相逢,絮语黄昏后。时节薄寒人病酒,刬地东风,彻夜梨花瘦。掩银屏,垂翠袖。何处吹箫,脉脉情微逗。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腔调婉转百变,如哭如诉,那是怎样的痛彻心扉,无可奈何,才化为低语一曲,悲歌一段。
      左方幕台上忽然坐上了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歌声戛然而止,那女子抬起头凝望书生,可书生却像是失了魂一般,迷茫地看着远方…女子想赶到他身边,可似乎是跨出一步都难如登天。她忍受着狂风暴雨的摧残,冰天雪地的刺骨,纵然不断倒下,又不断爬起。仿佛不管前途有多么艰险,有多少障碍,她都不顾一切,只为握住远在雪山之巅的,那心爱人的手。终于,近了,眼看着两手即将相握,那书生却突然看向女子,便缓缓向身后倒去。其间若有若无的箫声猛的凄厉无比。女子惨然一笑,身子遥遥晃晃,缥缈得几乎快要乘风而去。终是不支,卧倒在戏台上,一滴未流下的泪,被晚风吹干在了脸旁。
      台下掌声如雷鸣,有不少人眼角泛着泪花,悄悄用衣袖抹了抹脸。恐怕也只有旌小墨看得是云里雾里,全身鸡皮疙瘩。她玩兴正浓时被人泼了桶冷水,怎么不全身难受呢?
      “白豆腐,我们还是去尝尝城东的小吃…”随手往身边一探,竟抓到了某种柔软光滑的丝制品,扭头一看,未说出的话卡在了喉咙。
      如墨的发丝飘散,流转的轻纱漫舞,最是那一低头的浅笑,盛过碧落琼花。深锁的一汪清泉,倒影出九天玄女的曼妙。不似天山上的雪莲,更胜蓝空下的彩虹!
      好美的人。不,好美的仙。
      伊人纤手一抬,取下旌小墨手中的白纱遮过杏脸,却遮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湉湉一笑后,伊人渐行渐远,直至不留一丝香痕。
      “怎么了?”白无玉转过身时,就只见旌小墨一脸呆样,定定地看着前方,“魂不守舍的,撞鬼了?”
      “比撞鬼更加恐怕,我撞见仙女了!”
      白无玉皱了皱眉头,顺势往旌小墨身下看去,目光停在某一处,他才恍然一笑,“什么样的仙女会摄魂?或者比你的钱袋更让人醉生梦死呢?”
      “钱袋?!”最最敏感的两个字成功敲醒旌小墨,她往腰间一摸,惊叫道:“啊!!她居然…我的钱袋…等等…仙女小偷,你给我站住!”
      摇摇头,看着那团张牙舞爪的红色,靠在柳树旁的少年不禁失笑。也不忘多说一句“小心赔了钱袋又要挨一顿板子!”便移步追上那抹红。

      夜晚的风,吹得脸微凉。
      迷幻的重瞳里折射出冷月光华,令其染上一层彻骨的寒意。凭栏眺望,前方仍是一片墨染的黑暗。那人,那月,那暗影,佳词万千,却寻不到一句来诠释这幅绝画。
      从拐角处闪出个如同鬼魅的男子,握拳跪地。“主人,一切已准备就绪。”
      “哦?也是时候了。”
      转身,轻挥衣袖,踏月而去,光影中,只留折花一枝暗飘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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