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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怎么了这是?天塌了?  二楼。 ...

  •   二楼。

      楼梯的尽头是一道走廊,走廊两侧各有雅间,边上挂着名字木牌。

      君长乐走到底,右手边门上的牌子被翻了个面,“勿入”二字笔画锋利,像硬生生刻出来似的。

      没有敲门,他径直推开,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正对面的窗子开了半扇,却没有冷风,还刚巧能瞧见覆着雪的屋檐街巷,一只红梅探在窗角,瓣上沾着几粒晶莹碎雪,实为雅致。

      白青野坐在窗边,一身平日里常穿的,晕开墨的青衣,手里捏着枚黑子欲落不落。

      听见动静,他也不抬头,只问了声:“热闹看够了?”

      君长乐笑了一下,见那方小案上摆得是上次未下完的局,便坐过去,信手抓了枚白子往上一丢。

      “什么热闹,不过陈年旧事,听着个乐。”

      “我没看出来您乐在哪?”白青野紧跟着落下一子,墨玉似的眼珠子动下,“倒是因为这点陈年旧事碎了我一个杯子?”

      “您”字一出,再配上这阴阳怪气的调子……

       这一准是发了气了。

      只是是气他前几日不打招呼的提前开境,还是气他方才在底下用的“小把戏”就有些不大好琢磨了。

      也或许是那些嚼舌根的闲话,君长乐想,小白掌柜一向不爱听那些。

      他脑子里过一圈,正想随便扯个由头糊弄过去,就听白青野又道:“这几日,你最好不要随便下山。”

      他声音不高,语气却沉。

      “那些门派世家,呵,”他话音顿了下,嗓间滚出声冷笑,“甚至于四城的人,在暗中追捕一只魔。”

      “魔?”

      君长乐转过来半张脸,稀奇又纳闷。

      “弄出来这般大的阵仗竟原来冲得不是我?我还当是听了外头的风言风语,紧赶慢赶着要来紫墟境分一杯羹。”

      他的吸引力如今竟还没有一只魔大,真是世态炎凉,君长乐摇头,拈着红梅,递在鼻下嗅。

      白青野眸光一转,窗边被撸秃的“光杆司令”正迎风颤巍巍地同他打招呼。

      他眉心一跳。

      但显然,辣手摧花的罪魁祸首没有半分愧疚,君长乐左手拈花,右手也不闲着,捞了枚棋子就往棋局里落。

      动作行云流水,似乎压根不在意那棋子究竟落在何处,这一局是输是赢。

      “看来此魔来头不小。”

      “何止不小,”白青野深深看了他一眼,跟着落下一子,将白棋活路牢牢封死,“他来自——”

      “血域。”

      东幽魔域最西头,有片古坟场,千年前仙魔一战,听说上古魔族尽数死那儿了,怨念比鬼还重,死气至今未散。

      赤土,血海,寸草不生,那种地界出来的……君长乐眯了下眼。

      “难怪这么大阵仗。”

      他懒洋洋往窗边上一靠,又有些莫名其妙地挑了挑眉。

      这事同他有什么关系?

      “那魔的踪迹消失在两日前,”白青野盯着他,一字一顿,“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在泽州,离临仙城不过百里。”

      “两百年前血魔祸世,诸派合谋求到你头上,你大方,十八把镇灵剑说赠就赠,”他冷笑,“可别告诉我,这事你忘了。”

      ……

      他还真忘了,君长乐讪讪摸了下鼻尖,借着红梅挡住对面的死亡视线。

      “你怀疑,他冲我来的?”

      “怀疑?不,他就是冲你来的。这几日,你收徒一事闹得天下皆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再加上,天机当年……”

      “来便来了。”君长乐打断话,不想提及当年事,他视线落在指间梅花上,这些年,他早就闻不出花香,连色也辩得浅淡,但总归……

      “我还不至于沦落到要怕一只魔的地步。”

      他声音很轻,话锋一转,又冲着白青野眨了眨眼,“再说,这不是还有你么?小白,你总是护着我的。”

      抬手,梅花入发,艳色衬着青丝,连着那张平凡面也添得几分妖冶。

      “别叫我小白。”白青野恼道。

      “你这样不好,”君长乐一本正经,“不能因为隔壁布店的柳老板养了只叫小白的狗,你就不许我叫你小白,按理说,我叫你小白的年份可比柳老板养得那只狗……”

      话音戛然而止,对上白青野掺了冰碴子的视线,君长乐闷声笑了会儿,肩膀颤颤的,若无其事转了个话头。

      “那不叫小白叫什么?”

      他歪头,唇角还噙着笑,手不动声色背在身后。

      “小青?小野,还是——”

      “说正事,”白青野懒得同幼稚鬼纠缠,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神魂本就不稳,此番提前开境收徒,究竟是……”

      门外响起脚步声,他话音一收,偏头去看。

      声音不算轻,踩得楼板嘎吱,还伴着托盘上杯盏相撞的细碎声响——

      是端茶送水的伙计。

      叩叩叩。

      三声,规矩又小心。

      “掌柜的,您要的茶和点心送来了。”

      白青野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团脸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圆眼睛,圆脸盘,软乎乎地像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看着就讨喜。

      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搁着一把紫砂壶、一个玉葫芦,两碟酥糕、一碟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

      “掌柜,”少年笑嘻嘻,视线却越过白青野往屋中飘,“茶是新到的君山银针,糕点也是按您吩咐,君先生是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

      少年的笑僵在脸上。

      那……那是什么?

      越过白青野的肩,虚空中似乎垂着什么东西,若有若无的轮廓,像锁链又像是绳子,几条缠在一起,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他用力睁大眼,想看得更清,眼前却忽然一黑。

      “别看。”

      白青野声音冰冷,像兜头一盆冰水浇下来。

      少年人猛地一颤,瞬间回神,面色惨白一片,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一只巨大的血红眼珠,骇人的瞳孔里赫然映着他的脸。

      他浑身哆嗦,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托盘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连茶水都溅了出来,眼瞅着要翻,从旁伸出只手,将盘子稳稳接了过来。

      “你……”

      君长乐才刚讲一个字,少年眼一闭,十分安详地倒了下去。

      “砰”一声变成了只不过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兽。

      君长乐:……?

      他下意识转眼看向白青野,满脸茫然。

      白青野拧着眉心放下托盘,掌心飘出的一缕灵力托起小兽。

      “玄倪一族拥有看破世间虚妄的真实之瞳,”他淡淡道,“再有三年,这孩子满一百二十岁成年,这能力就会彻底觉醒。”

      妖兽玄倪,形似狸奴,性温和且胆小。

      “原来是小玄倪,”君长乐看向半空的漆黑小兽,“竟已经快成年了么?”

      “自己捡的东西不养也不关心,往我这里一扔,倘若哪天死在外头,你也想不起问。”

      白青野冷声,他视线扫过君长乐后颈,眸底闪过一丝凝重。

      君长乐眨眨眼,当没听见,只抬手摸了下后颈。

      此兽虽然胆子小,却并非事事惊惧,能被吓成这样,方才是看见了什么?

      难不成……

      君长乐眸底沉下暗色,还不等他深思,垂下的半截袖子被猛地拽住,他抬眼,正撞进白青野泛着红的眼底。

      小白掌柜呼吸急促,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

      “你这次到底出来多久了?”

      君长乐一怔,下意识低头,看见一截若隐若现的手臂。

      嘶,好像是他方才摸后颈时没留神,让有些宽大的袖缘滑了下去。

      “咳。”

      君长乐想要抽手,却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他装得自然,在拂开白青野的手后,还有闲心压了压袖子上被攥翘边的羽毛。

      “又不是头一次见,怎么回回这般大惊小怪?最近人多,我瞧街上热闹得紧,便逛得有些久。”

      白青野最恼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眼底红意一寸寸弥漫,眉心间隐隐浮现出狐族赤红的族徽。

      他搭在桌边的手死死攥紧,下一刻,一片影子凭空落了下来。

      就知道会气成这样,君长乐心底叹了声,这小狐狸什么都好,就是容易思虑过头。

      他抬起手,揉了揉小白掌柜的发顶,动作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檀紫流苏雅淡的香气蔓延,白青野倏地抬眼,神情惊愕,连紧握的拳头也不自觉松开。

      很少能见他这般模样,君长乐恶趣上头,眉梢微微一扬,流氓似地摸了把白青野呆愣愣的脸,转手拎起桌上玉葫芦,又扫荡两块糕,在一阵碎玉叮当里,干净利落地翻出窗。

      墙角红梅被掀起的袍角带得晃了晃,君长乐回眼朝楼上看,意犹未尽地捻了捻手指,眸底尽是笑意。

      “既然赶人,我就不留下吃晚膳了。”

      “你……”

      白青野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二楼飘下。

      留给他的是一阵愉悦的笑。

      许久不见小白如此生动的表情了,君长乐咬着糕,上一次,许还要追溯到他幼年,嘶,小白幼年是个什么模样来着……

      君长乐咬着糕想了一会,好像是比较爱哭的。

      这一晃,也是两百年了。

      他往山里走,暮色沉沉坠了下来。

      两块甜糕下肚,君长乐拍了拍手,撩起袖子,魂体消散的速度比他预料得要快些,满打满算——

      “三日并四个时辰,”他声音很低,“撑一撑或许还能再撑半个时辰。”

      远方的天已经基本瞧不出亮了,暮色笼罩下的城里灯火灼灼,他闭上眼侧耳聆听,耳边似乎依稀听见叫卖的喧嚣,孩童穿梭人群的嬉笑打闹……

      睁开眼,山野寂静将他吞没。

      到底是贪恋人间,他撩了撩袍子,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饮着风雪,就着暮色,望向那片他眷恋的,也曾跻身的人世。

      半个时辰悄然而过,一阵风吹散浓雾,石头上空无一人。

      几乎是同一刻,雾气后的山巅,一间很普通的小院里,雪白花瓣静静落在书面上,书册底下,一双闭着的眼倏地睁开。

      磅礴灵气四下荡散,如无形潮汐席卷庭院。

      “三日并四个半时辰,”一道带着倦意声音悠悠叹息,“真是一分也不多,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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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写得慢,入坑谨慎,坑品有保障。 特别注意!!!部分有些参考如批语、地理、等级制度、民生等一些材料会使用AI查询搜索相关知识,有些无法引用出处,有知道宝宝可以评论区联系删改或者备注出处,十分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