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再见吧，这 ...
-
第一章 再见吧，这个世界
傍晚的县城街道上，刚下完雨，空气焕然一新，地面被冲刷的干干净净，路面上还有许多积水，行人三三两两并不多。
一个身着碎花连衣裙的中年妇女，兴致勃勃拎着满满一筐菜扭着小胯，准备回家给儿子做一桌拿手好菜，正巧路过这条小街。
“咚！”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个瘦小的类似人影的黑色物体从她眼前的楼上坠落下来，砸落前方离她不远的店铺塑料雨棚，掉到湿润狭隘的街道上。
她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妈呀！好像有人跳楼了！应该还是个孩子！
她吓的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向后倒退一步，没注意一脚踩进雨后还没干涸的小水坑里，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她来不及顾其他事，忙不迭向着四周张望着大声呼喊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跳楼了！ 有个孩子跳楼了！”
……………………………………
事情的一切还要从十五分钟前说起。
“废物，给老娘开门，你个臭哑巴，再不开门，老娘把你卖给人贩子把你当情儿养！”
砰砰的砸门声从房间另一侧传来，门锁和门框都被震的哐啷作响，好像下一次就会被彻底报废。四肢纤瘦面无血色的俞子骞吓的躲在窗边瑟瑟发抖，外面太阳当头，他无路可逃害怕的捂着耳朵，这阵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别在里面装聋作哑，老娘说话你是越来越不放在心上了，要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和你那窝囊妈一起去了得了。整天娘不兮兮的，不说话还不听话，这次铁定是你故意害老娘，这个事我和你没完。”
门后滔滔不绝出口成脏的是俞子骞的继母张翠英，那个咄咄逼人的模样正常人都得退避三舍，这个时候别说他那个不争气的爸俞建华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就是真在这儿，张翠英骂人的时候，他爸也是没什么插嘴的份的。
敲门声一直未曾停歇，一声声敲在俞子骞的心头，他性子本就胆小软弱，更听不得有关他妈的事情，嘴上不说，肚子里早憋的气血上涌，正当他气的有些神志不清时，这破木门真的不出意料发出“彭”的一声巨响，张翠英破门而入。
张翠英刚踏进这个房间的一刻，俞子骞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断了弦。
-不就是死吗？还需要你逼我吗？我自己来。
那时俞子骞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通过跳楼结束了他年仅17岁的生命，他明明差一点就18岁了，就自由了，但他还是没忍住，狗急跳墙，夺窗而出。
“有人跳楼了～”
“有人跳楼？”
邻里间七嘴八舌的声音瞬间传开，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上顿时炸开了锅，熙熙攘攘的人群向着一个水果摊下面集中过来，吸引来的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的大爷大妈和刚准备去喝酒打牌的无事佬。
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掉下来的是谁，他们只想了解发生了什么，是为什么，只想分一份最新鲜的八卦，好在等会儿能和其他人唠嗑时聊能到一块儿去。
地面上一个长相秀气的小男孩压垮了的水果摊红白色条纹塑料布，跌倒在地生死不明，可能是因为有水果摊的缓冲，场景看起来倒没有女人想象中那么血腥。
正因如此围观的群众好像也没被吓到，麻木不仁的杵在原地评头论足，只有那个拎着菜篮子目睹了全过程的女人面色铁青:“快打120！”，边说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拨号，另一边号码很快接通了:“喂，您好120吧，有个孩子跳楼了。”
“您好，您的位置。”
“xx县唐古街道36号马路边水果摊。”她焦急的说着把篮子里的菜摇的东倒西歪，说完便挂了电话。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声音伴着毫无人情的话语从五楼窗口传来，声音之大街坊四邻都能听个清清楚楚:“打什么 120，他要死就让他去死吧！在家里也是个祸害，他要是瘫痪了，我们家可没钱供他下半辈子！”
楼下的人们闻声向上看去，一个居家妇女模样的女人穿着桃红色睡衣左手叉腰右手挥着长鸡毛掸子站在窗边，把身体探出窗来，嘴里还一直小声骂骂咧咧:“现在胆子真是肥了，竟然还敢跳楼威胁老娘，真是活得不赖烦了～小屁孩儿毛没长齐还学别人自杀，要跳也不知道选个高点的楼，死了就算了，这点高度又摔不死，万一残废全家陪着他倒霉～晦气！”
似乎被众人看的不耐烦，女人火气更大了，举着鸡毛掸子指着楼下看热闹的破口大骂起来:“都看什么看，没见过教育小孩嘛，全部给老娘该干嘛干嘛去，再围着老娘马上放火烧死你们。”
所有人都不想没事惹一身跳蚤，即便知道女人只是吓唬吓唬他们，他们也不想引火烧身，便都散了开去。
没有人注意到此时还有另一个男孩，默默从红白条纹的塑料布下面钻了出来，身上脸上都脏兮兮，混着灰尘和大片红色果汁，浑身散了架一样站在一旁，好似十分疲惫。
………………………………………
所有事情都只发生在一分钟内，盛烨霖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本来就是半个聋子，耳朵不好使，人砸下来之前他根本没发现有人要跳楼，也没听清周围人具体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想挑几个水果买回家吃，突然就感觉头顶一片阴影，紧接着一个肉感的重物就从头顶砸了下来，把他撞进了身旁一整箱的草莓泡沫箱里。
撑着塑料布的杆子也被砸倒下来，常年被雨水浇打的红白色的塑料布捂在盛烨霖的脸上又闷又臭，裹着他差点喘不过气来，他胳膊肘用力把身上的人顶起，脚和腿同时向外挪蹭，好不容易从夹缝中脱身出来。
盛烨霖晃晃悠悠起身，站都站不稳，掀开裤脚看着腿上的淤青皱起了眉头，又看了一眼面前躺在地上的少年，听样子是他跳楼了。
楼上的妇女好像根本不想理会这件事，不知何时已消失在窗口，周围的邻居装模作样干着手里的活，眼睛却动不动往这里瞟，盛烨霖早就看透了这群人不予理会，本着好心上前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的情况。
少年脸上白白净净，长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睑上，身上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大伤，甚至比盛烨霖还干净不少。他看起来身体虚弱，脸上还带了一丝视死如归的绝望，不知道是不是他没听见，他掉下来的时候明明摔的这么惨，却一点不叫唤。
盛烨霖把脑袋贴在了俞子骞的胸口听了一会儿，好像听不清，又把手搭在他的手腕脉搏处仔细感受了一下，心跳还在，盛烨霖头抬起俞子骞的头摸了一下，没有血，脑袋也没破，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是不知道内脏有没有出血，身体有没有骨折。
“滴嘟～滴嘟～滴嘟～滴嘟～”
救护车的声音从街道的前方由远及近，司机凭着长期和醉酒街头的酒鬼打交道的经验，很快判断出出事的地点就在前方，将车稳稳停靠在水果摊的面前。
两个医生快速从车后面下来，刚想问是哪位女士打的电话，四周除了这两个快抱在一起的孩子外空无一人，眼看没人能做的了主问道:“他家大人在哪里你知道吗？”
盛烨霖摇了摇头。
“他家在哪里呢？”
盛烨霖又摇了摇头。
“他有手机吗？”
盛烨霖还是摇了摇头。
真是一问三不知，人命关天哪里还有时间管其他，看着躺倒在地的男孩，医生火速拿了担架配合默契雷厉风行的把人抬上了车，嘴里还肚腩了一句:“不靠谱。”
临走时其中一个护士看着杵在那里发愣的盛烨霖说:“看你一直在旁边，是他朋友吧，情况紧急，你也跟着上来去医院吧。”
盛烨霖本想拒绝说我不认识他，看着护士焦头烂额等待的模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上了车。
水果店的老板娘在公厕里听说自己家店被砸了以后，拎了裤子就朝店里赶去，可赶来时听到的只有救护车渐行渐远的声音和满地的狼藉。
水果摊本来是一半在里一半在外的，每日早上老板娘都会把棚子支起来，把里面的水果一筐筐搬在人行道上，既不占自己家店面，还能多招揽生意。
谁料今日不知是不是犯了什么冲，竟遇上这样的倒霉事，她打听到是楼上五楼的婆娘家的臭事想要上去理论一番，刚敲上门没两下，里面的咒骂声隔着门就把她喷的狗血淋头。
“他妈的谁活的不耐烦了想挨骂，你们他妈的管好自己家事就行了，别搁我张翠英家里瞎掺和，我教育自己家小孩挨着你们了？”
拖鞋拖拖沓沓的声音由里屋传来，“嘎吱”一声，防盗门小窗猝不及防从里面被打开，张翠英气鼓鼓的抱着双臂，眼神里满是不悦:“说吧，什么事？”
老板娘听着骂声气势就已经消了一半，见到对方盛世凌人的模样，更是无从开口。
张翠英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啧，问你话呢，什么事？你也是个哑巴？”
老板娘硬着头皮开了口，底气却不是多足，好像做错了事的人是她一样:“我是楼下水果摊的，你们家事我不管，但是压坏了我家的水果你们得赔啊！”
“赔你妈啊，你那是占道经营，老娘没举报你，让你赚了这么多钱就算你行善积德了，再吵吵让你以后生意都做不了，滚。”说完就“砰！”的一声关上了小门。
老板娘对于不讲道理的人不想正面硬杠，可这个亏她始终是不能吃的，刚想报警楼下就传来了警笛的声音。想想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警局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
另一边医生第一时间联系了俞子骞的家属，可预料之中的电话均在占线，而被误认为俞子骞好友的盛烨霖就十分悲惨了。
护士:“情况紧急，你朋友需要做一个全身检查，我们暂时联系不到他的家人，你这边暂时帮忙垫付一下医疗费用吧。”
盛烨霖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钱，更不用说给这种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垫付医疗费的事情，但是真的抵不住盛烨霖太心善，心善到甚至有些老好人，被骗小钱也不是一两次了，看到了病床上昏迷的无助少年，最后一咬牙一狠心，竟真的帮了这个忙。
医院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盛烨霖也一直陪同在病房门口，医生并不知道盛烨霖一直未走的真正原因，像安抚其他病人家属一样安抚了一下盛烨霖说:“很幸运，你的朋友身体除了一些磕碰的外伤和淤青以外，基本暂无大碍，刚刚已经在病房里醒过来了，具体还需要做一个进一步的检查。”
接着眼神里又透露出一丝丝犹豫又道:“虽然他身体没什么问题，但是他家里是不是发生过些什么事，他似乎非常内向，我试图和他沟通，但是没能得到回应，你作为他的朋友可以尝试和他交流一下，我们这边想收集一下病人情况和反馈。最重要的是，他这个年纪跳楼，可能心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长时间不予理会有可能会产生心理疾病，看他的样子我建议你朋友可以去看一下精神科。”
医生的话说的很委婉，但是傻子也能听出来，这个孩子多半是得了什么精神病，盛烨霖才不会真的傻乎乎的闲事管到底，待医生走后，他至少得看看他到底救了一个什么东西。
……………………………………
病床上俞子骞还没能从自杀的恐慌和害怕中反应过来，望着这个陌生的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地方呆呆的发愣，泪水不知不觉的从左眼内眼角流淌下来。
他听到了两声清脆的敲门声，没有应答，过了片刻，嘎吱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他并不认识的高瘦少年裹着一身脏泥走了进来，微风穿堂而过，许久未闻过的如沐春风的话语飘荡过来，少年无奈的笑了笑:“你好，我叫盛烨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