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娇又软》豆芽是根菜

39、烧城 您只当没我

　　顾家——

　　顾夫人脸色凝重，站在大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左右望，一次比一次失望。

　　穆水瑶身上披了一件外套，手上还搭着一件，手执灯笼，从里面走出。

　　“母亲”

　　顾夫人回过头，发现是穆水瑶： “你怎么出来了？夜里凉，生病了怎么办”

　　穆水瑶放下灯笼，将手中的外套递过去，轻笑： “ 我不冷，见你走的匆忙，给你送件衣服”

　　顾夫人接过，道了句：好孩子。

　　穆水瑶想陪她一起等，顾夫人却开口让她回去： “ 我自己等就行，你快回去！ 别吹了风”

　　‘吁！——’ 就在这时，顾初寒回来了。

　　翻身下马，将马儿拴在门口柱子上。

　　“你们怎么出来了？不冷啊” 顾初寒上前握住穆水瑶的手，满意：嗯，还是热的。

　　顾夫人见他是自己一个人，不免有些失望，低垂着眸，掩去眼底的泪光。

　　顾初寒没追回弟弟心里也不好受，: “母亲，廷之...会平安回来的。”

　　顾夫人哽咽着点头： “嗯！一定会”

　　“进去吧，风大。”

　　————

　　时间回到许新柔一行人出发江浦镇的第二天。

　　朝廷接到地方官员的加急信笺，疑似有疫症出现，请皇上调派太医们前往江浦镇一探。

　　数十名资历老成的太医，踏上了前往江浦镇的方向，普通的马车不比军马，奔跑的速度也天差地别。

　　只用了短短三日时间，便到达了将近千米以外的一座小城镇。

　　来到的第一时间，并没有进城找客栈，而是在城门口就地扎营，太医们稍做调整以后，便开始了‘坐诊’，只要是城里的百姓，他们都是只给进，不给出。

　　陆陆续续的抽查，一日时间足以让他们确定，江浦镇确实爆发了疫症。

　　太医们不眠不休，又研究了两日。

　　可他们却怎么也研究不明白究竟是何疫症，史书上记载的案例均不是，而本朝实在是没有发生过瘟疫爆发的情况，数十名太医陷入了沉思，实在是束手无策。

　　日落西山，也泯灭了江浦镇百姓的最后一丝希望，如今只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走的痛快些。

　　为首的太医宣判：奉皇上口谕，如：救治无果，即刻封城，烈火焚烧，不留一个活口，此城镇三年内不得踏入，以免后患。”

　　众人只觉得背脊发凉，可到底谁也没有心软。

　　御武校尉杨飞手紧紧握住腰间长剑，目光如炬，望着敞开的城门，游走在大街上毫不知情的百姓，上至八十岁老妪，下至几岁的奶娃娃。个个骨气瘦如如柴，有气无力，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在地上，永远也起不来。

　　轻叹一声：也只怪天道无情，注定你们尸骨成灰。

　　随即安排好人，跟着自己。

　　江浦镇的城门缓缓关上——

　　而京城——

　　顾廷之收到杨飞让人带回来的信笺后，让天影带着信去了皇宫，交给皇上，报备好一切事宜。

　　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连续两天没睡过，了，无故发生的瘟疫一事，让他忙的头晕脑胀，头心像是随时都会裂开两半。

　　皇上如今无人可用，说来也是可笑了，堂堂天子，竟无人可调动，野草不除，始终是不稳。

　　能调遣动的人如今也只剩自己了，事事都得盯紧。

　　踏着夜色，撑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顾家——

　　路过大厅时，隐约听见大厅里有人讨论着‘江浦镇’ ‘许新柔’

　　脚步一顿，随之大步走向大厅。

　　顾夫人和顾初寒坐在圆桌前喝着茶，顾霄拿着一本账本，边上放着一个算盘。

　　顾廷之进入大厅才听清她们在讨论什么。

　　顾初寒： “江浦镇也不远，宁朗说出发几日了，应该到了吧”

　　顾夫人点点头，掩住嘴角乐： “ 几个丫头都是闹腾的年纪，莫璃这一路上肯定头疼的”

　　顾廷之只觉得耳边再也听不清任何声音，楞楞的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初寒发现的他。

　　“怎么站门口不进来？ ”

　　顾夫人发现他神情好像不对劲，走上前： “廷之？”

　　“ 母亲，你们刚刚说谁去了江浦镇？” 顾廷之语气有些急切。

　　“新柔啊，和莫璃母女，还有青芜那丫头一块儿去的…… ”

　　顾廷之踉跄一步，脚底似有千斤重。

　　顾初寒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皱眉： “你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顾夫人和顾霄对视一眼，意识到事情不对，上前。

　　先是顾霄开口：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江浦镇的事？”

　　顾夫人着急： “是啊，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说呀”

　　顾廷之言语涩涩： “ 江浦镇出现了疫症，瘟疫。”

　　“皇上下令... 烧城” 最后一句直接哽咽说出。

　　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而顾廷之这时又开口，满是坚定： “ 我去将她带回来。”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声。

　　顾廷之的脸侧过一边，额间碎发挡住他低垂的眼眸。

　　顾夫人愤愤开口： “你去送死吗！ 你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顾霄连忙安抚她： “别气坏了身子”

　　转过头，一脸严肃对顾廷之说： “ 你现在脑子不清醒，做事欠缺考虑！疫症不是说着玩的，如今来说无药可治！你去就是去送死，你真的要气死我和你母亲才罢休吗！”

　　顾初寒见二老真的生气了，不断地跟顾廷之打眼色，可这臭小子居然不看他...

　　顾廷之扭过头： “ 父亲，母亲” 说着便向二老跪下，‘噗通’一声，惊的二老瞳孔放大。

　　“她不会有事的。”

　　“您只当没我这么个儿子罢。”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起身疾步离开了顾家，头也没回。

　　顾初寒连忙追上，丢下一句： “我去追”

　　顾夫人被气得只觉得头晕目眩，幸好还有人扶着，否则真的要晕了。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儿子啊！” 顾夫人气急大哭。

　　顾霄抿着唇，没再说话。

　　顾霄轻叹，似是安慰自家夫人，也算是安慰自己。

　　“别伤心了，他这一去也不是一定不能回来，你看他刚刚那个样子，你我何曾见过？”

　　顾夫人停止哭泣，抬起头楞楞盯着顾霄。

　　顾霄直接了当： “你看看他刚刚那一定要去找新柔那丫头的样子”

　　这次顾夫人明白了，欣喜之际，却又开始担忧。

　　“可都烧城了，那丫头会不会…… ”

　　顾霄轻叹： “ 也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倘若真的能带回来，你啊，又多一个儿媳妇咯”

　　回归正题——

　　——客栈内——

　　许新柔迷迷糊糊间听见了吵闹声，反反复复，吵的人不得安生。

　　被吵醒后，睁开双眸，一脸不耐。

　　侧过头发现柳三还在睡，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向窗边，发现她这间房间楼下原来是街市，怪不得。

　　用手揉了揉发丝，有些烦躁。

　　无奈太困了，只能又躺会床上，闭着眼，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约莫一炷香后……

　　莫悠出现在两人房外，抬手敲门： “ 师妹？你们起来了没？”

　　‘叩叩叩——’

　　许新柔听见声响后，再次睁开眼睛，有些迷糊‘嗯’了声。

　　反倒是身旁的柳青芜清醒了，随口应了声： “起了”

　　莫悠： “ 洗漱好后便过来吧，早饭备好了”

　　“嗯”

　　柳青芜爽快起身，顺带推了推许新柔： “快起了，好饿”

　　等两人来到莫璃房里时，其余人早就吃好了，就剩她们了。

　　今日的早点是她们自己带的大饼，和一些馒头干粮，索性还有一些酱菜萝卜干，倒也不会吃着没味道。

　　这些早点是莫璃借用客栈老板的厨房热过的，如今心里有了顾忌，便不能再吃江浦镇任何食物和水。

　　昨日吃了一顿晚饭，她心里说不慌张是假的，可是昨晚观察过老板和店小二的脸色，应该这两人并没有事，不过也不敢妄下定论，还是先离开为准。

　　柳青芜拿起一个馒头，咬下一大口，鼓起的腮帮像只仓鼠，用力嚼了几下，差点没给噎到。

　　许新柔默默将水壶递给她，在心里扶额：这地主家的傻姑娘。

　　莫璃见两人吃的差不多了，收拾了一下： “ 我出去看看，你们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明白没？”

　　莫悠上前： “ 娘亲，我想一起去”

　　许新柔也有点不放心师傅一个人去： “师傅，我们一起去吧，有什么事能帮把手”

　　莫璃摇头： “你们在这”

　　“我就是下去走一圈，不会有事的，放心。”

　　最后还是莫璃自己出去了，她们都在房里等着。

　　许新柔趴在窗沿看着窗外的街道，以及怪异的部分行人。

　　突然——

　　距离客栈不远的街角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里一个行人也没有，好像是个死胡同。

　　她发现有位老妪很是奇怪，穿着一身黑色大袍，宽大的衣裙遮掩住了她原有的身高，样貌，巨大的帽子将她的整张脸严严实实挡住，整个来看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

　　为何能看清她是一名老者？因为她显露出的手，布满花纹，枯瘦如柴。

　　不止是穿着奇怪，连走路的姿势也怪怪的，下半身好像软软的，拖行在地上。

　　发现她走到水井旁，突然有下一步动作

　　许新柔惊的瞪大双眼，看着那老妪将一瓶白色状的粉末倒入水井里，随后将瓷瓶收入怀中。

　　这是什么？

　　突然，老妪将要离开的脚步一顿，悠悠转过身。

　　微微抬起隐藏在宽大帽子下的头颅，朝着许新柔所在的窗户，咧嘴一笑。

　　许新柔呆愣住，不知作何反应

　　她能清楚看到老妪的半张脸，眼角的皱纹，以及她朝自己笑时，那满嘴的黄牙

　　愣神间，那老妪早已离开。

　　柳青芜凑过去，发现她神情呆滞，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 ”

　　她一瞬间回过神，在看向胡同死角，早已没了任何人。

　　闷闷开口： “没事”

　　是看错了吗？大白天的见鬼了吧

　　————

　　江浦镇外约莫百里的一座山峰上，四处萦绕白色的水雾气，温差太大，极度阴冷。

　　山顶上有一个山洞，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洞的周围四处是水，更是潮湿。

　　从陡峭的山壁下缓缓上来一人，身穿黑色斗笠，从都盖到脚，长长的裙摆还有一半拖行着在潮湿泥泞的山路上，路过之处有一条长长的拖痕，衣摆脏污不堪。

　　她脚步极其缓慢，走到山洞前，拨开山洞外以作遮挡的树枝，走了进去。

　　没想到

　　从外面看似很小的洞口，里面却很大，四处岩壁‘滴答 滴答’ 落下的水珠和昏暗阴冷的山洞，听着格外瘆人。

　　老妪走到一个圆形水池边，伸出枯瘦干枯的手解下身上的斗篷。

　　随着斗篷落下，老妪的面容形态也能看清楚了。

　　一头稀疏发亮的白发，额头有一条狰狞的蜈蚣型伤疤从额角延伸至下颚，连一只眼睛也深受牵连，眼皮耷拉着，看似根本睁不开。嘴角更是恐怖，嘴唇上下都是黑色的疤痕，好似那种皮肤从里到外溃烂出的洞那般，整整齐齐，上下两排。

　　老妪就着身上破烂的，看不清原来面貌的‘白色’里衣，纵身跳入水池里，水池里的水散发着幽幽青光，渐渐洗去老妪身上的泥垢。

　　窸窸窣窣好一阵，终于从水中出来。

　　穿好事先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将湿透的白发随手拿根树枝挽起，走向洞内的另一处。

　　山洞左侧有一块黑色布帘，她掀开布帘，找了个位置坐下，熟练的操作起桌上的瓶瓶罐罐。

　　而身后，密密麻麻，一层层，直至堆满到山洞顶的笼子，里面全是老鼠！ 红色的眼睛，肥硕的体格，锋利如刃的爪子，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老妪抓起一只关押在手边的老鼠，拿起一把小巧的弯刀从老鼠的下颚开始切割，直到老鼠变成两半，可还是没死透，她再次拿出一个小巧的勺子，从对半开的老鼠头，肚子搜刮着什么。

　　将搜刮出来的东西全部放在一旁的瓷碗里，一只接一只老鼠被丢在地上的木桶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腥臭味，难闻至极。

　　可那老妪却是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被这臭气熏天的味道所影响，依旧手法熟练的将老鼠们开膛破肚，刚换上的干净衣物此刻早已是脏污不堪，她却丝毫不在意。

　　————

　　莫璃回到客栈，脱下斗笠，斗篷，丢在厨房炉灶前，点上火苗，轻薄的衣料瞬间烧成灰烬。

　　用温水洗净双手才转身回了房间。

　　莫悠： “ 娘亲”

　　“我们收拾一下东西，今日离开吧” 莫璃看向许新柔： “跟洪毅说一声”

　　许新柔“嗯” 了声，出门寻人了。

　　柳青芜坐在桌边，托着腮好奇追问： “ 莫大夫，外面那些人是怎么了？”

　　莫璃收拾好衣物，拿起许新柔她们的包袱放在桌上，看着她们开口： “是疫症”

　　“啊？！！” 柳青芜惊恐瞪大双眼。

　　莫悠也被吓到了，她在医书中听说过疫症，一但传染到，如果没有及时救治，根本就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 娘亲，那我们……”

　　莫璃冲她摇摇头，安慰她： “ 我们都没事，客栈老板和小二也都没事，这样说来，我们还是幸运的。”

　　可不是幸运的吗，她沿着整座城走了一圈发现，几乎大半的人都感染了，小半部分的人都没事。

　　“师傅” 许新柔带着洪毅回来了。

　　莫璃跟她们再解释了一遍，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 “走吧”

　　几人从客栈后院上了马车。

　　天慢慢黑了下来——

　　江浦城门外——

　　一排官兵整整齐齐站立于城墙上，个个手执弓箭，每个人身后都有一桶火油。

　　杨飞站在最高处，眺望着江浦镇。

　　“大人，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动手吧”

　　所有人举起弓箭，点上火油，一时间，城墙上一排火星子显现，围绕整座城一圈。

　　“放！” 为首的官兵一声令下。

　　天空晕染开一层黄红的亮光，万箭齐发。带着火焰的利箭直逼城内任何一处角落，火势瞬间燃起，带着浓烟与灼热。

　　夹杂着肆意妄为的呼啸声，还有让人窒息的气体急速燃烧的嘎巴声，似乎天地也为这股喷涌而来的爆发而放行。

　　熊熊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企图把所有的地方全覆盖在它的统治之下。

　　火光与炙热惊醒了本该安静沉睡的老百姓们，他们从一开始的茫然，到最后的惊慌逃窜。

　　接二连三的房屋崩塌的闷响里，混杂着破空的刺耳尖啸，大地似乎都在晃动，炽热的烈焰四处乱窜。

　　贴地的火舌舔舐着最近的物件，怪味刺鼻，浓烟扑面，呛得人们眼泪直流，喘息艰难。

　　乱哄哄的人群发出阵阵咳嗽声，惊慌失措的人们犹如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乱喊乱叫，哭声震天。

　　一时间，哭声，喊声，一切嘈杂的声响在这场大火中扭曲着。人们的恐怖感，紧张感被无限放大，黑暗中燃起的红光如同死神的召唤信号。

　　杨飞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烧红了半边天的城镇，哭声夹杂着喊声，听着心里也挺不舒服。

　　疫症不是说能治就治的，他们是命，手底下的兵，附近的百姓们也是命，如今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疫症，死，也算一种解脱了。

　　万一事态太严重，贸然安排太医去救治他们，且不说太医们和维持秩序的官兵们是否会传染到，只要这里面发生了暴动，他带来的人根本无法与其抗衡。

　　到最后感染疫症的百姓四处逃窜，奔赴各各城镇，那么，这将会是一场灾难，灭国的灾难。

　　如今并未查出是何种原因导致的疫症爆发，更不敢贸然送太医进去。

　　“大人！大人！！” 身后有一小兵从城墙楼梯处跑上来。

　　“何事？”

　　“ 有人说要开城门放他进去！” 小兵气喘吁吁开口。

　　杨飞皱眉，没看到身后那火光冲天的场景吗？还进城？

　　疑惑间，转过头朝城门下望去。

　　嗯？

　　看清下面的那两人后，更疑惑了： “顾大人？”

　　顾廷之从怀中拿出令牌，语气急切： “ 打开城门！ 放我进去！”

　　杨飞立马从城楼上下去，走到他马前 ： “ 顾大人，你看这还能进去吗？ ”

　　顾廷之语气不耐，皱着眉看着城的上空： “开门”

　　杨飞纠结，看向后面的天影，无声询问：什么情况

　　天影朝他摇摇头。

　　杨飞没法，顾廷之手上拿着令牌，而且他的官比自己要高，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开门！ ” 杨飞高呼一声，让手下的人移开路障，推开城门。

　　‘驾！——”

　　顾廷之和天影两人从开了三分一的缝隙中疾驰而过，两人两马冲进火光中。

　　城门匆匆合上，城外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剩下杨飞站在原地一头雾水，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