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赛博怪物后》沉戟

21、逃亡 弥尔丝，你

　　只见迎着昏昏的月光，男孩却忽然噤声，看到了弥尔丝背在身后的手，做出了一个熟悉的手势：

　　【来我窗户下等着】——这是弥尔丝小时候想偷溜出去玩才做的手势，她估摸着得有三四年没做过了。

　　微茫的视线缓缓上移，男孩又看到了隐匿在黑暗里，某个宛如机器人般笔直地身影转了过来，露出双眼里的冷漠红光，不禁冷得打了个喷嚏。

　　弥尔丝胡乱应付了一声：“在学校做作业做太晚了，忘了时间，你继续睡你的。”

　　男孩意识到不对劲，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鼻子，直接跑下楼，故意嘟囔着说：“都被你踩醒了……这里太冷，我还是去别的地方睡算了……”

　　银铁被弥尔丝推着上楼，停在了一扇普普通通的门前。

　　“我来敲门吧？”弥尔丝询问，抬手示意，“要不然我妈肯定得被吓一跳。”

　　银铁点头。

　　敲了三下后，门并没有被打开，似乎是屋里的人还在睡觉，没听到声音。

　　弥尔丝沉默，又敲了好几下，等待了快一分钟，才听到屋内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灯开关的咔哒。

　　但弥尔丝感知得到，米林并没有睡觉。

　　屋内米林的呼吸声很平缓，不是刚睡醒急匆匆来开门的模样。

　　门被打开后，米林拢着睡衣，首先看到门外的弥尔丝，表现得异常错愕。

　　“……”弥尔丝尴尬地打招呼，“晚上好，我回来了。”

　　米林脸微微沉下，看向了弥尔丝身后的银铁，没有说话，直接退后两步，给他们让开进屋的路。

　　“克伦特夫人您好，我叫银铁，是弥尔丝的朋友。”银铁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直视着米林，微微俯身，“很冒昧这么晚前来打扰。”

　　他带着笑意，忽然打了个岔，礼貌性客套：“您的发色……很漂亮，是染的吗？我很少见到。”

　　米林忽的一顿，没有直接回答银铁的问题，也客套了一番：“是吗？多谢夸奖，你的义体也不赖。”

　　弥尔丝愣住，下意识看向了自己与米林颜色如出一辙的头发。

　　染的？他们俩在说什么？米林怎么突然就顺着回答下去了？

　　米林将衣服系好，不再闲聊：“中午已经有一群执行警官来找过我了，你也是为了案件的事……才把弥尔丝带回来的吗？”

　　弥尔丝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莫名有些局促，等着银铁给出回答。

　　“并不全是为了案件，夫人。”银铁温声解释，“我隶属于国家安全局。安全局总部认为您的女儿具备极强的侦查天赋，虽然在汪司·格林死亡案件的起初调查里，她具有重大作案嫌疑，但不是致其死亡的直接人，不过…依旧存在重大的间接过失，需要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而在此基础上，总部很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将功补过。”

　　“我这次就是应总部要求，前来通知您一声。”

　　米林忽然嗤笑了一声，嘴里反复咀嚼着某些词：“安全局的通知么？……呵，通知。”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银铁所说的理由，只在意弥尔丝接下来将要踏上的道路。

　　“需要她将功补过多久？”她瞥向弥尔丝，问银铁。

　　银铁温和回答：“最多七个月。”

　　米林揉着眉心，坐在了沙发上：“好，我知道了。”

　　银铁又好心补充了一句：“但在此期间，弥尔丝还是有很多机会回来看望您的，您不用担心。”

　　“而这一次，弥尔丝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米林没应声，只是招了招手，示意弥尔丝坐到她旁边，有意无意地想要支开银铁：“这位……银铁先生，是吧？你应该不介意我去给弥尔丝先换身衣服吧？她出了很多汗，衣服也脏了。”

　　米林的手掀起弥尔丝额头前的头发，用手背感受着温度，确定没事后，才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以示宽慰。

　　“没事的。”米林轻声说，“你已经回来了。”

　　弥尔丝微怔，脸颊感受到了米林手指上的凉意，几乎冷到了皮肤深处，背脊不禁泛起鸡皮疙瘩。

　　“克伦特夫人，我并不是有意打扰您和您女儿的团聚，请谅解。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您可以放轻松了……”银铁忽然间温声说，极其绅士地退后一步，直接无视了当初依琳讲师的提醒和警告，“我现在准备返回飞行器内等待……等待弥尔丝如约归来。而这两个小时，都只属于你们母女。”

　　弥尔丝一愣，下意识问：“依琳讲师不是说……”

　　银铁忽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嗓音带笑，压低声音：“嘘——克伦特小姐，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见面礼吧。”

　　弥尔丝哑了声，完全没想到银铁居然会这么主动：“……要是我或者你出了事怎么办？这里距离飞行器太远了，来不及照应。”

　　银铁举起手腕，露出与弥尔丝同款的通讯器：“有任何事我都会通知你，不用担心。另外，我给你的那个东西也有一定作用，如果情况紧急，请不要吝啬使用它。”

　　弥尔丝明白，银铁说的那个东西是指那支镇定剂。

　　“好。”弥尔丝终于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诚挚地露出笑容，“真的很谢谢你，银铁。我会及时赶回去的。”

　　银铁微笑欠身，转身离开了这间房子，不带任何犹豫。

　　门被关上的那一瞬，弥尔丝瞬间收回了笑容，立即站起身，将窗边的窗帘全都拉上，避免被银铁看到屋内的情况。

　　她呼吸发紧，背靠着窗户，将通讯器内的倒计时调成一个半小时，手心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冒冷汗。

　　“米林。”弥尔丝声音有些哑，欲言又止，与米林对视上，“我…先去换身衣服。”

　　这身校服太显眼了，必须得换掉，而且在她昏迷期间，她的衣服还指不定被调查局的人动过什么手脚。

　　米林没有说话，黑眼睛异常冷静，只是指了指弥尔丝手腕上的通讯器。

　　弥尔丝当即反应过来，米林的意思是，这个由银铁送给她的通讯器里可能有监听装置。

　　但是……米林为什么能表现得这么冷静？她不是明明都还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吗？

　　弥尔丝脑子有点乱，紧握着通讯器，并不准备立即把它摘下扔掉，因为银铁时刻都可能给她发消息，如果她没及时回复，他绝对会找过来。

　　【不要紧张，弥尔丝，我们还有两个小时。】米林忽然打开自己的通讯器，输入一行字，让弥尔丝回回神，【你接下来准备要做什么？我会协助你准备好一切。】

　　她的眼中倒映着弥尔丝的身影，无比坚定，仿佛身后已经是悬崖，但依旧愿意纵然跳下。

　　明明是无声之中，米林的声音却像是重新浮现在了弥尔丝耳边一样，平和而沉静，用十分平常的语气问着她：

　　【加入调查局、独自逃亡、还是跟我一起逃亡？

　　弥尔丝，你已经长大了，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