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双生花》民冠秋

1、重山陌上花已开 出逃

　　夜深人静，京城的街道沉浸在浓稠的墨色中。打更的老人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没有星也没有月。寒风呼啸，老人叹息一声：“要下大雪了！”

　　一个黑影在屋顶上腾挪纵跃，由远及近。借着万家灯火映射在空中的点点微光，只见来人是个女子，约摸二三十岁，肤色偏黑，容貌普通，只一双眼睛清澈如水，精光四射，便知是个高手。她身上背着一个大包裹，看不清是什么。

　　一队人马在街巷中追逐，领头人看着女子在屋顶上越飞越远，使出暗器。

　　女子听得风中暗器袭来，矮身躲过。

　　领头人取下肩上一只特殊的弓弩，放上一簇钢针，对准女子射了出去。

　　女子听得身后暗器破空之声不同寻常，知道躲不过，嗖的抖出一把袖剑在手，回身叮叮当当将暗器纷纷打落,脚步只停滞片刻，即翩然远去。

　　眼看追不上了，领头人冷哼一声，道：“一个丫鬟居然有这样高的武功，背后不知隐藏了多少秘密，那辛娉婷死的不冤！”

　　副手问道：“大人，还是让她逃脱了，怎么和王妃交代？”

　　领头人皱眉道：“没办法，咱们先回武王府，照实禀报，听王爷定夺！”

　　翠苹跑得越来越慢，身后的包裹里露出一个小脑袋，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生得玉雪可爱，软软萌萌的声音轻轻问道：“姑姑，你受伤了吗？”

　　翠苹笑道：“谁能伤得了我？姑姑只是有点累了！月儿，咱们歇一歇！”

　　她从屋顶轻轻跃下，靠着墙角解开包裹，小女孩走到她面前，轻抚她的额头，道：“姑姑，你出汗了！”

　　小女孩看着五六岁的样子，肤色雪白，大眼睛小嘴巴，年纪虽小，确定是个美人坯子无疑了！她穿着锦衣皮袍，头上装饰着富丽的珠花，看样子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而翠苹只穿着寻常下人衣服，两人看似主仆，言语之间却分明是亲人。

　　小女孩安静乖巧，轻轻靠在翠苹身上，十分惹人怜爱。翠苹握住小女孩的手，柔声道：“姑姑跑热了！月儿，还记得灵枢小姨吗？”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口齿十分清晰，道：“记得，她是娘亲的结拜姐妹，住在城西薛家药铺。去年元宵节她来看过我，给我送了一个兔子灯，她说再过两年，她就来教我轻功！我记得她的样子！”

　　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翠苹想：这雪来得及时，会掩盖住脚印！

　　翠苹的笑容疲惫而欣慰，道：“好孩子，去找她！姑姑在这里歇一会，回头去找你们！一个人走路，怕吗？”

　　小女孩朗声道：“我不怕！”

　　翠苹拿出袖剑给小女孩，道：“这个给你了！以后，你的名字再也不是重宁月，让小姨给你重新起个名字！去吧！”

　　小女孩走了两步，回头问道：“娘呢？”

　　翠苹冲她摆摆手，道：“你先去，姑姑和你娘回头一起去找你们！好孩子，听话，快去！”

　　小女孩点点头，向着城西薛家铺子奔去。

　　翠苹看着小女孩远去，流下泪来，喃喃道：“世间一切无上法，一切如来心，放无垢光，护佑你一生平安！”阖眼逝去。

　　雪一直下，落在翠苹的脸上，初时还化了一些，渐渐的，落下的雪花不再融化！

　　过了一会，大风雪中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锦衣少年。此时，翠苹的身子已经被雪花覆住成了一个雪人。

　　队伍经过翠苹身边，副将惊呼一声，从马上跃下，拂去翠苹脸上的雪花，确认是翠苹无疑了，他抱着翠苹大喊道：“翠苹，翠苹！”

　　少年止住马队，奔过来，连声问道：“翠苹，宁月呢，宁月在哪里？”

　　副将低头让到一边，忍住泪，道：“小王爷，翠苹已经死了！”

　　少年焦急四顾，不住的喊道：“宁月，宁月，你在哪里？你不要怕，哥哥在这儿，哥哥在这儿！”喊了一会没有回音，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道：“宁月，我是哥哥，我回来了，你在哪儿！你出来见我！”

　　副将看着翠苹，眼角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下，哽咽道：“小王爷，咱们先将翠苹带回去吗？”

　　少年道：“不，咱们再去寻找宁月！找不到妹妹我就不回去！”说完翻身上马。

　　那副将看着翠苹，一动不动。

　　少年催促道：“上马！”

　　副将对少年拱手，又跪下，少年惊道：“卫谦！”

　　卫谦道：“小王爷恕罪！天太冷了，我先葬了翠苹再去寻找郡主。”

　　另一个侍卫谢冬山怒道：“卫谦，你眼里还有王爷吗？”

　　少年恍然大悟，脸上现出悲痛之色，道：“卫谦，你先去葬了翠苹吧！明日再来王府！不，三日后再来王府！”

　　卫谦磕头道：“多谢小王爷体恤！”

　　射杀翠苹的那队人马回到武王府，申国辅哈哈大笑，未等领头人开口，夸道：“申修，这件事情办得极好！那个叫翠苹的丫鬟已经死了！”

　　申修心中一惊，还是如实禀报。

　　申国辅道：“我在北安王府的人已经传来信息，翠苹确实是死在你的凿骨毒针之下。你可知那翠苹是什么身份？”

　　申修道：“属下不知。只是她武功极高，我们几十个人围攻她还是让她逃脱了！若不是有这把凿骨弓弩，还近不了她的身！”

　　申国辅接过申修双手奉上的弓弩，赞道：“这是公输班大人传下来的！不得了，迅如闪电，罕有高手能避过，且又淬了毒，擦破点皮就死。不知她身上中了几针？以她的身手，恐怕只中得一针吧！也是难得的人才啊！申修，你可厉害了，竟然杀了铸剑山庄大护法，此事千万不能让唐五一知道。”

　　申修道：“属下明白。大人，那个小丫头还没有消息吗？”

　　申国辅道：“北安王府也没有找到。算了！哼，一个四五岁的丫头怎能阻挡我的大业！”

　　申修道：“可是神尼曾经预言，有两代妖邪阻碍王爷大业！辛娉婷已死，应斩草除根！既然那个翠苹死了，小丫头应该走不远。属下办事不力，恐北安王妃那里无法交代，属下还是再去搜捕！”

　　申国辅道：“她那里自有我去回复。你去随便搜捕几天，早去早回！不要动静太大！”

　　申修领命离去。

　　申国辅又去找武王申公辅商量，道：“姐姐也是太心急了，这几日要准备和北安王结亲，还有许多事情要办！过几日再杀也不迟啊！皇上不知道这件事，知道了怕不高兴哩！”

　　武王看着弟弟兴高采烈的样子，面无表情，也不搭话。

　　申国辅陪笑道：“大哥，云晨虽然是我的女儿，其实和大哥的女儿是一样的！”

　　武王冷笑道：“那是自然！三天后就是定亲礼了，你做父亲的不去准备？”

　　申国辅听出逐客之意，红着脸退下了。

　　出了武王的院子，申国辅回头呸了一声，阴沉着脸回了自己的院子。

　　天亮时，少年搜寻无着，回到北安王府，冲到北安王妃的寝殿，拿着剑指着母亲，怒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左右侍卫拦着小王爷，刘嬷嬷是北安王妃的心腹，从小看着小王爷长大，立刻拦在剑前，道：“快把剑放下！你母亲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少年眼中满是怒火，道：“满口胡言！滚开，否则我一剑杀了你！”

　　北安王妃申晓晓道：“刘嬷嬷，你让开。重烨，你的翅膀硬了，敢对母亲动起剑来了！”她径直走到重烨面前，推开刘嬷嬷，直视着大儿子。

　　她往前再走一步，重烨的剑竟然丝毫不避让，众人惊呼起来。申晓晓总不想撞死在儿子的剑上，心里暗骂：算你狠！转身坐定，缓了一口气，话虽狠，语气却平淡，道：“她不是你妹妹，辛娉婷私通外人，生下野种，两人都该死！”

　　重烨道：“她们是北安王府的人，纵有错，轮不到武王府的人来杀！”

　　“那你要我怎么办？忠言逆耳，你父王不听我的，连你都被她们母女俩蒙蔽。我只有请你舅舅出手！”

　　“我知道你为什么杀她！你会后悔的！”重烨收剑转身离去。

　　侍卫们回到屋外，刘嬷嬷让丫鬟等闲杂人等退下，轻声道：“这孩子性子太烈，是个不好对付的！将来只怕更不得了！即使王妃以后做了皇后太后，恐怕还要看他的脸色！”

　　申晓晓笑道：“是啊！好在他还小，只能慢慢磨转他的性子了！”

　　“还小，十二了！人说三岁看到老呢！”

　　刘嬷嬷给申晓晓奉上一杯茶，申晓晓听了这话，不动声色，赞道：“好香的茶！”

　　刘嬷嬷笑道：“这是云昙送来的！王妃这个侄女真是可人疼，在外面遇到什么好的都想着送给王妃！她和重华现在可好着呢！两人常在一起玩耍，不管是舞刀弄剑还是谈论诗词，什么都能玩到一起，真真是一对璧人！武王也很喜欢二公子！”

　　“是吗？”申晓晓放下茶，道：“你是从小带我的贴身嬷嬷，我最信得过的人就是你，你倒说说，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