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碎星河》空中降临

175、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神识之中无念不由得发笑，为自己当初的天真感到好笑。
　　再看树下的父神，他为昆仑树疗完伤，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收掌调息，三界杂事太多，他日日殚精竭虑，在无念不知道的时候已然白了头，望着容颜未改，满头白发，却依旧笑得温和的父神，她竟有些酸楚起来。
　　她恨伏羲大帝吗？
　　曾经恨过的，尤其是在魔城被父神封印的那一回，她恨了很久很久，所以她冲出封印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回了桃源仙境，将这里烧了个干净，黑火烧了十天，任凭神族排了多少神龙降雨，也不能熄灭。
　　最后等到这里的土地都被烧成了掘地三尺都是黑色的，神族下了请和书，芜念这才撤了黑火，心满意足地和神族会谈，接着攻打魔族。
　　她那时志得意满，只觉神族气数已尽，伏羲也老了，不足为惧，却不知父神的睿智远超常人，如何能看不出来她是故意放的火，将这里的土地烧成幽冥之地，方才不会有人愿意居住，可却是昆仑树生长的绝佳之地!
　　没错，昆仑神树是世间至纯至净之物，所以所有人都以为昆仑树就只能生长于至净的昆仑之巅，然而其实至阴至污浊的幽冥之地也能孕育昆仑树，而且因为是在至邪之地生长的，昆仑树的生长速度反而会更快速，神力增长也更盛。
　　但是她忽略了父神伏羲，他是第一个发现并且将昆仑神树一口气移植到这里交给她的人，如何会不清楚这个？
　　他一手扶在墨星的树干上，似老了很多一样，脸上竟出现了沧桑感，无念在玉址的神识里看着，心里也跟着苦涩。
　　“苦了你了，若非天意，你和她本该永远没有交集，安安稳稳地渡过成为神明后漫长无尽头的时间。”
　　说着他似是有些累了，走到一旁的一块破碎的半截石碑上坐了下来，轻轻吐了口气，道：“想来你必然也有很多疑问和委屈，被她误解仇恨这些年，必是很难过的。其实，我曾经也曾质疑过天道为何要如此对待它的子民？难道只是因为我们都是它创造的，所以它可以为所欲为？”
　　他抬眼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后来我才知道，天道正是因为要好好保护他创造的子民才会设下如此决绝的计划，若是永生不灭，这三界终将毁灭在三界自己手中，永生，会让人口不断增长，粮食、土地、水源，都会不断减少!”
　　他激动的望向墨星，似乎是积压了太久一样，急需一个出口让他可以倾诉一下。“我们都忽略了人心里的贪欲和嗔痴，神魔都不可避免，何况凡人？我在太虚之境里看到了天道的预演，后世的三界不是因为永生而消极待事，无欲无求，最终因人口众多，毁于饥荒，便是因为争夺资源陷战争，征战不休，最终毁于虚空。还有太多太多的预演，结果皆是三界尽毁，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永生的力量!”
　　似乎是想到了当时推演之后的黑暗结果，伏羲头疼地抚了抚额角，再抬头看向墨星。
　　“芜念身负灭世之力，稍有不慎便极有可能将这世间一切尽皆毁去，这是天道为这世间下的一场赌局，也是对我的一场考验。为此我只能将芜念交由太一他们照顾抚养，为其保证纯良的内心，让她在无忧无虑的世外桃源里肆意成长，但是等她长大以后，我却又不得不将她一步步拉入人心，让她亲眼看到人性里的善恶欲念，用这些去教导她为人的方式，而非成神。如此，她将来才能在灭世真正来临之时能秉持本心，护住自己，更护住这世间一切，只是如今我似乎也有些不确定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了？”
　　他说着，好似是累了一般叹了口气，苦笑着看了看墨星，有些讪然地笑道：“不知为何，我竟说了这么些话出来，我知你有神识，却又不能言语，便不自觉地拿你当成倾诉的对象了，属实有些过分了，你莫要见怪才好!”
　　他仰着头，微微笑着，可这和煦的笑意中却尽是落寞孤寂，他为这世间操碎了心力，却无能为力，面对天道，他机关算尽，为的不过是结局的尚算圆满。无念在神识之中看的可笑，可眼角却分明落下泪来，止不住地往下落。
　　画面一黑，伏羲便消失不见了，一息之后又亮了，却都是些记忆的闪回，有芜念满身是血地过来除草，碎碎念自己如何在除魔大战中一力压制蚩尤大军的，也有讲蚩尤大军战败退居赤莲山脉派使臣议和，三界迎来难得的几百年安宁的，也有说自己人界的信徒组织成了一个极为强大神秘的部落，是人族之中最厉害的存在，连天神都要忌惮三分，也有她恼怒巫族逐渐失了掌控，开始研制一些自称巫药的古怪东西，害人不浅，而凡人却将这帽子扣到了她的头上，说是因她授意，实在气得她半死。
　　只其中自然也偶尔有伏羲大帝出现，多半是感应到墨星受了芜念的委屈，特意过来为其疗伤安慰的，但多半还是忧心芜念的近况，随着来的次数的减少，他鬓边的白发越发多了，脸上原本意气风发的模样也开始逐渐憔悴起来，实在是让无念心里难受的很。
　　之后的事大抵就如现如今凡人所传扬的那样子，神族内乱，魔族借势举族反扑，两败俱伤之下，人族在其中渔翁得利，而这里面还有她这个邪神的一番功劳，当时她与神族达成协议，斩杀魔神蚩尤，扑灭了魔族之后，却遭到神族反杀，重伤下的她已是视死如归，以神骨为引，降下弑神诅咒，众神为护三界生灵而纷纷战死，只是凡人不知道的是，当年之事除了前半段说的是事实之外，后面的几乎可以用可笑二字来说。
　　当年，她斩杀魔神蚩尤，魔族失去头领，只能缴械投降，神族却坚持斩草除根，芜念不屑如此，却也懒得卷入是非，只坐壁上观，这自然成了那些有心之人的把柄，他们逼她下杀招，她那时桀骜，自然不屑一顾，便坐实了包庇魔族的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一言不合便要围剿了她，那一战打了近十天，然而也不过战了个平手，她那时运用煞气之术炉火纯青，而神魔战场又是极煞之地，于她来说是绝佳的战斗之地，然而神族也察觉到这一点，利用分布在煞气之中的巫族毒雾陷阱，设计周旋，直到她中毒极深之时才反应过来，却已是强弩之末，极怒之下，她以神骨为引，降下弑神诅咒，欲和诸神拼个鱼死网破，却怎知说来可笑，这神族众神却中了最信任也最轻视的人族的圈套，皆中了巫族之毒，神力尽失，成了人族修炼的炉鼎，纵使东皇与女娲同时施救，依旧挽回不了众神灰飞烟灭的势态。
　　水神暴怒，拼死撞到不周山，誓要与人族同归于尽，可女娲娘娘不忍无辜生灵蒙难，炼化心神为石补天，最终和东皇太一一起力竭而逝。
　　芜念眼见至亲之人一个一个离去，万念俱灰，心性大乱，神力暴走，凡界死伤无数，诸神在其暴走的神力之下灰飞烟灭，父神却在她暴走之时，用自己的元神镇压了她乱窜的神力，并在她神识即将涣散之时强行施法聚集。
　　她尤记得他站在她面前，白衣浴血，一头青丝渐成白发，明明是在不断消逝，却还笑着对她说话，只是当时的她神识不定，只能隐约听见他说了让她好好活下去，说了很多她听不懂的话。
　　他说：“别怕，这是一开始就注定好的，这是我能为你从天道之中找到的最好的出路了。芜念，其实我一直都没能好好保护你，你并非灭世之主，而是创世之神，你的神力从来不是毁灭之力，而是重生之力，之前不为你澄清，是因为你的力量还未觉醒，即使是现在也还在沉睡，如今的你还不懂何为众生，你就先去感受一番人世疾苦吧，现在的三界本就将要灭亡，新的时代还未到来，在那之前你需蛰伏，待到时机成熟，便去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没有怨恨，没有遗憾，没有痛苦的美好世界，这是你的使命，是你一出生就背负上的使命，在那之前你要坚强，要好好······活下去······这很难，但是……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对不起……以后就只有你了……对……不起……”
　　看着父神在她面前寸寸消逝，她也看到了那些碎片里残存的他的记忆，他为她一力拦截要扼杀她于襁褓的众神，用尽神力推演结局，又是如何费尽心力说服原本不同意留下她的东皇女娲，顶着众神的施压，让女娲娘娘他们一起抚养她长大，又是如何千里迢迢找到昆仑神树，只为将来用它以封印之名暂时保住她的性命，又是如何为她在众神之间周旋，甚至一力将他原本全心付出的神族一步步推向消亡，只为换的一个更好的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