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庭雪》柳眉生

1、 一。不知这个才子是真是假 才见识过一

　　一。不知这个才子是真是假

　　春深时节的迁柳庄，果然别有一番景致。里余柳林，也有疏处，也有密处，也有几株近水，也有几株依山，也有几株拂石，也有几株垂桥，妙在最深茂处盖了一座大亭子，比至此时，莺声如织，邀二三相知好友于亭内听莺赏柳，何尝不是人生快事？
　　“子持你看，树底下早有许多人在那里取乐，我们该早些来凑凑热闹。”计成虚指一处，有人设桌柳下，有人铺毡席地，三五成群地果然热闹。
　　稍远却见亭子上有人摆酒。
　　平如衡不禁莞尔，指亭开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看那边。”
　　亭子上有两人盛设对饮，上面又虚设着两桌，若有待客未至的一般。席边行酒，都是美妓，又有六七个歌童，细吹细唱，十分快乐。计成也乐，“哎呀想是有什么才子在题诗饮酒，继金谷之游~~”说着将手中折扇一拍，“莫不是张才子第二？快快上前见识见识~~”
　　平如衡远远定睛将那右边的人一看，只见体如岳立眉若山横。神清气爽，澄澄如一泓秋水；骨媚声和，飘飘如十里春风。拉住计成道，“看这少年未必是张寅之流，倒像是有几分意思的，不如看看再说。”
　　我早已心里痒痒，拽着他的袖子，“要看近处看去，少不得又是装腔作势罢了。。。”一拽，却没拽动。回头见他站如一松立在原地：“不急，你看！”那少年放下酒觞起身取了笔砚要向亭中粉壁上题字。字字碗口大小，写的是：
　　千条细雨万条烟，幕垂杨柳不辨天。
　　喜得春风还识路，吹将莺语到尊前。
　　真是好诗。子持也惊讶，于我耳边低声道，“笔墨风流，文人之作也！”这回难道是个真才子？
　　又见一个美妓呈上一幅白绫，要那少年写诗。那少年略不推辞，拈起笔来，将那美妓看了两眼便写。写完一笑，投笔又与袁隐去吃酒。那个美妓拿了那幅绫子，因墨迹未干，走到亭旁，铺在一张空桌上要晾干，便有几个闲人来看。我也挨到前面一看。是一首五言律诗。
　　可怜不独貌，娇弄可怜心。
　　秋色画两黛，月痕垂一簪。
　　白坠梨花影，青拖杨柳阴。
　　情深不肯浅，欲语又沉吟。
　　“好诗，好诗，真是个奇才！”身后的人这一声赞叹吓我一跳，“不要高声！”我把他从人群中扯下来，“倘被老袁听见岂不笑话！”
　　大概也自觉失态，他压低声音，望着转呼卢豪饮的两人，“那少年不知是谁，作的诗委实清新俊逸，怎教人按捺得定。”
　　“你一向眼睛高，怎见了这两首诗便大惊小怪？”我也顺着望过去。不知刚才那一声被他们听到了不曾？
　　“我从不会作假，好则便好，丑则便丑，这两首诗果然可爱，却怪我不得。”
　　“这两首诗，知他是真是假，是旧作是新题？”上次那个才子不就是拿个人家的诗作来糊弄你？
　　“俱是即景提情，怎么是旧是假？”
　　“这也未必，试试才知道。”
　　歌童里，有一个是我认识的，等他唱完，便点点头，招他到面前来：“我看那相公写作甚好，我有一把扇子，你可拿去，替我求他写一首诗儿。”“计相公要写，可以拿扇子来。”我在袖子里摸出一把白纸扇儿递去。
　　“须出一题目，要他去求方好。”
　　“就是‘赠歌者’罢。”
　　我还没对旁边的歌童重复题目，他已开口，“小的知道了”，就拿着扇子走到那个少年身边说道：“小的有一把粗扇，要求相公赏赐一首诗儿。”
　　那少年笑嘻嘻问：“你也要写诗，却要写什么诗？”
　　“小的以歌为名，求相公赏一首歌诗吧。”
　　那少年又笑道：“这倒也好。”因将扇子打开，提起笔来就写。
　　就跟做现成的一样，也不略想一想，不上半盏茶时，早已写完，付与歌童，歌童谢了，悄悄又给了我，“计相公，你看写的好么？”
　　却是子持手快，先接了去看，突然又嚷起来：“我就说是个真才子，何如？不可当面错过，须要会他一会！”
　　我接来，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一首七言律诗：
　　破声节促曼声长，移得宫音悄换商。
　　几字脆来牙欲冷，一声松去舌生香。
　　细如嫩柳悠扬送，滑似新莺婉转将。
　　山水清音新入谱，遏云旧调只寻常。
　　“确是一首好诗，素不相识，怎好过去相会？”
　　“老袁在啊，把他叫来，让他去先容！”子持兴奋得双颊泛红，说着就走到亭子边高声道，“老袁！老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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