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的云

9、第 9 章

　　那之后没多久，两家人又聚了一次，父亲带上了那位阿姨。氛围多少有些尴尬，龚原中假作不觉，吃完饭就跟关容上了楼去看花。
　　去年秋天撒下去的蜀葵长得很茂盛，枝干几乎有一人高，开出大朵大朵的白花和黄花。关容给花浇水，龚原中在一旁看着。
　　“我爸说他可能要调职了，问我跟不跟他一起去。”龚原中说。
　　关容一言不发，压在水管头上的大拇指挪开，水柱没精打采地流。龚原中垂下眼去，用手拨弄一朵蜀葵花。

　　同一个周末，关爷爷让关容和龚原中去S大吃饭。饭后他把龚原中叫到了书房，告诉他：“爷爷待你跟待弟弟是一样的，你关叔叔也是这个意思。你在这边你爸也放心的。”
　　龚原中跪下给他磕了个头。关爷爷受了，说：“以后要多多照顾弟弟。”
　　“我会一辈子对弟弟好的。”龚原中说。
　　他说得很认真。关爷爷虽然觉得是小孩子话，但还是欣慰地摸摸他的头。龚原中出书房，关门的时候听到他说都是可怜孩子。
　　龚原中其实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但出去看到关容就站在门口，他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关容看过来，他立马对关容笑。
　　“你不走吧？”关容问。
　　龚原中点点头又摇摇头，关容还是那么看着他，他于是掷地有声地说：“不走！”
　　从龚妈妈去世到现在，面对着龚原中，关容第一次真的笑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寂寞的感觉太过深刻，龚原中对关容说过的事情格外敏感，几乎到了无时无刻不在想的地步。意外在路上碰到玲姨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玲姨没有看清眼前的人，只当这来势汹汹的是抢劫，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玲姨玲姨！”龚原中喊，“是我！”
　　玲姨诧异，犹疑地放下挡在包前的手，细看他两眼，啊呀一声：“是小原！又长高了一大截！”
　　龚原中不懂撒娇，也没意识到什么叫软磨硬泡，他只是固执地跟着玲姨，一遍又一遍地问关容妈妈的事。
　　最终跟到一家小馆子里，玲姨拗不过他，说了个地址，又紧张地捏捏手：“小原，你悄悄的，不要跟前东家提到我——这地方是很久以前听说的了，现在不一定的。”
　　她的工作就是为这个丢的。龚原中连忙保证：“玲姨放心。”
　　玲姨又叹气，看向他们落座的小店窗外，说：“弟弟可怜，你要多多照顾他。”龚原中很认真地点头，只字不提自己。

　　龚原中跑回家，书包一扔就去了对面。关容正趴在床上看书，龚原中半跪到床边，双手掰起他的脸，第一时间去看他的眼睛。
　　兴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兴奋，关容有点惊讶：“你怎么了？”
　　龚原中松开他的脸，又一把握住他放在书上的手，书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书页哗啦啦地翻过去。龚原中无意之间用了大力气，捏得关容手背上都泛了青。关容丝毫不挣扎，只等着他说话。
　　“容弟，我知道你妈妈在哪了！”
　　龚原中努力压低了嗓子，声音有点抖。关容静了一会儿，挣扎着反握住了龚原中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