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的云

15、第 15 章 关容没有冲

　　龚原中到C大附近时已经是元旦节当天的下午，他给关容的宿舍打电话，报了关容的专业和宿舍号，等了一会儿对面说没找到人。他进了学校但进不了宿舍，在楼下等到晚上九点，又找了公用电话打过去，依然说不在。
　　他去了附近的小宾馆，定好房间去前台打电话，这回终于等来关容的声音。龚原中问：“白天去哪里了？”
　　他不是质问，所有类似的问题出现在他面对关容的时候都只有单纯的关心。关容回答：“跟朋友出去玩了。”
　　不是室友，也不是同学，关容说的是朋友。他们从小长到大，这是龚原中第一次听到关容使用这么一个词。
　　龚原中应了，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贸然跑来，说不定会打乱关容的计划。
　　关容问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是家里有什么事吗？龚原中说没有，只是想起好久没有打过电话了。
　　挂掉电话之前，龚原中问：“明天还要出去玩吗？”
　　关容说：“是啊，去学校附近的山上看雪。”
　　龚原中笑：“看来你跟同学们处得挺好的。”
　　关容说就那样吧。声音有点闷。

　　在小旅馆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本来打算买票回学校，想了想觉得来都来了，还是看一眼关容再走。天刚拂晓，龚原中到了关容的宿舍楼下，不曾想没多久关容就出了宿舍楼。却是一个人出来的。
　　他背着书包，思考什么似的略微低着头，没有看到远处墙角下的龚原中。
　　龚原中跟着他一路走，穿过宿舍区，走过种着鸢尾的草坡。走到湖边石板小路上，关容回头了。看到龚原中，他眨了眨眼，好像是在怀疑自己眼花。然后就笑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
　　龚原中不答反问：“不是说要去山上看雪？”
　　“啊。”关容面不改色，“本来是要去的，但是我想起来有课程作业没写完。”
　　龚原中问：“要紧吗？”
　　“不要紧。”关容说。
　　龚原中笑了：“那我们去看雪吧。”

　　学校附近的山并不高，当年也还没怎么开发，索道之类的东西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他们在山下买了防滑钉，龚原中问关容找不找得到路，关容显然从没来过，不说找得到也不说找不到。他于是说：“跟我走？”
　　关容点头：“跟你走。”
　　山上人不多，想来都挤到了景区去。一路上关容撒欢一样朝龚原中扔雪球，闹够了就往路边平整的雪地上一躺。龚原中想到他们是夏天去的青藏高原，不知道那里冬季是什么样子。
　　关容想到同样的事情，说：“我们没去成青海湖呢。”

　　下山已经是天黑之后。吃完饭回到龚原中住的小旅馆，关容脱了外套朝床上一扑，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小旅馆床挺大，只是暖气不很好，龚原中想送关容回学校，脱掉外套放下，发现关容翻了个身，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明明刚才还昏昏欲睡的。
　　龚原中以为他有话要说，问怎么了，关容说好久没有见你哦，看看你长变了没有。
　　才几个月啊。龚原中说。
　　说是这么说，但是他也在打量关容，并且发现关容确实变了。似乎又高了些，想来身体也更结实了，眉眼处也有点不一样，看他的时候跟从前的神情不像。可是当时的他并不能察觉，更无法形容为什么会不一样。

　　熄了灯之后两个人平静地躺着，龚原中想，好几个月的时间就是他和关容之间的这个距离。他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他和关容中间的时间会让他们再没有办法睡在一张床上。
　　关容转了个身，龚原中察觉到了，睁眼转头：“睡不着吗？”
　　“嗯。”关容说，“好累，但是睡不着。”
　　“腿疼？”龚原中坐起来，习惯性地去捞关容的小腿，像他生长痛的那段时期一样。
　　“不疼。”关容抽回脚。
　　龚原中躺回去，问他：“昨天白天在哪里玩？”
　　过了好半天，关容才说：“图书馆。”
　　龚原中尽兄长的责任，追问：“跟同学室友处不好？”
　　“不是，”关容说，“无所谓好不好，说不到一起去。”又反问：“你呢？”
　　龚原中说都挺好的，注意力依然在他身上：“他们是不是觉得你年纪小？集体活动会带着你吗？”
　　关容嗤笑一声，翻过身去平躺：“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男生宿舍讲什么你不知道吗？”
　　龚原中当然知道男生宿舍平时聊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觉得关容虽然少年老成，但确实还没到那个年龄，哪怕不是故意被孤立，多半也不怎么合群，不由得觉得关容可怜起来。他于是伸手，捏了捏关容的肩膀。
　　这个动作像个开关，关容再次侧过身来，小声问：“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龚原中把关容搂在怀里，关容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直到这一刻，那种时空造成的距离感才被消弭掉。关容是不轻易示弱的，但是这个有点委屈的关容才让他觉得安心。
　　可能他们分别的意义就在这里。
　　这是他的弟弟，弟弟这么需要他。龚原中的心情几近感激。

　　元旦假后的第一天就是一门必修课的考试，龚原中不得不在见到关容的第二天回学校。关容送他到机场，白天让他们不好意思像夜晚一样用肢体语言表达感情，于是拥抱被目光替代。
　　“我走了。”龚原中说，“什么时候回来打电话，我来接你。”
　　关容点点头，背着书包站在原地目送他。个子确实高了些，身体似乎也更结实了，但神态还跟上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龚原中走到安检口回头，关容没有冲他挥手，甚至没有笑，只是那么看着他。
　　这一幕长久地停留在龚原中的脑海里。在而立之后的每一个梦醒时分，都会让龚原中的心疼到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