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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往后别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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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妹。
听见这二字,沈清晏眉心微动。
母亲临终时,曾死死握着他的手,再三叮嘱,要他照看好妹妹。
然而,妹妹五岁那年,宫中爆发瘟疫,妹妹不慎被传染,被宫人单独关在偏殿隔离,无人照料。
彼时的他束手无策,只能跪在父皇的御书房外,整整一日一夜,只求圣上开恩,遣太医前去救治。
然而,宫门紧闭,父皇始终无动于衷,等他绝望折返时,妹妹已经没了呼吸。
当初,母亲遭人构陷,被污蔑在宫中行巫蛊之术,父皇素来冷硬多疑,不待查明真相,便直接赐下一杯毒酒。
这深宫之中,向来拜高踩低,趋炎附势,自母亲去世后,他便成了罪妃之子,平日里,就连最低等的卑贱宫人,皆可肆意折辱于他。
沈清晏唇瓣微翕,似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潮水般的剧痛席卷而来,他双目一阖,直直昏死了过去。
“六皇兄?”
颜姝脸色一变,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
看着沈清晏单薄的衣衫,以及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颜姝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似吞了颗青梅般,堵得心口发闷。
她接近沈清晏,本是别有企图。然而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心中如何能不动容?这个吃人的皇宫,究竟葬送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颜姝叹了口气,她不敢耽搁,连忙唤来路过的侍从,帮忙将昏沉无力的沈清晏送回居所。
沈清晏就住在梅林附近不远的昭华殿内,此处人迹罕至,分外冷清荒芜,阶前草木从生,放眼望去,一派萧索凄清之态,与冷宫无异。
宫殿内冷冷清清,两个小太监正倚着墙根,懒散地嗑着瓜子、闲谈说笑,一副懈怠散漫的模样。
骤然瞧见出现在殿门口之人时,两名太监皆吓了一跳,一脸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们。
颜姝瞧见这一幕,便觉气不打一处来,她眸光一冷,“没看到你们主子都受伤了吗?还不赶紧过来,扶你们主子回屋休息。”
两个小太监并不认识颜姝,他们面面相觑了半晌后,个子高的那个太监小心翼翼上前一步,躬身问道:“敢问这位姑娘是何人?”
颜姝冷斥一声,“大胆,我乃是七公主,六皇兄好歹也是皇子,纵使失势,也是你们的主子,你们这些刁奴竟敢如此怠慢,我回去定要禀告母亲,让母亲禀明皇上,治你们渎职欺主之罪!”
两人自然也听闻过皇上新纳进宫的这位淑妃娘娘,听闻她如今正得盛宠,两人顿时吓得面色煞白,连忙磕头告罪道:“奴才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七公主殿下,求七公主殿下恕罪,奴才们这就扶六皇子回寝殿休息。”
话毕,两人不敢再有半分懈怠,连忙上前搀扶起沈清晏,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进殿,安置在软榻之上。
屋内的榻上被褥单薄,殿内并未燃半分炭火,寒风从破败的窗户灌入,整个宫殿冷得像冰窖似的。
看着少年苍白憔悴的面容,颜姝蹙了蹙眉,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同病相怜之感。
这少年,和前世母亲失势后的她,何其相似。
这般天寒地冻的时节,殿中竟无半点取暖之物,也不知晓这些年,他是如何在这深宫苦寒之中,一步步熬过来的。
颜姝回头看向两名太监,沉声道:“六皇兄受伤了,还不快去请太医前来诊治?”
“这……”两名太监闻言,顿时面露难色。
其中一人脸上堆起笑容,小心翼翼开口,“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六皇子不得圣心,太医院那些人向来都是捧高踩低,无利可图的差事,他们只会百般推诿,不肯轻易应承。”
颜姝心如明镜,她冷眼扫过二人,抬手拔下鬓边一支银钗,搁置在桌面上,“这些够了吧,还不快去!”
瞥见桌案上成色上好的银钗,两名太监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上前接过,满脸谄媚的笑着应下,转身奔出门外。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颜姝轻轻叹了口气。
上辈子,她吃尽了苦头,这才明白宫中生存之本——银钱与权势,皆是缺一不可。
她缓缓转过身,不期然撞入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沈清晏不知何时已然苏醒,他静静凝望着她,眸光深如寒潭,窥不出半分情绪。
他的肤色很白,苍白的近乎透明,薄唇殷红,黑发披肩,透着几分秾艳绮丽之美。
“你醒了!”颜姝又惊又喜。
沈清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息,声线淡漠,“你为何要帮我?”
他昏迷前,听见这少女柔声唤他六皇兄,而他在皇宫多年,却从未见过这位妹妹。
颜姝弯起唇角,嗓音清脆,“六皇兄,你是我的兄长,我帮你是应该的。”
沈清晏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开口,“你是颜景渊之女?”
颜姝愣了一下。
颜景渊,正是她生父的名讳,她已经许久没有听人提起过父亲的名字了,没想到,沈清晏待在这荒无人烟的宫殿,居然也知晓他父皇做下的那一桩荒唐行径。
“嗯。”颜姝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你走吧,往后不要再来了。”沈清晏黑眸沉静如渊,周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颜姝睫羽轻颤,脸上露出几分落寞之色,“六皇兄也和旁人一样,厌弃我的身份吗?”
少女长着一张鹅蛋脸,长眉如黛,杏眼潋滟,鼻梁秀挺,嘴唇嫣红小巧,她此刻一双眼睛蒙着薄薄一层水雾,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似乎下一刻就要滚下泪来,宛若一枝带雨梨花,清雅楚楚。
她年纪尚幼,却已然能够窥出日后的倾城美貌。
怪不得他那个好色的父皇,会不顾朝臣非议,强行将她的母亲纳入宫中,册封为妃。
沈清晏自嘲一笑,“颜姑娘应该知晓,我只是个不得圣心的罪妃之子,接近我的人,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颜姝眨了眨眼,“六皇兄,你知道其余皇子们在背地里是怎么骂我的吗,他们都说我娘是狐狸精,说我是野种,可是这一切分明是父皇的错,他们却只敢将怨气撒在我与娘亲身上,今日看到三皇子欺负你,我便如同看见了自己。”
冬日的寒风,冰冷刺骨,沿着破败的窗棂呼啸而入。
颜姝冷得瑟缩了一下肩膀。
沈清晏却纹丝不动,这样的寒冷,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少女声线清亮温软,如同寒冬里的一缕暖阳,带着蓬勃的鲜活气息。
终究不过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罢了,想必是在皇宫之中处处受排挤,乍一见比她更可怜凄惨的自己,便生出几分恻隐之心,这样的人,他在这深宫之中见得多了。
从前伺候他的嬷嬷,也对他处处关照,然而后来,在三皇子的威逼利诱之下,那个嬷嬷最终还是背叛了他。
他从不怨那嬷嬷,人之本性,便是趋利避害,这偌大宫闱之中,真心本就是最稀罕的东西。
沈清晏唇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颜姑娘,你的境遇我能够想象到,然而,我们终究并非一路人,此处天寒地冻,你快些回去吧。”
颜姝心中清楚,沈清晏自幼受尽冷眼,戒备心极强,不会轻易向人袒露真心。
此事也确实不能操之过急。
颜姝微微仰头,眸底漾开细碎光亮,“六皇兄,那下次,我还能来这找你玩吗?”
豆蔻年华的少女,嗓音清润甜软,宛若涓涓细流,柔软动听。
闻言,沈清晏心中却只觉得可笑。
她明明知晓他不得圣心,屡屡受皇子们折辱欺凌,却依旧愿意靠近他,想来,不过是觉得他可怜罢了。
当一个人遭逢苦难时,往往会同情比自己更不幸之人,似乎这么一对比,自身的苦楚便减轻了几分。
他神情漠然,“颜姑娘,往后别再来了,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太医想必也快来了,那六皇兄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颜姝展颜一笑,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漠。
她并不气馁,来日方长,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够打动沈清晏。
沈清晏望着颜姝离去的身影,眼底一片漠然。
像颜姝这样的人,他在宫中见过不少,时日一久,那些人便受不了他的冷淡,渐渐疏远了他。
幼时,母亲曾寻方士为他算过一卦,那方士言他乃是天煞孤星之命,这一生注定命途坎坷,孑然一身。
母亲和妹妹皆离他而去,这也正应验了当初的卦象。
*
颜姝回到永宁宫,尚未进门,便听见殿内传来阵阵清脆笑语。
她微微一怔,继而,快步走入殿内。
果不其然,屋内除了母亲,还多了一人。
女子身着一袭宝蓝色宫装,面容生得极是秀美,一双杏眼水光潋滟,一副柔弱温婉、楚楚可人的模样。
颜姝不自觉攥紧手心。
此人乃是宜妃,未入宫前,便与母亲是闺中密友。
前世,宜妃也经常来永宁宫看望母亲。
宜妃此人,待人接物皆是一副体贴温柔的姿态,前世的颜姝,一直将她当成值得信赖的长辈看待。
可就是这个看似和善的女子,后来却设计诬陷母亲与人私通。母亲因此被皇上打入冷宫,最终郁郁而亡。
这一世,她断不会让宜妃的计谋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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