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寂人杳老红颜——记忆那陌雪相待的归途》3504513

1、第1章 偶遇拂雪的

　　偶遇拂雪的一篇《末路》，一时惊艳，竟至欲罢不能忘。文章是早就读完的，那种飘渺空灵的情思却缱绻不去，数月之后，即使懒惰如我，也不得不写一些东西来记忆那陌雪相待的归途
我不知道为何年青如拂雪，竟能写出这样隽永清澈的文字，如苕苕高楼，又如云端飞阶。
但观《末路》全文，末代的历史，最后的英雄，绝望的挣扎，虽然字字句句都有着末路穷途的悲剧色彩，却丝毫不令人感到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揉做作，这自然先要从小说塑造的人物开始说起。末路的人物塑造可谓是匠心独运，孙子曰：“声不过五，五声之变，不可胜听也；色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味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末路》正用了这种奇正相生的方法，角色有着很强的对称性。陆抗为奇，羊祜为正，夏侯雪为奇，张瑞为正，陆遂为奇，吾彦为正，吴鹄为奇，夏侯霸为正，凌清为奇，陆逊为正，（一个处江湖之远，一个居庙堂之高）山中云为奇，明鹤为正（一个本身在江湖而退隐山林，一个本天性自由而自甘入樊笼），在对比中突出性格，相似而又不同。这些奇正相生的人物大都有着相似的遭遇，相似的梦想，但最终的抉择却南辕北辙，这也注定他们将走向不同的位置，谓之“末路”，可，谓之“归途”，亦可。
陆抗与羊祜，一个战胜而永远失去了爱人，并且要亲眼目睹自己的国家不可逆转的衰亡，一个战败而得到了不曾爱过自己的爱人，却在有生之年永远无法实现自己平靖天下的理想。至于陆遂和吾彦，则是我认为最有意思的一对，两人都最崇敬陆抗，都把成为像陆抗一样的大将作为毕生追求，而不同的是，陆遂是浪漫的，吾彦却是现实的，陆遂把他对陆抗的爱表现为不顾一切的救阿雪，吾彦却表现为将自己的结义兄弟手刃刀下，陆遂在感情与大义间更重感情，吾彦却更重大义，他们其实就是陆抗的双重性格，陆抗情义双全，因此那一夜两人能并肩作战打败晋军，而陆抗又左右矛盾，所以他们最终矛盾激化，终于一战，陆遂的战败预示着陆抗的选择，而最后陆抗和陆遂重回军营，情和义则又重新溶于一体，不分你我。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物，在《末路》中，每个人都有着一份内心的坚持，这种坚持，既可以表现成夏侯雪情深如痴的疯狂，也可以表现为羊祜数十年如一日的默默等待。逐鹿天下之豪情，妻梅子鹤之恬淡，与子偕老之情深，落叶归根之乡情，不同的坚持，般般种种都是清皓如雪，以情动人，感人至深，是在末世硝烟血雨中一片不染尘埃的人性净土。尽管每个人都有着不可抗拒之宿命，衰国不可兴，郎心不可转，背叛不可宽恕，杀戮不可阻止，但这一份内心的坚持，并不曾因外界的力量而动摇，一片人性的净土，亦不曾因世道的肮脏而污染。当一切执念进展到结局，一切人物走到末路，并没有一种痛彻心扉的悲伤，而反而令人感到雪霁后那种清冽的希望，只因，无论世事如何，每个人都做到了“为所当为”，每个人都为了自己心中的坚持倾尽全力，从这个意义上说，“末路”即是“归途”。陆抗迎着漫天风雪莞尔离去，羊祜等待着下一个十年问鼎江东，夏侯雪成全了意中人的坚持，从山鬼的梦中醒来，张瑞等到了丈夫的归来，吾彦终成一代悲忠，吴鹄也终落叶归根，然后，历史如不舍昼夜的逝水，逝去了十年，百年，千年，陆抗终于死去，三国终于归晋，陆机写下千古的名篇，最后，书生轻议冢中人，冢中笑尔书生气。以史结尾，跨越百年，语尽而意未尽。
还有一个很妙的事情，就是《末路》短短七万字，却写尽了东吴的整个兴亡过程，时光穿插叙述，历史沧桑之感表现得淋漓尽致。场景的把握令人叹为观止，西陵站的壮美苍怆，古客栈的古色古香，山中人的率性质朴，具能曲尽其妙，令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再说到感情，也是《末路》的一个妙处，如陆抗和夏侯雪，他们的相爱其实是必然，陆抗这个人的世界太大，他的爱可以包容整个江东，所以他才需要一个全心全意只爱自己心里眼里只有自己的人，而夏侯雪的世界太小了，她需要一个胸怀天下的英雄带着自己去看这个世界。而羊祜与陆抗相似，张瑞与夏侯雪相似，但之所以陆抗爱夏侯雪而不爱张瑞，夏侯雪爱陆抗而不爱羊祜，也不完全是先入为主，而是因为他们共同对童年是那段如雪洁白，如花烂漫的时光的怀念，而张瑞和羊祜，总是带了一点世俗强迫的味道塞进他们的生活。但最后陆抗还是选择了张瑞，夏侯雪也嫁给了羊祜，倒像是不可抗拒宿命了。
尔虞我诈的世界里的一份真，是《末路》最动人的地方，然而，《末路》也并非完美。比如说，开头对陆抗的哪一大段外貌描写全无必要，画蛇添足，落入了俊男美女的俗套。好在拂雪在后面的描写都极为精彩，足以弥补开篇之不足。另外，《末路》的前八章虽云是梦呓一般的慢节奏，但终究都流于拖沓，文字上则稍显啰嗦。九章以后，则愈写愈见功力，这样一看，则难免显得有些鸡头凤尾了。不过既然拂雪说是处女作，那么这些问题便是在所难免了。相较之下，拂雪后来的《韩遂老马梦》则要更成熟老练一些。
千里独望花落尽，雪寂人杳老红颜。末了想起夏侯雪的的这句诗，倚楼无语欲销魂说的极妙，此诗用词浅而情深，足见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