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剧》非厚

2、part.2

　　林曳一自恃自己小时候还是很正常的，只不过是对不可思议之事的接受能力超常。苏林把这归结为迟钝：“那是你毫无存在感的脑细胞来不及去思考它的不可思议性。”

　　记得初中的开学典礼那天，大家都满怀着对美好青春的无限憧憬专心致志地注视学长在台上激情澎湃地做开学致辞，只有林曳一一脸无聊懈怠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学校礼堂的天花板上是晃眼的欧式大吊灯。看着看着，不知是不是眼花了，她觉得似乎急促地颤了一下。
　　她心中腾起一种莫名的紧张，大吊灯又剧烈地摇晃起来。林曳一往四周望去，学长还在激情四溢得几近吐沫横飞，新同学们目光如电光火石般盯着学长依旧专注如初。
　　吊灯的震颤如此缓慢而猛烈，像是一种有自我意识的挣脱。天花板开始出现裂痕，高档精致的石膏吊顶混着石灰和水泥一片片剥落下来。似乎只是猛吸气的一瞬间，吊灯陡然下落，正正砸在林曳一面前,鲜血脑浆四溅。她霎时惊起一身冷汗，脸色苍白，四肢僵硬，耳畔响起强烈的耳鸣。
　　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她猛地回过神来，不见什么痛苦扭曲的脸，残破的碎片，耳边依然回响着学长高亢的声音，没有任何慌乱，没有任何意外。
　　幻觉……
　　四肢依然有几分冰凉，林曳一舒了口气。

　　那是她开始觉得自己不正常的开端。

　　幻觉似乎是跟着年龄来的，三年来如蔓草般一点点泛滥。
　　初三那年她甚至频繁地看见自己把头悲痛地往墙上撞，然后夹着血与泪扯出狰狞的笑。
　　那是真实的自己吗？曳一常常淡漠地这样想。
　　她自觉虽然偶尔会脑抽但总体上来讲还是冷漠属性的。

　　苏林觉得林曳一的冷漠并不是有意拒他物千里之外，只是处于一种不关心，她估摸着曳一出生时大概一不小心掺进了劣质空调基因，暖气档细胞总是处于休眠状态，还不遂众人愿地时不时猛开冷气。
　　“这样有严重质量加技术问题的产品不该投放市场坑害百姓啊！！”唐文悲愤道。
　　“不是我选择了市场，是市场选择了我。”记得当时曳一淡定地回答把路过的菜小豆一行人都哽住了。

　　很多年以后苏林和唐文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所谓众人沉默的十三秒，那时飞过的不是天使或恶魔，而是林曳一吧。

　　进入高中以来林曳一的幻觉大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独立重复的场景变得浩繁起来。
　　她看见过自己在跑步时跌入足球场的草坪就如同跌入沼泽般被无数只触角拉入地下。
　　她看见过自己在教室离遭遇狙击和围堵，然后她躲在窗台下用玻璃的反光和不知什么时候系在小腿上的手枪解决了他们，自己很惨烈的腹部受伤，左腿小腿骨中弹骨折。
　　她还看见过苏林意识被剥夺，对所有人无差别攻击，自己挺身而出好不容易打昏了她，肚子和背上也被捅了两刀。

　　苏林只是淡定地告诉她，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点好莱坞式个人英雄主义情结这很正常云云。

　　最令她汗颜的是某次看见学校被巨大隐形怪物攻击，矛头直指自己。结果无奈中右臂一挥就化作了沉重的机械铠，自己一个纵跃飞上了楼顶，被惯性代翻。一时间一个机关炮走火正好打翻了嚣张的怪兽。
　　曳一正郁闷自己怎么一不小心就把《死神》和《钢炼》综漫了，苏林依旧淡定地告诉她她其实是穿到《银魂》的世界里去了。
　　好吧，好吧，那次只是个意外。

　　就在林曳一对几乎对每星期上演两次的假象意外袭击习以为常的时候，她恍然醒悟到自己是不是罹患了某种精神疾病。苏林告诉她其实就症状而言每个人都有精神病，只是个轻重问题。说哲学点就是个量变积累到质变的过程。
　　将信将疑地听了苏林的话，曳一不否认自己是怀抱着侥幸心理的。但她们谁也没料到这量质转换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