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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不被相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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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红色枫叶随着风飘飘摇摇,落在瘫倒在树边的行李箱上,在这一片安静沉默无声的世界里,这样极轻微的细碎声音也不由放大。
这响声使阮知回过神来,发现刚刚他们两个人就这么隔着车窗相望,一动也不动,像极了两个深夜里犯蠢的傻瓜。
她发出一声轻咳,清了清嗓子,对还坐在驾驶座上沉默看她的简从白故作俏皮说道:“怎么?发现我走了舍不得我了?现在是来把我请回去的吗?”说完,阮知捋了捋有些皱褶的衣袖,桃花一样多情的双眼浮起一丝笑容。
简从白沉默依然,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注视着她。
咳,意识到简从白根本不想理会她的玩笑,她抓抓脸,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难道说我收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你的东西了?你现在是来追讨‘赃物’的?”
简从白目光从她挠脸颊的纤长手指上移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淡淡的道:“有个工作需要去一下北城区,顺路经过的时候看到你罢了。”
“哦哦”,阮知干巴巴应了一声,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了。说到底,两个人只能算是相处了一天时间的陌生人而已,现在路边偶遇,能过来打个招呼都算是礼貌了。
然后,这个被她心里悄悄定义为陌生人的男人对她说道:“你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吗?要不要继续住我那里。”
还有这种好事!
她迅速把酒店搜索页面关闭,开心的应道:“当然可以。”
打开后车门把行李箱放到后座,阮知心情有些莫名愉悦,脚步轻快走到车前,打开车门落座。
眼角余光看到阮知扣好安全带,简从白不动声色的放松身体,心下长出一口气,在阮知没有上车之前他都不确定她到底愿不愿意跟他回去,现在一切尘埃落定,简从白眉目舒展,迅速启动发动机,汽车一声轰鸣扬长而去。
发现简从白在经过教堂的时候并没有停车,直接就把车开进了小道。阮知恍然,所以雅各布也在骗她!根本没有不能开车进来的禁令,他只是想偷个懒而已。
不愧是好兄弟,特罗姆瑟不靠谱二人组都被她碰上了。
车子在路边停下,阮知看到离开不过几个小时的双层小屋,竟然有了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她打开车门,走到小楼前第一次那样认真打量它,白顶黄墙的外观温暖可爱,二楼有个小阳台,上面藤蔓葳蕤,绿意葱葱,楼下小花园里有一颗好大好高的青皮梧桐树,伞盖如云,半个屋顶都被这浓翠覆盖,当时简从白就在这棵树前的落地飘窗上把那张修好的照片发给她。
阮知走到门前的木地板上,玉白的右手覆在棕色木门上,想到不过两天前,她和简从白还在这里对峙,那时候她满心焦躁愤怒,只觉得偷了钥匙的简从白獐头鼠目,猥琐不堪。哪里想得到如今两人共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想到这,她回过头去找简从白。
男人一身黑色长风衣,左手拎着她忘在脑后的行李箱,嘴角噙着笑,正靠在黑色车门上闲适慵懒地看着她。
阮知被这样盯着,莫名有些害羞,“你怎么不来开门,我好冷哦。”
“阮大小姐没有视察完我怎么敢动。”
简从白站直身体走到阮知两步开外停下,长身玉立,凤眼含笑,“阮小姐,您考察完鄙人这栋简陋居室了吗?”
“咳,考察完了!可以开门了。”阮知说完,立马从简从白手中接过行李箱。
待简从白打开门,她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踏过大门,经过客厅,直到简从白停在了之前她住的那间房门前,转过身来,对着阮知微微一笑。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阮知愣愣地看着简从白,这个晚上太过坎坷,离开他之后那几个小时,倒霉之事层出不穷,被瓦格纳糊弄的愤怒委屈,丢脸到被神父赶出教堂,最后还脑子短路,傻傻在路上走好几个小时才反应过来可以网上订酒店。而这个糟糕的夜晚,是因为有简从白,才得以结束。
她突然之间又想笑又想哭,无数委屈挤在心口,一时情绪激荡,对他的感激盈于胸口无法宣泄,脑子一热一下子扑进简从白怀里。
扑过去之后她就脑子醒了,纳闷想到:我是疯了吧。
简从白一脸错愕,他低下头看着扑到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小脸紧紧埋在他怀里,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但是手指抓在腰侧微微泛白,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顿了顿,还是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往上覆在阮知脑后,泄愤似的用力揉了揉,把她一头精致秀丽的长发揉成乱草窝。
阮知立马从他怀里退开,一张小脸红扑扑,也不知道是在简从白怀里憋得还是羞得。
但是她抬头看着简从白的眼睛那么亮,比特罗姆瑟冬夜的星星还要明亮。
简从白突然感到有些好笑,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小姑娘,涉世未深,天真单纯。对他这么个陌生人那么信任,丝毫没有对他把她带回家这件事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猜疑。
看着她毫无阴霾的大眼睛,简从白突然觉得之前心动的自己有些荒唐,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年,比自己小太多了,而且那么信任自己,对她起念头这件事,就是连他这种适应了尔虞我诈的老油条都不由得对自己表示唾弃,老牛吃嫩草。
他肩膀倚在门框处,面无表情的看着阮知毫无所觉的整理着行李箱,把下午才收起来的东西又原模原样地摆回原位。
等到她把东西全部整理好,才发现简从白一直倚在门框看着她,满脸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有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不过什么都没问,毕竟两个人还没有熟到可以讨论心事的地步。
简从白察觉到她东西全部收好,回过神来,撩起眼皮跟阮知告别,声音浅淡疏离。听起来和下午跟她说话时语气一样,但是阮知向来对别人的情绪敏感,其中微妙的一丝差别,她还是感觉到了。
看着简从白一步步离开,阮知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提步跟了出去。
她站在客厅沙发背后,一言不发,默默看着简从白一步步踏上木梯。
直到简从白走到拐角处,安静了许久的少女突兀开口,问题却莫名其妙:“简先生,你说七月的特罗姆瑟可以看到极光吗?”
“不能。”干脆利落。简从白没有丝毫犹豫回答道。
他停下脚步,站在木梯拐角,高高在上的目光落在阮知身上,阮知呼吸一滞,有一瞬间,阮知觉得自己从内到外被看透了。
直到已经看不到简从白,木屋也恢复了安静,阮知才收回目光。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想着简从白的回答。不能。七月的特罗姆瑟是看不到极光的。
洗漱完躺在床上,阮知睡不着,有些心不在焉看着手机,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去问简从白这个问题,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她刷着朋友圈,挪威和中国有七个小时的时差,现在国内凌晨五六点,趁着暑假使命熬夜的夜猫子也大都睡了。
随手回复了几个同学,阮知看着陆景明的对话框,最后一句话还是她上飞机前陆景明发的,一路顺风。
她没有回复,陆景明也没再发信息过来。
随手上划,是六月份她在兴致盎然计划出行,陆景明随声附和,而现在,来挪威的终究只有她一个人。
再往上,是陆景明给她过二十岁生日的照片。那一天,整个学校被他派人布置成童话王国,所有师生都愿意配合他,被骗进校门那一刻起,陆景明宣布,阮知不再是阮家大小姐,而是这个他建造的王国里唯一的公主,她可以尽情提要求,在这一天,陆景明将无所不能。
她关掉手机,不想再往上翻了,看的再多又怎样,郎心易变。
她也不愿意去猜测陆景明当时的想法了。
这样宏大浪漫,精心制造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的惊喜,也不算爱吗?
十几年相处也比不过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吗?曾经,他也是说过会对她一辈子好的。
如果十几年的相伴可以轻易被代替,无所不能的承诺也可以不是因为爱,那什么才是爱呢?又怎么证明这个爱十几年后不会因为一个陌生女人就消散呢?
爱可以值得相信吗?
Яваслюбил: любовьеще, бытьможет,
Вдушемоейугасланесовсем;
Нопустьонавасбольшенетревожит;
Янехочупечалитьвасничем.
Яваслюбилбезмолвно, безнадежно,
Торобостью, торевностьютомим;
Яваслюбилтакискренно, такнежно,
Какдайвамбоглюбимойбытьдругим.
____А.С. ПушкинПушки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