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欠世界一个道歉》依普

9、第 9 章

　　这时候宋鸢然电话打进来，关怀她被骂之后的心路历程，“杨采薇这是死磕你？”
　　宋鸢然一边问一边“呲擦呲擦”地啃着苹果，这声音通过电波传到安之耳朵里，听得安之耳朵发痒。
　　“不知道。磕就磕呗，无非就是几件破事儿。”
　　“你说这些粉丝也是不嫌累，天天跑你微博下骂你，我前天拿小号劝杨采薇一粉丝说话放干净点，结果人直接举报我，我干什么了就举报我！”
　　安之伸了个懒腰，“都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说你闲。”
　　“姐姐，我连续一周大夜戏还抽空帮你舌战黑粉，你会不会太没有感恩之心？”
　　“好好好，感恩感恩，给你比心。”
　　“周一进组？”
　　“是。”
　　“记得带酒。”

　　安之启动汽车，打着转弯灯把车驶入车道。也不算太晚，但今天路上没什么行人也没什么车辆，她打开电台，深夜节目的男主持故作深沉，声音低哑却并不动听。任家明声音总是沉沉，尾音带一丝暗哑，她想如果主持人换成任家明效果应该会好很多。
　　她甩甩头把这念头赶走，脚下油门也踩得重一些。

　　进组当天于繁又送来了大量花束，安之头疼，但直接扔了更招话题，她便让邵小七往车上搬。
　　宋鸢然也抽空从隔壁组跑过来，头上戴着明朝的发饰手指间却夹着烟，跟玩儿穿越似的。
　　“你跟司朗吵架啦？”安之以为她第一句会问于繁的事，没想到却说起司朗来。
　　“也没怎么吵。他跟你说的？”
　　“昨天跟他吃了顿饭，全程对你只字不提，这情形不是吵架了是什么？”
　　“公司旗下那么多艺人，他也不能总提我。”安之辩解一句。
　　“呸，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是我哥，他该。”

　　宋鸢然直摇头，司朗一直是一个装睡的人，她都快用手指戳他太阳穴了，他却还不肯醒。而安之，她不知道，看不明白。
　　“你查一下哪天没戏，找你喝酒。”
　　“好。我带了08年的玫瑰山庄园。”
　　“哪一款？”宋鸢然眼睛发亮。
　　“你最爱的那一款！”
　　宋鸢然很快被助理叫走，安之坐位子上等戏，剧本都被翻起了毛边。

　　任家明每天正常训练着，如果比赛会忍不住用尽全力往观众席扫视一周。但足球场那么大，视力极限也不过是看清边上的摄影师。他觉得自己被撩了，被撩到了，撩的人还跑了。

　　又一天比赛结束，赛后发布会后郭子霄给宋鸢然打电话，对方连带着撒娇连带着埋怨，听得一旁的安之鸡皮疙瘩掉一地。
　　“老娘给你打了十个电话……”
　　郭子霄立马认错，“宝宝我错了，比赛完还有发布会，一结束我就给宝宝回电话了。”
　　任家明在一旁又是一阵恶寒。
　　“喝酒了？”郭子霄从女友语气得出结论。
　　“安之带了最喜欢的酒给我。”
　　这话让安之在旁边翻白眼，酒本是宋鸢然让带的，怎么话说出去就成她劝人喝酒的意思了。这个罪名她可不敢担。安之赶紧干了半杯压惊。

　　郭子霄挂断电话果然跟任家明埋怨起安之来，说她一进组就找宋鸢然喝酒，没个正样，难怪风评不好。
　　任家明听了这话冷笑一声，给郭子霄讲了一个某女明星肇事找人顶包的故事，说得郭子霄一愣一愣难以置信。

　　任家明有一天假，睡到自然醒后去了爷爷家。
　　奶奶坐院里的石凳上，爷爷背着手站在树下，树杈上挂着鸟笼，一只八哥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任家明冲八哥吹了声口哨，八哥没反应，倒是奶奶立马从凳子上起身，小跑着就过来他身旁。她抓起任家明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伤到哪里了？”
　　“没事儿。”昨晚比赛受了点小伤，但无大碍。他指指不远处的小花圃，“番茄都红了。”
　　奶奶这才把他的手放下，脸上不无骄傲，“种了这么多年番茄，今年是最成功的一次。你看看，什么药都没有打，长得真漂亮。”
　　任爷爷在一旁哼一声，“漂亮漂亮，漂亮得有些人都不舍地吃了。早上我说摘两个番茄下面，这老太婆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

　　任家明倒是大着胆子摘了一颗，往袖子上擦了擦就送进嘴里，他嚼了几下吞进去，“奶奶，这么好的番茄您就不想摘些送给朋友？我记得上次有个婆婆过来，还带了些在楼顶上种的辣椒是吧。”
　　奶奶没好气，“我早就想拿出去分享了，还不是你爷爷，说几个破番茄上不了台面拿不出手。”
　　任家明给奶奶宽心，“不会，我觉得很好啊。又健康又有心，您看要送给谁，反正下午我有空，我帮您送。”

　　任奶奶摘了三包番茄，每包也不过十来颗，她列出名单，牛家当然在其中。
　　任家明到了晚上才给安之打电话，说太晚了不想叨饶老人家，便要把番茄送到她这里来。
　　安之还带着妆，接了电话小跑着出了片场。邵小七在身后叫她，她背对着挥了挥手，让她别管。

　　任家明远远看着一个人影越蹦越近，走近了看到安之是一张被暴打之后的脸。他知道都是化妆效果，觉得好玩。
　　安之站在他跟前，胸口一高一低，小跑这一路让她微微喘着气。他俩都不说话，就这么对站了大半分钟。

　　“番茄呢？”安之先开口。
　　任家明把纸袋提出来，“给。”
　　安之打开袋子低头看了眼，“真漂亮。”
　　“我走了。”任家明就要转身。
　　安之没由来地突然急了，“足球运动员吃不吃夜宵？”
　　“今天不吃。”
　　安之气得敲头，不是被任家明气的，是被自己气的。安之安之，安之若素，名字都取得好，但遇事也太沉不住气。
　　任家明驶出影视城，开到主路上才忍不住咧嘴笑起来。他倒不是为了摆架子，休假只有今天，明天还要继续训练的。他愿意跟安之吃夜宵，即便他完全不知道该跟她聊些什么。

　　于繁在谈一部恋爱综艺，指名道姓要制作单位请安之来跟他搭。司朗收到消息后火冒三丈，但这综艺每季都大火，再加上安之跟于繁站一起本来就自带话题，从商业的角度，他没有拒绝的立场。
　　他走进片场，在导演身旁找到了衣衫褴褛的安之。他打过招呼，确认安之已经完成当日拍摄后把她拉走。

　　“有急事？”安之问，说着拿手抹了抹脸上的土。
　　“Andy跟你说了？”Andy是安之的经纪人。
　　“你说《恋爱的季节》？跟于繁搭那个？”
　　“这么平静？”司朗意外。
　　“只要别跟于繁捆绑，倒没什么问题。Andy说档期合适，价钱也不错。”
　　“你要上？”
　　“那得交给司总去谈判了，如果能给我换个男搭档，上就上，没问题啊。”安之语气上洒脱，但任家明三个字却在说这话的过程中不住往脑海里冒。如果司朗再多跟她确认一遍，她可能会敲退堂鼓。

　　消息传到于繁那里，于繁一开始不同意，但没几天也妥协点头。
　　司朗约于繁见过一次，于繁倒是客气，说一切按照节目组要求，不会逾矩。
　　但说是这么说，到了真的开拍盲猜搭档环节，于繁句句不离安之，对着镜头说在所有女嘉宾中，最喜欢安之。采访时导演请他按照喜欢程度给女嘉宾排序，他说没有什么顺序，他相信一定是安之。
　　安之在采访环节倒也直言不讳，说只要别是于繁，都行。

　　红绳的一头递到安之手里，她收着绳子走着，最终停在了一间休息室前。
　　她吸一口气按下门把手。
　　于繁背对着坐着，红绳的另一头系在他手腕上。
　　安之倒退一步。

　　于繁放下手里的吉他，笑得眼睛发亮，“我知道一定是你。”
　　安之眼睛喷火，回头问导演，“如果真到了录不下去的地步，我是被允许退出的吧？”
　　于繁邀安之到沙发上坐下，自弹自唱了一段歌曲。
　　另外两队所谓的“未来男女朋友”在试着互相了解，而安之只想跟于繁装不熟。她用“是吗”，“真的吗”，“好棒啊”应付了于繁的所有问题。

　　邵小七已经火速通知了司朗，但于事无补。十二期节目，安之得跟于繁约十二次会。这不只安之头疼，司朗肺都快气炸。

　　宋鸢然新戏杀青，郭子霄训练完准备去片场接人。他假客套问任家明要不要一起吃饭，没曾想对方还真一口应下了。郭子霄目瞪口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他们到的时候宋鸢然正跟其他演员聊着天，任家明站得老远，眼睛却四处看着。他记得安之也在这影视城拍摄。

　　宋鸢然直到上车才得知任家明也跟着，她大声抱怨，“郭子霄，老娘后天要出发去西北大山里拍戏，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才能回来，好不容易这边杀青了也没来大姨妈，约个会你还把兄弟叫上？你想分手了就直说，犯不着这么迂回曲折。”
　　郭子霄里外不是人，任家明倒是一脸坦然，“对不起啊，我想着偶尔你也带着安之，还以为你们喜欢人多热闹。”
　　宋鸢然没理她，气得点燃一支烟，一边抽一边吧嗒吧嗒地按着打火机玩。

　　任家明终究没忍住，他问：“安之呢？”
　　宋鸢然把火机扔包里，“她跟于繁去拍那谈恋爱的节目了。上周在爬山，再上周在做陶器，今天说是在拍什么情侣写真，估计跟婚纱照差不多。”
　　郭子霄看宋鸢然一眼，“你怎么不接接这些轻松的活儿？”
　　“你让我上电视跟人谈恋爱？”宋鸢然大力灭烟，“停车，你给我停车。”
　　宋鸢然已经快动手去抓方向盘，郭子霄只能停车。但宋鸢然没来得及下车，任家明已经先下去了。他坐上路边一出租，回球队把自己车开上。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机已经在手里握了半小时。他自言自语，跟自己约好如果屏幕显示的分钟数是质数就把电话拨出去。他看过去，19：12。
　　他还是拨出了电话，“19是质数，也算吧。”
　　电话快要响完整整一遍。就在他把手机从耳旁拿下来的时候，他听到听筒里安之在叫他。
　　“任家明，你找我？”
　　“嗯。”
　　“任爷爷又有东西要给老牛？”
　　任家明往车里看几眼，他车里一向空荡荡，连编个谎的对象都没有。
　　“女明星今天能不能吃夜宵？”他问。
　　这下轮到安之沉默了。她握着手机，于繁和司朗在离她十来米的地方。她还穿着刚才拍摄的服装，抹胸水蓝色礼服，肩膀上是被蚊子咬起的几个大包。
　　“不能吃？”任家明见安之没回应，追问一句，“不行就算了。”
　　“能吃。”安之心里怕任家明挂电话，赶紧答应下来。
　　“接不接你？”
　　“你发地址给我，我自己过来。”

　　司朗早早约了安之吃完饭，费了半天劲定了特别难定的餐厅，却又被安之放鸽子。
　　安之笑得特别满，“对不住啊哥，我这儿突然有急事。”
　　当然司朗这顿饭也没浪费，他约到了刚才给于繁、安之拍摄的摄影师，饭后还去女摄影师家——喝了杯茶。

　　安之回去洗澡洗头换了衣服才去赴约，扎了个丸子头，一副学生模样。
　　她摘下口罩坐到任家明对面，不想对视，没有话讲，只能低头看起菜单。
　　“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吧？”任家明找话说。
　　安之点头，“你爷爷奶奶呢？”
　　“也挺好。”
　　“你什么时候有比赛？”
　　“下周五。你要来看？”
　　“周四周五有录制，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安之说着又把菜单翻了一篇。
　　“录谈恋爱那个节目？”任家明轻描淡写。
　　“你知道？”安之倒是诧异。
　　“今天遇到宋鸢然，她说的。”
　　安之很想跟任家明解释几句，告诉她录制这类节目就是很普通的一种工作，跟她私人感情没半分关系。但她没有立场，也无从开口。

　　服务员端着平板走过来，他们点了几个简单的菜。
　　吃完后任家明走在前面，安之隔着几米跟在后面。除开在球场上，她第一次放心大胆地打量着任家明。她想起别人对足球运动员的评价：屁股翘。她自顾自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任家明突然回头，正好瞧见安之笑得诡异。
　　“你开车了？”
　　“没开。”撒谎了。
　　“我送你。”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