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外[民国]》江南飞暮雨

93、夫妻同命 音音，别躲

　　“嗯。不碍事，天气不好的时候偶有闷痛，不严重！老孔说了，防寒保暖，保持心平气和最为重要！”

　　“是不是昨晚淋了雨，着了凉，然后又跟席百川动了气导致的？还是找老大夫看看吧，开两副药，缓缓症状！”

　　“宽心，没事！你感觉怎么样？手脚痛吗？肋骨那处呢？”
　　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温柔，离得又过近，宋慈音竟有一瞬间恍惚，直到脸颊开始微微发烫，她才假装镇定地拢了拢头发。

　　“有点痒！”
　　脸上发烫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不想被他察觉，忙撑着床沿起身。

　　“呀~~~”
　　腿麻了，她动弹不得，又急需寻找支撑点，便忙往床沿上一坐。
　　还未待她弯腰捏一捏发麻的小腿，身后的人半起身，捞过她肩膀，将她带到他胸前。
　　她一慌，双手撑着他胸口便要爬起来。

　　“哎哟，别动！”
　　卢南琛略带沉闷的痛哼，让她忙停了挣扎，只余双手小臂微微压在他胸前。
　　“音音，别躲着我。”

　　“我，我没躲啊！”

　　“没躲，那为什么要锁门？”

　　原来还是为了这件事，她垂眼，有点委屈：“我...可是，可是，本来就该那样......”
　　她没敢抬眼看他，只感觉他圈在自己背后的手越发用力。
　　虽极不情愿，她还是重复了一句：“就该那样！”

　　“你……”

　　“咚咚……”
　　话未出口，门便响了。
　　宋慈音忙挣脱他的束缚，往旁边一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守卿，盛小姐，菜齐了，出来吃饭吧！”是顾均儒。

　　宋慈音指了指外头，卢南琛却闭了眼，摇了摇头：“你快些去吃，我再歇会，给我留饭就行！”

　　“那，那我出去了！你，你注意保暖！”
　　转头瞧见开着的窗户，于是绕过床头去关小，拉上窗帘的刹那，她往外瞧了一眼，正好能瞧见她刚刚坐在檐下的椅子。
　　她回头瞄了眼卢南琛，见他还是半靠在床头，双眼紧闭，双唇微抿，整个人瞧上去有些孤独。她心里蓦地腾起一种冲动，想，想……
　　她最终还是压下了心里的冲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平缓了情绪，推门出去。

　　“你们在屋里干些什么呢？这么慢？那家伙呢？”见宋慈音出来，席百川立马动了筷子，一边不忘问她，眼神里还不忘带着揶揄。

　　“他身体有些不舒服，说是还想休息会，叫我们先吃！”
　　宋慈音落了座。

　　“就说这么几句话，用的了这么长时间？”

　　“我说话慢，行吗？吃你的饭！”
　　宋慈音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哎，你这丫头，你不要仗着你是恩怡的妹妹，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宋慈音没理他，转过头对吴妈道：“吴妈，卢先生暂时不用饭，咱们给他留点！”

　　“好的，小姐！厨房里肉菜齐全，等先生起了，炒新鲜热乎的吃！”
　　吴妈将最后一碗汤端上桌，乐呵呵应了。

　　“守卿是哪里不舒服？好叫米勒医生给他看看！”顾均儒非常贴心地给宋慈音舀了一碗汤。

　　“他……”
　　突然想起他那是枪伤，不好为外人道，便改口道：“旧伤，阴雨天容易发作。倒也没什么大碍，就是人容易疲倦！且让他休息吧！”

　　顾均儒没再问，饭桌上几人各怀心事，安静也有几分尴尬。

　　午饭后，雨下大了，Daisy下楼来，说是盛恩怡醒了，要见宋慈音。
　　于是宋慈音便端着小米粥上去了。

　　被强制戒烟的盛恩怡，神色憔悴，嘴上干裂带着些许皮屑。
　　宋慈音放下粥，给她端了水，让她润了一下。随后才给她喂粥。

　　“卢先生和均儒还在这里吗？”
　　吃了小半，盛恩怡便摇头不吃了，宋慈音没勉强，把茶水又递给了她。

　　“在呢，今天天气不好，他们昨晚又打了架，身上都挂着伤呢！”

　　“严重吗？有叫医生瞧瞧吗？”
　　“没席百川严重！”她打趣了一句，“早上刚被我塞了一抹布！”

　　盛恩怡苦笑，“他没找你麻烦？”

　　“那打狗也得看主人呀！哦，当然我不是狗！”

　　盛恩怡笑出声来，颤巍巍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姐，熬过这两天，一切都会好的！”

　　“嗯。对了，你，你有没有打算……算了！没事。”
　　盛恩怡掐断了自己的问话，她觉得就算自己问了，也不一定有答案。

　　“姐姐是想问，薇姨他们？”

　　盛恩怡一愣，随即点头。

　　“原本这个事我就想问你的，那个时候我年纪小，只记得她是吴县来的，具体方向是不清楚的！”

　　“宜兴，她来自宜兴，跟均儒一个地方！不过她在扶风桥！”

　　“扶风桥？那是个什么地方？”

　　“应该是个地名。我也没去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个时候，你小，我又不小，但凡他们说的，只要是真的，我都会记得的！”

　　“宜兴，扶风桥！姓徐！”
　　宋慈音缓缓起身，收了碗筷，“去，肯定是要去一趟的！爹妈早就不在了，他们也许是这世上与我最亲的人了！”

　　“当时事情来得又急又快，我去盛公馆寻你的时候，你已经北上了，谁也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里！后来我去过几趟北平，人海茫茫，竟是一点都寻不到踪迹！你那个时候怎么没跟薇姨一起走呢？”

　　“我妈安排的！”
　　提起此，宋慈音叹了口气，脱掉鞋袜，上了床榻，抱膝垂头，一副乖巧得模样。
　　“其实......”

　　其实徐薇是真心想把盛恩瑾带走的，甚至做好了，就算要饭街头，也要将两个孩子一起养大。她那个时候就和弟弟一起站在母亲床头，听徐薇与母亲商议来商议去。

　　“姐姐，你我在同一个屋檐下，虽平时交流不多，可我敬重您为人，您也从来没有因为我的出生，难为过我，这便是您的好，我记着您的好，音音跟着我，虽日子苦点，但我跟您保证，只要我有一口气，断不能叫人欺负了她去。”

　　“你家里什么情况，我能不知道吗？你一个女人带着儿子回哥哥嫂嫂家，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加一个音儿，怎么能立足呢？你那哥哥是什么人，是个为了烟钱都能卖亲生女儿，亲生妹子的人，音儿交给你我放心，但是你哥哥我不放心！”
　　“我一定会拼死”
　　“我相信你，可若是没钱了，他们连你一起再卖一次呢？你能怎么办？”

　　徐薇当时一愣，眼泪水一骨碌掉了下来。
　　“听我的话，把音儿送上去北平的火车，要快！家里的现钱，你都带走，自己藏一点，别傻不拉几的都叫你哥哥拿去，你还有莱儿要养！”

　　就这样，宋慈音上了去北平的火车，而徐薇带着弟弟盛恩莱回了老家。

　　“那个时候，世道也乱，这上面说你父亲私通外匪，谁知道真假，不过都是他们一面之词罢了！”
　　盛恩怡打了个哈欠，靠在床头。

　　“杀鸡儆猴罢了！”她的声音愈加低沉。

　　“那个卢先生，他，他家......”盛恩怡顿了顿道，“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在北平戏园子里遇到的！他与卢家，关系好像很不好，这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

　　“他知道你的想法吗？”
　　“我没瞒着他！对了姐，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搞清楚，据说他当年出国留学非常仓促，你可知是为了什么？是他家发生什么事了吗？”

　　盛恩怡又打了个哈欠，眼泪跟着滚落下来，眼睛涩得很。
　　“当年最大的事便是我们盛家的事，他几时出国留的学，根本无人在意！上海滩有的是新鲜事，怎么也轮不到他卢家！若说我知道的，关于他的，倒是有一件。前几年，范家小姐结婚，听说其在酒席上喝醉了，闹了一场笑话！”

　　又是跟那位范小姐有关。
　　宋慈音心里的好奇空前的高涨。
　　“这位范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出身高贵，其父是上海颇有名气的实业家，当年与曾家的亲事也算是强强联合，不过曾家那位公子，除了正经事，其余的吃喝玩乐嫖赌，那是样样精通，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着实配不上这位范小姐！”
　　盛恩怡与这位范家小姐也有过一些交集，不过自己一向志不在此，因此交情不深。但凡深一点的消息，她也是道听途说来的。

　　“那，她与卢先生又是怎么回事？”
　　宋慈音实在是好奇。

　　“像她这样一位名门闺秀，追求者必然多如过江之鲫，这位卢先生就是其中之一！听说，听说这两位以前就互有情愫，不过卢家比之曾家，家世差了！所以，那，那场婚礼，音音，你出去吧！去叫医生上来！”

　　盛恩怡的烟瘾犯了，丝丝麻麻从心底爬起，随后像无数蚂蚁撕咬那般散开。
　　“快去！”

　　宋慈音哪里敢耽搁，立马跳下床趿着拖鞋往楼下奔去，刚到楼梯口，米勒医生和Daisy已经往上来了，见她这副模样，便知是楼上那位小姐的烟瘾犯了。

　　又是一轮撕心裂肺的哭喊，宋慈音躲到厨房里，心不在焉。

　　“小姐，小姐，你在发抖？”
　　吴妈端着一盆青菜进来，见她坐在椅子上，呆呆愣愣，便上前打招呼，还未近身，便见她浑身发抖。
　　“小姐，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