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外[民国]》江南飞暮雨

79、同床共枕 “那你睡地

　　她，与他，他们......
　　她又羞又恼。
　　羞的是此刻他们如此亲密接触，恼的是他这个人说话做事分明是两套做派。
　　他既是要认她做妹妹，便不该有现在这番纠缠。
　　她断了心思，他又来给她希望。

　　这一番唇齿纠缠终究是他占了上风，但好在没有继续深入。
　　他有些贪恋她唇上的味道，努力了几次才最终离开她的唇，头埋在她脖颈间，良久才将起伏的心潮压下去，颤着声音道，“音音，我后悔了。给我点时间！”

　　她睁着眼睛望着车顶，嘴里残留着血味。片刻，卢南琛起身，她才发觉二人之间一直隔着薄被，先前被掀到大腿的裙子早就放了下来，甚至，她的鞋一直在脚上。
　　“往里边靠靠！”
　　正发愣间，男人又不咸不淡道了一句，仿佛刚刚那个情动不已的人根本不是他。

　　“干嘛？”
　　她猛地揪紧被子。

　　“这个点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

　　“你，你睡别的床。”
　　“这个包间只有一张床，哪还有什么别的床？”
　　她只觉身边的榻往下轻轻一陷，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便传了过来。

　　“那你睡地上吧！”
　　她也不知怎么就冒出这句，话出口才觉不妥，卢南琛闻言更是乐得笑出了声，“音音，对五哥这般狠？睡地上？虽说这地上铺了上好的地毯，踩上去很舒服，可是这真要是躺一夜，估计骨头都能给你睡散！”
　　“我，我，我睡地上，我不怕骨头睡散！”
　　她迅速起身，可还是慢了一步，卢南琛已经侧过身来，长臂一揽，直接将她连人带被卷入怀里。
　　“别乱动！再动，后果自负！”
　　他出声警告，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音，再听却没了。
　　“睡一会，等会天便亮了。”

　　她双手拽着被子，以这样紧绷的姿态慢慢竟睡着了。
　　她睡得极其深沉，哪怕天亮过后，外头的过道里满是说话声，也没能将她吵醒。

　　卢南琛一早便醒了，出去办了点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箱子。
　　见宋慈音还没醒，他便坐在窗子那头，将窗帘掀起一角，外头天气正好，有风。
　　不过他只看了一会，便又挪到床边，躺了下来。
　　这一夜总算过去了，他也总算能松口气了。

　　可惜身边的人没能让他如愿睡个回笼觉，只轻轻呢喃一声，翻了个身，缩到他怀里。
　　他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想推开她，手落下去却只轻轻将她脸上的长发拂开，露出怀里人清秀的面庞。

　　他忽然记起前些日子同颜牧泽喝茶，问过对方一个问题，为何会喜欢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
　　颜牧泽答“一见钟情。”
　　他不相信，颜牧泽又说，“其实就是见色起意，这又不是什么丑事！那丫头长得就是对我胃口，我就是喜欢！”

　　如今想来，这颜牧泽说的也是大实话了。
　　她生得确实美，含蓄内敛的那种美，低头抬眸之间满是旧时烟雨的味道，能隔着时空，慢慢在人心里扎根。

　　外头渐渐热了起来，她觉得身上汗津津，睡得也不大舒服，竟醒了。

　　一睁眼，卢南琛的脸近在咫尺，再一看，自己以极其亲密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她不由得一阵脸红，想退出来，可又怕动静太大，让他醒了瞧了去，会来打趣她。
　　这可真叫她捉急。

　　她只得耐着性子，盯着他脸看了片刻。

　　随即在心里叹了口气：人都说，红颜祸水，不知这男人也能是一瓢祸水。瞧他这个样貌，当真是面若星辰，背载山川！欸，我终究也是个见色起意的人！

　　心里想着，手便摸上了他的眉，眼和唇。

　　这样好看的唇，昨晚...

　　鬼使神差地她往前凑了凑，冷不防对上卢南琛的眼。

　　“你干什么呢？”
　　他略带玩味得眼神令她心中警铃大作。

　　“你，你压着我头发了。”

　　卢南琛垂眼，见一小缕头发压在他胳膊下，忙微微抬了胳膊。

　　她动作迅速，将头发抽出来后，立马起身越过他，下到地上，结果没站稳，一下子跌倒在地。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腿软了？”

　　“混蛋！”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卢南琛一下子来了兴趣，趴在枕头上对着她的方向笑了起来。

　　外头的日光随着不时掀起的窗帘透进来，包间里忽明忽暗。

　　他见她回头瞪了一眼自己，随后背过身去，颇有些气愤道，“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你箱子在那边，换身衣服吧！”

　　卢南琛也起了身，揉了揉眉骨，将窗帘拉开一半，包间里的光线瞬间清明了许多，而宋慈音的箱子就静静立在桌子旁。

　　她捏着皱巴巴的睡裙，有一瞬间感到非常尴尬。

　　“你什么时候拿的我箱子？”

　　“陆城早上去那边车厢碰到小北了，顺便给你拿了箱子过来。”

　　开箱子的手一顿，她心里一突，“你，你们怎么跟他说的？”

　　“就说你在我包间睡下了。”

　　卢南琛倒了两杯红酒，自己端起其中一杯摇了摇，“快换衣服，等会一起吃点饭！”

　　她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那股火气，将箱子往旁边一推，“你几个意思啊，卢南琛？凭什么你一句后悔，我就得搭上我的名声和清白？你拒了我的，你说只当我是盛家的小妹妹，可现在又算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跟别人说，我，我在你包间睡下了？你还不如直接...”

　　直接跟人说我们睡在一起了。

　　这句话她实在没有脸说完整，可她知道卢南琛能听懂。
　　“我倒是想啊！”卢南琛抿了口红酒，似乎完全没受到她的情绪影响，“你愿意吗？”

　　轻浮的语气让她瞬间觉得自己是眼瞎了，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当下也没犹豫，抓起桌上的另一杯红酒，朝他泼过去，他似乎早有防备，抬起胳膊一挡，大部分红酒便泼在了他的衬衣上。

　　他盯着她发红的眼圈，不怒反笑，“我还以为你怎么着得照着我的脸来一下子，看来还是不够狠心？当真这么喜欢五哥？”

　　话音刚落，宋慈音照着他的脸便呼过去了，可惜落空了。

　　卢南琛眼疾手快扣住了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跟前一拉，两人贴身碰了一着，他才无奈地笑笑，“气撒完了，心情有没有好点？衣服脏了，快换！”

　　她又有点愣住，卢南琛只好摇摇头，放下手中的杯子，“音音，你多笑笑，好看！五哥很喜欢看你笑！”

　　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更让她不知所措。直到他走到门边，开了门，她才回神，眼睛追着他到了那门口。

　　“放心，陆城没有胡说，我逗你的呢！”
　　说罢，便关门。她呆了片刻，才将窗帘合上，从箱子里找衣服换上。

　　卢南琛出了包间，并未离开，守在外头的陆城立马上前，见他前襟上都是红色，有一瞬间慌神，“这？”

　　“红酒。”一边朝包间里瞟了一眼。

　　“宋小姐泼的？”陆城抿嘴笑了笑，“五爷这是棋逢对手了？”

　　“年纪小，不跟她计较！事情都办妥了？”

　　“嗯，我们的人在上一站下车了，那群人跟着下去了，一个都没剩！”

　　“那便好！顾夫人那边怎么样？”

　　“还行。两个孩子也很听话，一晚上都睡得很安稳，不曾醒来！”

　　“行，我知道了。你去给我拿身换洗衣物。”

　　陆城应了，往车尾的包间走去，卢南琛似是想到什么，“你不打算让那丫头跟她见一面？好歹是旧识！”

　　“见了又能说些什么呢？况且她现在谁也不想见！”
　　陆城叹了口气，有点无奈，随后敲门进去。

　　包间里窗帘拉的严丝合缝，但因为行驶过程里带来的风，人还是能清晰地瞧见这包间的床上坐着个女孩。
　　见陆城进来，女孩手忙脚乱下来，站直，“陆，陆先生！”

　　“别紧张，我拿点东西！”

　　“我帮您。”女孩上前，陆城拒绝了。

　　“都是些小事，我还能应付！若真遇到我不会的，我肯定会麻烦你！”

　　陆城将衣服拿出叠好，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顺便将窗帘拉开一半，“怎么不拉窗帘？来瞧瞧，外面风景很好！”

　　女孩摇了摇头，捂住脸上的伤疤，有点抗拒。陆城见状，走到她跟前，将她捂在脸上的手拿下，又牵着她到窗前，“大夫都说了，你这伤会好的，别整天将自己闷在黑暗里，多看看风景，心情也会跟着好！”

　　女孩还是抗拒，只闭着眼浑身发抖。陆城还是温柔地劝着，良久，女孩才勉强睁开一只眼。窗外匆匆而过的是蓊郁的树木，青翠的稻谷，还有不知名的野花，五颜六色，非常好看。

　　“陆先生，您忙吧！我可以自己坐会儿！”
　　这是上车以来她第一次坐在窗前，陆城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开心。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好。”
　　拿了衣物准备走，陆城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那个，宋小姐也在这辆车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