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外[民国]》江南飞暮雨

51、疯批上线 您看不惯就

　　“咚咚~~”
　　未及她回应，门外一连串急促的拍门声打断了二人之间即将弥漫的硝烟。

　　“你回屋待着，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她拽住了她的衣袖，昏暗的光线里，感受到他的不耐，又忙将手一松。

　　“喝那么多酒，去干什么？回屋待着！”他加重了语气，“不会是钟医生！放心！”
　　好吧，心思被拆穿，她也没了坚持的理由，只转身往西厢房走。

　　她没点灯，只在桌子前坐了片刻，便听他回来，立在窗前重重咳了一声。
　　“外头是醉酒的，找错家门了！”
　　“知道了。”

　　“你出来！”
　　“您有什么事，就这样说吧？”
　　“出来！”

　　听他那口气，要是自己不出去，他便要进来了。
　　她，到底是妥协了。

　　“你的书，我确实看了。”
　　但是书名，她刻意隐去了。

　　“上次是不是说过，不要打着我的名义行事，今儿个再加一条，别擅动不该动的东西！你看的哪本书？”

　　“怎么，又要扔掉吗？我看的那本《诗经》，你倒是扔啊！”
　　之前扔被褥的事情又浮上心头，堵得她一口气闷在胸口，心脏钝钝地疼，随即冷笑。
　　“呵，那卢先生要扔的东西可多了，隔壁院子我待过，狐狸塔的院子我也待过，哦，还有您的一件大衣我也穿过，东西好扔，房子不好扔，烧了吧，烧了干净！”

　　听了她的话，卢南琛心头有点烦躁，想起那一日也不知是为何要去做那般举动，更没料到她居然听见了。
　　可是不扔又能如何？

　　“这些事自有处理！我问你，你只看过《诗经》？”

　　“是，只看过这本！”
　　卢南琛的话向她再一次证明了，她用过的东西，留下的痕迹，他都会处理，既然这么忌讳与她产生交集，那干脆不要交集。
　　她不是洪水猛兽，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怎么处理他自己的东西，她确实干涉不了，可这变相的羞辱却是实实在在打在自己脸上的。

　　“卢先生，我实不懂您这种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您当我是什么？毒蛇猛兽，避之不及？那您干脆离我远远的，咱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怎么见了裴境安，便跟耗子见了猫一般，只管找地方躲了，你跟我还嘴的气势哪去了？”

　　“我怎么与别人相处，与您无关，您看不惯就不要看！我们也不熟！”

　　“承认了？你们又好了？啧，你又要出名了！”

　　“与您何干，您又是我什么人？咱们俩不熟，至多也就是小时候一起玩过，长大了做过交易，仅此而已！”

　　“说的好啊！”
　　卢南琛收起了皮笑，嗓音凉凉的，叫人听不出情绪来。
　　“不熟？我与你，确实不熟！你这样的女人也着实无趣！在章台巷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怎么讨人欢心吗？”

　　他这话说的诛心，当下她眼眶就红了。
　　黑暗里，她屏住呼吸，死死咬住下唇，才把哽咽压下去。

　　“那是要付钱的！”

　　“喏，你给爷唱一段，这便是你的了！”卢南琛掏了怀表，拿到她面前晃了晃。

　　“滚！”她推了他一把，眼泪就落了下来，“你他妈给我滚！”

　　卢南琛这才冷笑起来，这才是他对不熟的人采取的态度。眼下见她情绪奔溃了，他才心里微微平衡了点。

　　让他滚？她以为她是谁！
　　他耍赖起来，那是谁也拿他没办法。

　　宋慈音见他反而在院子里坐下来，看着她哭，顿觉丢脸，一跺脚回屋去了。

　　临进门前，她丢下一句：“卢先生说的对，我在章台巷这么多年，就是没学会怎么讨好人，您去别地寻这样的人吧！慢走不送！”

　　晚间喝了酒，又哭了一回，导致她睡觉的时候，头沉的跟灌了铅似的。
　　门外的卢南琛是走还是留，她已经没心思管了，一心只管埋头大睡。
　　天亮的时候，她被一阵拍门声惊醒，头没梳，脸没洗，便胡乱套了衣服去开门。

　　来的是傅家的小丫头，说是傅小蔓十点钟在法源寺的大门口等她。
　　她关了门才记起来，她与傅小蔓早就约好周日去法源寺看丁香花，她睡了一觉倒把这茬忘记了。
　　回到院子里时，她瞧见那藤萝架下的凳子旁，落了很多烟蒂，一地的烟灰。

　　她有片刻的恍惚，随后才觉奇怪，大门是从里面关的，卢南琛是怎么回去的？还是说他一直还在院子里？
　　她瞬间惊醒，谨慎地扫了一眼四周，才在西厢房的墙边看到一把梯子，爬墙的？

　　她趿着鞋到那墙边，见地上又有一颗烟头，刚想飞起一脚踢开，却见旁边地上躺了一只极小的雾灰色物件，她捡了起来，端详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袖扣。
　　想来是爬墙的时候剐蹭掉了，她转头扔进花坛，收了梯子，进屋子准备洗漱。不想片刻又冲出来，到那花坛里扒拉了半天，才将那枚袖扣又捡了回来，放进自己的妆奁，和那只剩一只的珍珠耳坠作伴。

　　法源寺离什刹海很近，她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甚至有早来的人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傅小蔓比约好的时间迟了会，她便靠在寺外的红墙上，那里正好有棵探出院墙的丁香树，给了她一方阴影。

　　浓郁的花香散在风里，叫她微微失了神。
　　“音音，这里！”

　　傅小蔓终于是来了，隔着老远便朝她招手，可待她瞧见傅小蔓身后的人时，脸色一变。
　　怎么又是他们？
　　她终于明白，昨天卢南琛为什么会说这两天都没空，昨天没空是因为陪人吃饭，今天没空是因为要陪人出游，他也真是好忙！

　　“你等了好久了吧？我出门晚了，又在门口遇到他们，说了几句话，又耽搁了！你眼睛怎么肿了？”
　　傅小蔓一面同她说着话，一面又指了指朝这边过来的卢南琛他们。
　　“没睡好。你酒醒了？”她刻意侧着身子，假装没看见他们过来。

　　“嗨，我才多少酒量，醉的快，醒的也快，倒是你昨晚喝的不少！酒量可以啊！”
　　说话间，卢南琛等一路人已经到了跟前，他故意落后半步，将玲玲让到胸前。
　　陈飞儒在一旁瞧见他这一小动作，抬眼看了卢南琛一眼，却见对方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

　　“宋小姐，真的好巧啊！你们也是来法源寺看丁香，我们一起啊！”
　　玲玲很爱笑，又是个自来熟。

　　“不了，您先请，我与傅小姐还有点其他事！”
　　一边递了个眼神与傅小蔓，后者不动声色受了，回头便是灿烂的笑：“我就说了，我与音音等会有其他事，陈先生，您哪，还是先行一步！日后有空，我们再约！”

　　说罢，二人微微颔首往旁边胡同里去了。
　　“你找我有事？”
　　“你找我也有事？”
　　宋慈音与傅小蔓互相瞅了对方一眼，忽然明了对方的目的，眉眼一挑，心照不宣地挂了丝笑在脸上。
　　原来她们都不想与他人作伴。

　　看着宋慈音和傅小蔓慢慢走远，玲玲有点惆怅：“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怎么感觉宋小姐有点不高兴？”

　　“能让她不高兴的，怕是只有某位了！”陈飞儒甩了两下臂膀，伸了个懒腰，“还别说，今儿个天是真不错！走吧，进去吧，不是说看花吗？”

　　卢南琛假装没听见陈飞儒的话，神态自若地进了寺里，玲玲跟在他身边，两人时不时说说笑笑，从背影看，倒真是挺登对的。
　　那位宋小姐就这样出局了？
　　啧，倒叫季旸这小子说中了，五哥对她，确实没什么心思！

　　法源寺其实并不大，为了避免再次撞上，宋慈音与傅小蔓不约而同地选择在什刹海附近逛逛。这里杂耍，曲艺，茶馆，小食，一溜排沿着堤岸摆开，热闹极了。

　　“到了那五月初一，荷花市场一开放，这里就更热闹了！”
　　傅小蔓是什刹海的老游客，自幼喜欢逛这里。小的时候被零嘴儿和玩具所吸引，大了则喜欢到这里淘一些古籍或者一些小玩意。

　　走了不多一会，宋慈音始终兴致不高，傅小蔓瞧出来，往她耳边一凑：“瞧你一副垂头丧气的样，你可还是想去法源寺瞧花去？”

　　“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我与表姐都不在，你想我们想的？”

　　“是，想你们想的，想的都睡不着！”
　　宋慈音到底还是略略给了傅小蔓一个勉强的笑。
　　她总觉得今天的日头刺眼，风过之处带着几丝凉意，让她忍不住裹紧身上的衣裳，思绪忍不住地飘走。

　　以致于她们是什么时候又遇上陈飞儒，傅小蔓又为何答应了跟对方一起往会贤庄吃饭，她通通都没有关心。
　　直到她的对面坐下卢南琛，她才瞟了一眼，便如惊弓之鸟一般起身，唇色发白。
　　“我还是把刚刚楼下那书摊上的古籍买了吧，稍等！”

　　傅小蔓站起来要陪她去，被她轻轻推回座位，拒了。
　　她根本没打算再回来。
　　她的身影刚从门外消失，卢南琛便抽出一支烟，看了看在座的两位女孩，决定出去抽：“我出去抽！菜上齐了叫我！”

　　说罢出门，往楼下走，在楼下大门外，宋慈音正低声跟店里的伙计小声吩咐：“小伙计，二楼往东第二间屋里，劳您上完菜，给我带个话，便说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小姐贵姓？”
　　“我姓宋！”
　　“欸，宋小姐，您赶紧往回歇着去吧！一定把话给您递到！”
　　“好，您忙着！”

　　宋慈音扶着门框站了片刻，才觉脑袋发晕的状况好了点，只身上发冷的感觉更甚，肋下的伤也隐隐有点疼，她很确定自己是病了。
　　许是昨天贪杯又夜里着了凉，眼下她只想回家躺着去。

　　“你倒是真把‘不熟’践行得这般彻底，躲着我？”
　　说这话时，卢南琛已经在她面前站定，拦了她离去的路，她只觉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这个人，她摆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