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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喜船和婚书 你若想写, ...

  •   宋慈音也从未见过这样开怀大笑的卢南琛,相比之下,他平时端正得太厉害,叫他失了二十多岁年轻人该有的活泼与张扬。

      原本以为喝醉酒的人会耍酒疯,孰料这两人喝完直接安安静静睡着了。

      幸好刘博文一早便安排了住所,倒也谨慎,分了两个房间,另叫小厮一手打理卢南琛的洗漱。

      宋慈音就住在隔壁的屋子里,躺在松软的房子里,睁着眼睛听屋外风声雨声。

      到底还是有认床的坏毛病,辗转反侧间也不知是几时才睡着。

      早晨又醒的颇早,起来的时候只觉两眼酸涩。

      她打量着那两个喝醉的人要睡到中午,不料吃了早饭回屋子时,卢南琛便已经收拾妥当,立在屋檐下等她。

      “睡得好吗?”

      她的问候还卡在嗓子里,他已经轻轻朝她招手。

      “凑活。”她收了伞,往走廊下去,“你怎么不多睡会?”

      “习惯了,到点就醒!”等宋慈音走进,卢南琛才察觉她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是没睡好,“走,带你去个地方!”

      “就这么走了?不跟刘先生打个招呼?”
      话虽这样说,但宋慈音的伞却已经打开了。

      卢南琛瞧了瞧她那把伞实在是小,雨又大,回身还是将靠在檐下的另一把伞撑了起来,笑道:“他还早着呢!会有人来叫他的!走吧!”

      雨里的南浔街道宽阔,稍显寂寥,两侧的商铺都挂着成串的红灯笼,看起来颇是喜庆。

      宋慈音本以为卢南琛是要跟她在雨里走一走,不想他带着她一路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小的码头,几只乌篷船停在那里。

      有一艄公看到他,立马披上蓑衣,将绑了大红花的船往岸边挪了挪。

      “先生,您来了。嘿,小姐您早!”
      艄公跳上岸来,将绳索抓在手中,固定住。

      卢南琛一个健步踏上去,转身朝她身手,她望了一眼还在晃悠的船,有点犹豫。

      “不怕,小姐,上去,我给你拉着绳子呢!”
      老艄公笑了两声,倒叫宋慈音有点不好意思。

      她到底是拉着卢南琛的手上了乌篷船,到那舱里坐着。

      舱里两边都置了坐板,还开了四扇木窗,与同样停在河边的其他船要高出、大出不少来。

      她趴在窗弦上,看看河,又看看两岸的风景。

      “音音啊!”

      卢南琛扭头唤她,却见她已经合了眼睡着了。

      长睫覆在眼睑上,黛眉微蹙,似乎睡得不怎么舒服。

      卢南琛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扶起,搁在自己肩头,又伸手将窗子拉下来,防止风吹到她。

      雨声伴随着乌篷船的摇晃,让她睡得极其深沉。

      卢南琛盯着她的脸瞧了片刻,才微微叹了口气。

      孔老大夫说她心里压了很多事,平常瞧上去无事人一样,会跟常人一般开开心心,说说笑笑,但总会在独自一人时,任由那些事将自己压垮。

      卢南琛虽然同她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却也清楚,那些事如果她打定主意不肯开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知晓的,他只能静静观察,用自己的法子替她舒缓一下心情。

      到南浔是他从知晓宋慈音要南下到上海的时候便就打算好的,这地方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她用来练字的那些诗词,十之有九都是写的江南风景。

      他猜她喜欢江南。

      艄公不知什么时候哼起了小调,咿咿呀呀听不懂唱的什么,但衬着这满眼的江南山水,叫人听起来分外安稳。

      不知睡了多久,宋慈音醒了,准确的来说,是饿醒的。

      她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肚子,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眼卢南琛,见他依旧合眼,便轻轻从他肩头起来,微微活动了四肢。

      “醒了?饿吗?前面有酒家,吃点饭?”

      宋慈音脸色一窘,猜测卢南琛肯定听到她的肚子叫了,于是慌忙点头。

      下船的时候,宋慈音瞥到岸边停了几只带了很多大红花的船,还贴着喜字。

      “这是婚船哩,咱们这里啊,都是走的水路接的新娘子,再把新娘子送到夫家去!一路敲敲打打,很是热闹哩!您瞧,我们船上也有红花与喜字呢!小姐一上船,便睡了,没瞧见吧!”
      艄公笑得很是和蔼。

      宋慈音转身瞧了那船,果如艄公所说,甚至那船头还挂着贴了喜字的灯笼,很是喜庆。

      “坐了这婚船,便是新嫁娘,山水有相逢,白头可偕老喽!”
      艄公亮起嗓子,又慢悠悠唱了起来,撑着那船离去。

      宋慈音的视线也随着那船悠悠飘远,直到卢南琛过来捏捏她的手心。

      她回过神道:“我们明天是要回去了吗?”

      “可以……”

      说话间,宋慈音却忽地伸手抱住卢南琛,手里的伞啪嗒一声掉在一旁,后者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可以再多待两日……不碍事……”

      宋慈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情绪忽然就来了。

      只恍惚间觉得,此次回去,站在她前头的也许是惊涛骇浪。

      她吸了吸鼻子,双手愈发抱得更紧。

      “不好?那咱们转道去嘉兴,去那南湖上看看?”

      “你们家老太太作生,你不回去?”
      宋慈音咕哝了一句。

      闻言,卢南琛挑眉无声地笑了,顺势又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呀你,明明心里根本不在乎这件事,还假装问一着,怎么,我看起来像在乎这件事的人吗?我回不回去有什么要紧的,她有的是孝子贤孙孝顺她!”

      “还是回去吧。”

      她想起在藏书楼里听到的他和刘博文的那段话,她想卢南琛此次来南浔,定是带着目的的,不管是什么,他应该都要在拿到刘家古董后快速回到上海,将其变现,或者换成其他东西,然后再秘密输送给他的队伍。

      想到这,她更加确定要回去的心思。
      “回去!席百川的饵应该已经放够了吧?”

      “以你那位姐姐的手段,只要她能狠下心,她那昏头昏脑的哥哥和嫂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宋慈音的掌心开始发潮微热,才恋恋不舍地从卢南琛怀里微微挣出来,不想对方十分自然地牵过她的手,继续道:“眼下不想这些,先吃饭。”

      宋慈音点头。

      这几天与卢南琛朝夕相处,她觉得自己面对这个男人时,是越来越放松了。

      等回到客栈,客栈老板立马便迎上来,乐呵呵拱手问好,随后将一封信递与卢南琛。

      卢南琛立时上楼,拆了信来读,读完留了一张,其余全部立刻烧掉,这让宋慈音心里微微有点忐忑。

      哪知他只是淡定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枚翡翠戒指:“前两日偶然见,觉得造型挺别致,便买了来,如何?”

      戒指大小合适,温润的翡翠,质地细腻,光滑均匀,嵌在花托里,端庄大方。

      这又是一件贵重物品,她张嘴想要拒绝,却被卢南琛抢了先:“你我如今这般关系,我送你件小礼物,不过分!”

      她还想说些什么,门却响了,卢南琛去开了门,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沓红纸和笔墨。

      “这是?”

      “刘博文的双胞姐姐要结亲了,托我给新人写封婚书,瞧瞧,连内容都给我送来了!这要我写封英文的还差不多!”

      卢南琛捡起桌上刚刚从信中抽出来的那张纸,脸上带着无可奈何。

      宋慈音接了过来,细细读了一遍,随后微抬了眼皮道:“你替我研磨,我来写!我还没写过这个呢!”

      卢南琛略带惊讶,随即摆摆手,眼里带着笑凑近她:“你若想写,以后我们的婚书,你来写可好?”

      “那,这个就当做是练练手好了!”她回了他一个笑,随即下巴一点,“研磨呀!”

      卢南琛败下阵来,乖乖挽袖替她研磨,垂头间,那嘴角分明噙了丝得逞的笑。

      【敬,日月星辰,共鑒此生;】
      When I think of you, I am always reminded of my first sight of you.
      允,长相厮守,不离不弃;
      There was nothing around but you.
      愿,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I moved the heart.
      誓,一朝执手,百年齐心;
      It struck me that happiness might not be a hard thing.
      吾请愿,执子之手;
      Just ask for loving you in my most beautiful years
      汝请愿,与子偕老;
      I love you just because I love you....
      此证……】

      宋慈音每小声念叨一句,卢南琛总在心里跟一句。

      “这新娘,新郎叫什么?”

      她停下笔,抬眼瞧向身边人,却见他坐在椅子上,低低垂着头,一方带了刻花的墨锭在他骨节分明的手里渐渐化成砚台里浓郁丝滑的墨汁。

      屋外大雨已停,偶尔檐间滴落的雨水,“啪”一声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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