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番外·利斯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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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神向最忠诚的信徒垂眸，片刻即是永恒】
——10.10.1986
凄风苦雨啊凄风苦雨。
我终于知道多莉的感受了，我想和她抱头痛哭，可她留给我的只剩嘲笑。
*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明白你说的那个道理，可问题是我现在还不到二十岁，我怕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想起来在这个时候我没有为我的喜欢——我不是说为某个喜欢的人，我是说为我的喜欢——做点什么事情的话，那我会觉得非常遗憾的。所以珊珊宝贝，我不是在为比尔·韦斯莱那么竭尽全力，我是在为我自己。”
“我看你就是个恋爱脑，还在那里找什么借口。”
卡珊卓十分不屑。
“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但是我不能赞同你的观点。我怕你嘴上那么清醒，脑子里却那么糊涂。我现在一时想不出来什么反驳你的论证，但我觉得你一定有哪里说的不对。”
“其实你已经被我说服了，但就是在嘴硬而已。”
多洛莉丝笑着回答。
“可就算我们意见不同，这也很正常啊。做朋友不一定要完全相似，或许正是因为我们的某些想法相悖，才会为我们以后的漫长时间提供一些值得讨论的话题。珊珊宝贝，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要吵的架还多着呢。”
她翻了个白眼。
就是现在！
在一旁插不进去话的我终于找到了时机，拿着那本如尼文的笔记就冲了过去。
“珊卓我有几个地方不明白——”
卡珊卓拉过多莉耳语几句，于是多莉便向我转达：“珊珊宝贝要我跟你说，一个准备去阿尔巴尼亚研究神秘学的人，居然还需要问别人如尼文吗？”
我被噎了一句，脑子也慢了半拍。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去研究神秘学，傲罗也挺不错的，我挺喜欢傲罗……”
走廊里满是着急赶去上课的学生，我跟在她们身边，时不时被卡珊卓怒目而视。多莉在珊卓耳边说呀说，卡珊卓又拉过多莉说悄悄话。
“转告：当傲罗也挺好的，正好可以去抓捕斯莱特林学院的特产，毕业以后我们再见就是阿兹卡班。”
说完她又轻轻拍了卡珊卓一下。
“别这么说自己。”
我在墙角缩成一团，哀嚎：“我没有这个意思……”
“转告：请伟大的谢尔先生为了我考虑，不要让我在斯莱特林左右为难了。反正你也不缺我这一个朋友。哼，哼哼，哼哼哼——啊，不是，卡珊卓你是猪吗？怎么这么能哼——啊！”
走到岔路口，眼见一个要去魔药课，两个要去如尼文教室。卡珊卓突然伸出手来，死死勒紧了多莉的领口。
“我建议你系好你的领带！因为如果万恶的斯内普教授会装作不经意把我的珍珠发夹薅下来扔进坩埚，那你也别想好过——”
窒息让多洛莉丝发出鸭子一般的叫声。
我眼疾手快，在卡珊卓把多莉的领带和气管一起系上死扣之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可手和手碰到的那一刻，我又想起卡珊卓现在对我的态度，连忙收回手，不安地看向她。
而被领带打死扣的多莉震惊地望向我伸出又收回去的手，“我以为咳咳——至少你们有一个人还想让我活着——咳咳咳——”
“——这是对你好，亲爱的。”
卡珊卓挑眉，做出了个挑衅的表情。
“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是之前你逼迫我在走廊打劫韦斯莱让你英雄救美的一次报复。”
多莉立刻反驳：“可你明明当时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跃跃欲试。”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她又随口问到。
“利斯戈，你记得吗？”
终于被点名的我欣喜若狂，可脸上却露出一种欲说还休的表情。
“我想，”多莉适时幽幽开口，“没有人会忘记，除了英雄救美的灵感出自于我，这个计划的大部分细节还是属于暑假兴致勃勃地读了二十本麻瓜言情小说后补充的霍尔大小姐。”
“哦对了，你上周让我在图书馆借的那本书叫什么来着？霸道大小姐爱上我？”
沉默。
下一秒，卡珊卓一脚把多洛莉丝踹进了占卜课的教室。
*
我们一路上吵吵闹闹来的实在太晚，进教室的时候只剩最后一排的两个座位。我本想复刻卡珊卓扯来一本书我们两个在后排讲悄悄话的经验，可卡珊卓居然搬着桌子直线挪去了墙角。
斯莱特林很震惊，我也很震惊。
于是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搬着桌子贴了上去，卡珊卓被夹在墙壁和桌子之间，转头恶狠狠地看着我。我刚要说话，如尼文的教授就挥了挥手，示意我们赶紧安静坐好。
上课时我给卡珊卓递了几张纸条，结果全都被撕碎，塞进了我的领口。
冰冰凉的纸条，冰冰凉的手，冰冰凉的心。
“你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
我扯过一本书，学着她的样子和她小声说话。
“是因为我说，啊不是我说，是你觉得，你觉得我说不做朋友了？还是因为我说喜欢你？”
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在将近两英尺高的如尼文书后露出一双眼睛定定看着黑板。
“如果是因为那句话，对不起珊卓，我道歉，我跟你道歉。那不是我要说的意思，那是我，是我因为太喜欢你，所以不想让你因为我为难，才做出的愚蠢决定。”
“但如果是因为，因为我说喜欢你……我们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珊卓？那你当我没说过好不好，我不喜欢你啦，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可她依旧八风不动，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黑板，像是要在上面钻出两个洞来，然后把我中间劈成两半钉进去。
“啊？珊卓？珊，珊珊？珊珊宝贝？”
我绝望，我濒死挣扎。
“拜托珊卓，就当我求你了。告诉我吧好不好？我总得死个明白吧，你至少跟我说句话，至少给我个眼神吧？难道你要当我不存在一辈子吗？求求你求求你，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终于，卡珊卓被我感动了，她慢慢起身，慢慢……
“教授。”
她起身。
“利斯戈·谢尔上课说话。”
*
我道歉。我去斯莱特林休息室门口道歉。
多莉在旁边看我笑话，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趁火打劫，雪上加霜。
我想拜托一个斯莱特林的同学帮忙递一下消息，可是大部分斯莱特林都不想理我，少部分人看到大部分人不想理我就也不理我了。于是我在休息室门口站了几个小时，也没能让卡珊卓知道我在外面等着。
我本以为今天晚上只能无功而返，可是珊卓却在这个时候出来了。
“沙菲克说你在外面。”
她板着脸。
“你要干什么？”
“沙菲克？”
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不，我想说，不管怎么说，哪怕我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过，你要和我绝交也应该当面和我说清楚，而不是这么和我冷战。身为朋友，这样的行为也是非常不负责的，我知道我是个不负责的朋友，那你也要做这样的人吗？”
“你这是道德绑架。”
“好啦珊卓，别那么小气嘛。”
在一旁看够了戏，也陪我等够了的多莉终于开口。
“你几岁了还举报他上课讲话？两个人各退一步，握手言和吧。”
“关你什么事儿啊，你走开！”
“走开就走开！”
多莉转身就走，擦肩而过时却递给我一个“我看好你哦”的眼神。
但我觉得多莉看错了，真的。
多莉走远了，斯莱特林门口就剩下我和珊卓。她烦躁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挥挥手示意我跟上。
我们一路慢慢地走，从地下走到喷泉。十月的霍格沃茨已经开始冷了，石头做的喷泉台沿冰冰凉凉，卡珊卓刚要坐上去，我赶紧把外套脱下来铺了上去。
她坐下的那一刻突然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理取闹？”
“……没有。”
“那你迟疑什么？”
“……”
“你还在迟疑！”
“对不起！”
我不怕死的大声重复。
“对不起霍尔小姐！对不起——”
她跳起来捂住我的嘴，我不叫了，她又十分“顺手”的轻轻扇了我一巴掌。
我捂着脸，也不意外，只是看着她。
“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吗？”
卡珊卓坐了回去，抱着手臂。
“很简单，因为我在生气。我听到你那句话时受的打击也想让你尝尝。我知道我很任性，很不近人情，还很——”
“——不！珊卓你没有——”
“——闭嘴！”
她皱了下眉头，可下一秒，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也跟着傻乐。
“你笑什么笑！”
卡珊卓清了清嗓子，又恢复成那副严肃的样子。
“总之，我不高兴了，让你也难受几天，这是你应得的。”
“对对，珊卓你说得对。”
我点头如捣蒜。
“还有。”
她又说。
“你说，那天你不是说……你说你喜欢我？”
说着，她咬了下嘴唇。我呼吸一滞，清冽的月光将她洁白的牙齿和粉嫩的双唇都渲染上一层冷色调，她骄矜、傲慢、任性，可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鲜活的生润，会在看向你时流露出不经意的柔软。
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好吧，就当你喜欢我吧。可我总是很担心。
卡珊卓说。
“你喜欢我，让我压力很大。虽然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告白，但是，但是你喜欢我，我就是压力很大。”
“我知道我不完美，有很多缺点，能和那些人相处得好那都是装的，真实的我全是小毛病，最要命的是我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从来都不屑隐藏，所以你和多莉就更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所以，所以……所以，如果一个人喜欢我，我希望我是以美好的形象出现的，而不是现在这样。”
“可是珊卓，”我说，“你就是这样啊，这才是本来的你，真喜欢你的人——”
“——你闭嘴！”
她又吼了一句，然后慢慢垂头丧气下去。
“你看，你已经知道我全部的真实面目了。我真不知道这样的我有什么好讨人喜欢的。沙菲克喜欢我，是因为他从来都不处在你和多莉的位置上，我是会偶尔瞧不起他，但他不像你一样了解我的嫉妒心和占有欲。我也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狼狈过，因为一副会发光的耳环被毒角犀追得满禁林跑……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爱珊卓。”
在劈头盖脸挨了几巴掌后，我从手臂的缝隙里探出头来，依旧笑着看向她。
“你真的很可爱。包括你的小别扭，还有小心翼翼，包括所有。我从没觉得你被追得满禁林跑那次——哎呦我不说了，对不起对不起珊卓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总之，你不管怎么样都很可爱，在真正喜欢你本人真实样子的人的心里，就算是再糟糕，也都不是问题。”
她皱了下眉，欲言又止。
“……我不是这个意思。”
卡珊卓叹了口气，又说：“我管他谁喜不喜欢我呢？沙菲克喜欢我，但是不影响他撞你扫帚那次，我在医疗翼门口扇他耳光。但是，如果是你喜欢我，我就……我会担心，担心很多。”
啊……
我的大脑迟钝地转动，慢半拍地反问：“为什么？”
她恶狠狠瞪我。
“你说为什么！”
“……为什么？”
又是劈头盖脸几巴掌。
可就在我抱头鼠窜的时候，我的脑子里某个断线的地方似乎突然被打通了，卡珊卓说别人喜欢她她不担心自己的形象，但如果是我喜欢她，她就会担心！
那她在担心什么？为什么她只会对我担心？
我倒吸一口凉气，脑子就像是突然被拧开的汽水瓶，砰的一声，我站了起来。
“珊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啊！”
“不喜欢！”她大吼，“你滚开！”
汽水的泡沫迅速膨胀，快乐和幸福从瓶口洋溢爆炸直冲云霄。我一步冲了过去，攥住她的肩膀，疯狂摇晃：“珊珊珊卓！我也喜欢你呀，我也喜欢你呀，那我们谈恋爱好不好？好不好？”
“滚开！”
她狠狠踩在我的脚上，我痛得差点摔倒，只能蹲下去又站起来，站起来又蹲下去。
“我才没那么说。”
她抱着手臂转过身去，我满地打滚，过了一会，她又转过来一点儿，试探着看向我。
“真的有那么疼吗？”
我跳起来抱住她：“当然没有啊！我故意的，你果然很关心——”
话音未落，一道障碍重重把我打飞两米远。
我仰躺在地上，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恍惚之中我看见女王陛下驾到，鞋跟狠狠踩在我的脑袋上。可视线逐渐清晰，眼前是一个低头看着我的卡珊卓。
“我可没那么说。”
她的嘴角带着笑意。
“这样吧，给你一段考察期，到本月末结束。不过事先告诉你一句，我就是这样的人，不会改也不想改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自己爬起来回去。我下手不重，要不然本届决斗俱乐部冠军出手可不是只让你飞两米这么简单了。”
说完，卡珊卓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我躺在地上，十月的石砖冰冰凉凉，可快乐的汽水泡沫把我淹没。
被幸福淹没，不知所措^O^
*
“不是吧！凭什么你能给珊卓拿书包搬椅子，就不能顺便给我弄啊！”
图书馆内，多莉挤眉弄眼，冲着我们无声大喊。
“我不是女生吗！我不是吗！”
可无声的大喊就是没有大喊，卡珊卓盯着给她的羽毛笔蘸水的我，而我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你们两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说这就是利斯戈道歉的方式？不行，那我也要生气，我生气了！我现在就生气了！我很生气！”
纸条上写了很长一段话，卡珊卓看过又丢给我，我看了看，只能对多莉露出一个抱歉的笑，然后把纸团扔掉。直气得多莉给我们表演一个当场晕倒。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眼看着就要来到月末。可珊卓对我的态度并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时不时还会流出不满意的表情。我胆战心惊，日日夜夜在赫奇帕奇夫人面前祈祷，可学长告诉我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关系不好，想要追到斯莱特林，他建议我去求罗伊娜·拉文克劳。
于是我就去求拉文克劳，结果第二天就上了四学院联名的校报头版头条——“知名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礼堂互殴，神秘赫奇帕奇到拉文克劳门前做法”。
我是那个做法的。
又是占卜课，上上次的随堂测验成绩发下来了。卡珊卓毫无疑问的O，而我——
“给我看看。”
她语气欢快，一副对自己的教育成果很自信的样子，伸手要抢我的卷子。
“给我看一下怎么了，毕竟是我辅导你那么久的心血！”
可等她打开羊皮纸，只见一个明晃晃的P。
“嗯……还有上升空间。”
她尽力克制着语气安慰道。
“没事，还有我呢。”
我苦笑。
如尼文很快开始上课，卡珊卓作为教授最喜欢的学生从来都是课上最引人注意的那个。但只有最亲密的朋友才知道她其实也不怎么喜欢这门课程，只不过要研究更多精深的学问总是缺不了这门语言罢了。而她之所以能取得现在这样优秀的成绩，同样的也只是因为面子问题。
“利斯，坦白讲，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如尼文。”
厚重的书本下，卡珊卓小声说。
“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如尼文对不对？就像是我也不喜欢神奇动物学。还有那天你说要去阿尔巴尼亚研究神秘学，你是真的想做这个吗？”
我一噎，可她说的没错，卡珊卓不喜欢神奇动物却也能把成绩弄的漂漂亮亮，而我选择了如尼文……
好吧，我承认，我选择如尼文只是因为斯莱特林能和赫奇帕奇一起上的课越来越少了，而珊卓选修了如尼文。
可珊卓不喜欢神奇动物也学的很好，我却不能。
“我没什么好选的，”我不敢让她知道，“我当时随便填的。”
“那你应该填点适合你的。”卡珊卓说，“或者至少填个你喜欢的。”
“我……可能，喜欢，吧。”
她眯了下眼睛，“什么叫可能？”然后她又指了指卷子上惨不忍睹的分数。“如果你喜欢，结果会成这样？”
我不说话了。
卡珊卓从书本后抬起头，在教授提问时顺手回答了个问题。
她站起身时姿态优美神情自信，对斯莱特林得分习以为常，落座时坦然大方。卡珊卓永远闪闪发光，至于那些在她眼里不完美的缺点们，在我眼里也只是凑成卡珊卓这个拼图的另一部分。
而卡珊卓闪闪发光，她永远发光。
“我不喜欢神奇动物。”
她说。
“可魔药学和神奇动物是交叉学科，而且，你也选了神奇动物。”
我“嗯？”了一声抬起头看她。
“没错，窃喜去吧。”她扁扁嘴。“你也是真喜欢神秘学是不是？而神秘学需要如尼文，所以你不得不……”
“我的确，很喜欢神秘学。”我说，“可如果神秘学不需要如尼文就更好了，但有也没关系，我也会选。”
“你可真……幼稚。”
“多莉说得对，现在不幼稚那还要什么时候幼稚。”
她翻了个白眼。
“就事论事，如尼文在拖你后腿。你每一门成绩都很好，根本没必要为这个影响整体成绩。而且恕我直言，相对于去阿尔巴尼亚研究神秘学，你更适合当傲罗。”说着，她绕过我，从我书包里拿出隔层里的成绩单。
“你看，这几门课你的成绩数一数二。而且上次就业咨询我问过教授了，真的，你适合去当傲罗。而且现在的傲罗也早没有之前那么危险了，你之前也不也说过很羡慕也喜欢这个工作吗？”
“你真的觉得我适合做傲罗？”
我似乎被打开了新的思路。
“你说得对，而且当傲罗可以抓捕黑巫师和食死徒，维护正义啦促进平等啦，还可以保护别人。我的确很喜欢这个工作。”
“嗯哼。”
她得意地朝我笑笑，舌尖舔了下嘴唇，粉嫩柔软的唇瓣沾染诱人的水光。
“看来，不只是你很了解我哦。”
我脸颊一热，突然很想做点儿什么。
然而，教授宣布下课。
斯莱特林结伴而行，卡珊卓转身热情地和她的室友打着招呼，临走前又跟我眨了下眼睛。
错过了。
我懊恼地捂住脑袋。
但其实就算没下课……珊卓没说可以，我也不敢啊……
*
魔药课上。
我看着坐在最前排那个意为“斯内普最得意学生宝座”上的卡珊卓，一走神就是小半节课。
一直到教授说课堂考核，小组熬魔药，我这才回过神来。
卡珊卓去帮斯内普搬材料，回来的时候大家早都两两组队好开始切药了。她环视一圈，示意教授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完成，不知怎么的，我手一抖，魔药炸了。
斯内普皱着眉头瞥我一眼。
“霍尔，去处理那个赫奇帕奇。”
卡珊卓闻言看向我，嘴角一抽。
“好的，斯内普教授。”
“你真的有这么蠢吗？”
她坐到我旁边，径直拿过我手里的小刀开始切水仙根。
“还是说，你其实很聪明？”
“恰到好处需要你来帮忙的又蠢又聪明。”
被我炸了魔药不得不加入另一组的同伴笑嘻嘻地凑过来，又很快转了回去。
卡珊卓没说话，实际上她做魔药的时候从不分神。她绝对认真绝对细致地把自己整个投入到坩埚里的液体，仿佛在坩埚前的时候，魔药是她，她就是魔药。
我不想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看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看她灵活地挥动小刀，把厚重粗糙的草药切成大小适宜的均匀薄片。
她的脸上是最专注最热忱的神情，无数次我看她熬魔药，火焰映照着她的脸庞，光影在她脸上跳跃，她的眼中是永不更改的灼灼热爱。卡珊卓赋予魔药生命，把自己的生命融入进色彩斑斓的魔法溶液里，我从来都相信她一定会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魔药大师。
在把药材投入坩埚后的片刻空闲中，她分出时间抬头看我：“我每一步都放的很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我摇头。
“哦，那好吧。有不会的问我。”
她又俯在我耳边小声补了一句，浅浅的呼吸让我的耳朵又痒又麻。
我下意识微微靠近她光滑的脸颊——
“利斯戈，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把药炸了，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塞进锅里。”
我：……
“对不起珊卓下次不会了。”
她抬起头，拍了拍手，一脸温柔的笑意。
“你最好是。”
“……对不起对不起。”
我小声嘟哝一句。
“亵渎你伟大的魔药学了。”
“血液里不曾流淌魔法的人，天生就无法领悟魔法的奥秘。”
我抬头看去，是斯莱特林的沙菲克。
卡珊卓似乎是愣了，对面的人在朝着我们这边说话。她本就坐在赫奇帕奇的桌子，斯莱特林的突然发难不管对谁都让她难堪。她左右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然后看向他：“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谁。”
很明显他在说我，我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老师的踪迹，可斯内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教室。
赫奇帕奇彼此对视，谁都听得出来这句话里的隐藏含义。
“在座的霍格沃茨学生没有一个人不会魔法，沙菲克，你有什么想说的我们可以回休息室再谈。”
卡珊卓一边说着，一边从我身边站起来，准备回到斯莱特林的桌上。
气氛尴尬而又充满敌意，而身处两张长桌中间的卡珊卓微微皱着眉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我下意识抓住她的袖子。
“沙菲克，阴阳怪气算什么本事，你有话直说。”我看向他，“我奉陪。”
刚才还在小声讨论的学生们现在都安静了下来，我余光瞥见卡珊卓回头看我，可我依旧盯着沙菲克。
他也许是没想到我会反击，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又不屑地笑了起来：“一个连最基本的魔药都不会做，能把坩埚弄炸了的人，这话到底有什么威慑力呢？哎哟，我好怕呀。”
斯莱特林的长桌上大笑起来，但还有少数几个女生看了看卡珊卓，没有跟着起哄。
“沙菲克！”
气氛越来越尴尬了，卡珊卓被夹在中间面露不虞，却也一时找不出什么好的反驳来。
此刻，斯莱特林的笑声攻击的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站在中间的卡珊卓才是第一个受到伤害的那个。
身旁室友朝我抛过来一个眼神，可我却犹豫了。我可以和沙菲克对着干，但是卡珊卓作为一个斯莱特林又该怎么办。
可如果她的困扰是因为我……
我慢慢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沙菲克，决斗俱乐部这周还有一场比赛。”
我说。
“别只会耍嘴皮子功夫。”
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许是为了打圆场，赫奇帕奇这边讨论魔药的声音渐渐高涨，一直到斯莱特林也好像完全转移了注意力似的，两张桌子上的声音现在已经完全盖过了刚才的纠纷。
卡珊卓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她刚要往那边桌子走，又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回身，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我也很抱歉，让你为难了。”
我耸耸肩，又看了眼此时故意不去看我的沙菲克。
“他配不上你。”
原本表情沉重的卡珊卓愣了一下，正要笑，可一道巨大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她吓得整个人一抖，教室里安静下来，我转身看去，原来是刚才卡珊卓帮我熬的那一锅魔药由于太长时间没有搅拌，现在彻底糊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斯内普好巧不巧，偏偏现在出现在门口，他看向我们面前碎裂的坩埚，然后慢慢看向卡珊卓。
“霍尔。”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微妙的不可置信和嘲讽。
“是你把魔药炸了吗？”
教室里又传来微弱的笑声。
我立刻站起来：“抱歉教授是我——”
“——不，是我。”
卡珊卓木然看向斯内普，语气一点点落了下去。
“是我……炸了……魔药，我放进去之后忘了，忘了要……顺时针……”
斯内普冷笑一声。
“你是该长点记性了，霍尔。你太自负，以至于无法端正对这门学问的态度，这就是你轻视魔药的后果。”
卡珊卓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胸口几次剧烈的起伏，最终恢复为平静。
“抱歉教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抱歉。”
“斯内普教授其实是我——”
“闭嘴，赫奇帕奇扣十分，为两次炸了坩埚。斯莱特林扣一分，为你的自负。”
斯内普打断了我的话。
“霍尔，课后你和谢尔一起留下来。”
她依旧没说话，只是点头。
都是我的错。
我心里的小人在捶胸顿足，可这也并不能挽回一点卡珊卓现在的难过。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炸了坩埚，第一次在最喜欢的魔药课上被最喜欢的老师责罚，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丢脸。
尽管这并不是她的错。
下课了，周围的同学把魔药一瓶一瓶交到讲台前，而我们手里空空如也。室友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顾不上这些，只是去看卡珊卓的表情。
她在斯莱特林长桌边端坐，背对着我，沉默地看着讲台上的一瓶又一瓶魔药。许久，教室里空荡荡，只剩下我们两个和斯内普。
“抱歉，斯内普教授。您说的对，是我……”
伴随着迟疑，她走向讲台的脚步顿了顿。
“是我没有端正态度，在做显影剂的时候分心了。”
斯内普没有抬头。
“去和谢尔把我办公室里的两桶蟾蜍拿过来。”
又是短暂的沉默。我走向卡珊卓，准备拉着她先离开教室再说，可卡珊卓却很快调整好情绪，对斯内普答道：“好的教授。”
斯内普的办公室就在隔壁，路上甚至耽误不了两分钟。
我偷偷观察卡珊卓的表情，她的眼眶还有点红，可语气却十分冷静。
她久久地盯着面前的路，尽管那里空无一物。
可她只是向前看，一直向前看。
“对不起珊卓，是我的错。那两桶蟾蜍你都交给我处理……你还好吗？”
“不然呢。”
她语气冷冷，反问。
“因为犯了一个最基本的错误，被当堂训斥，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所以就要当场哭出来给人看笑话吗？才不是，你不知道吗？我是不会为这种事情哭的，除非——”
她在办公室门口一顿，猛的拉开大门，推着我进了屋子，然后回身砰的一声关上。
下一秒，她蹲在地上抱住脑袋，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慌乱跪坐在她身边，想要抱她，可手臂在她身边绕了几圈，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我笨嘴拙舌，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她靠在门口小声抽泣，而我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可笑的是，我想起书上的那句话。
他们说，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对不起，珊卓。”
为我的无能为力。
“和你没关系。”
“我知道。我是说，我是说我不该和沙菲克吵架的。”
也为我和你的世界格格不入。
是的，卡珊卓没有成为异类的勇气，可我又何德何能要求她为我置身孤岛。
眼泪顺着指缝溜走，我终于鼓起勇气抱住她的肩膀。
卡珊卓在我的怀里抽泣，她温热也脆弱，柔软也单薄。
可我抱着她，只有沉默。
第一次拥抱来的太突然，和我以往设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欣喜，没有激动，只有她的眼泪，把我砸成千千万万个碎片。
“这不是你的错，”我闭上眼睛，“是——”
她抬起头，刚哭过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脆弱的神色
“可这也不是你的错。没错，我是因为刚才沙菲克的挑衅让我不知道怎么办好，然后魔药又出事才突然崩溃的。可问题是，这不是你和我任何一个人的错。而且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就在我下定决心之后，更多，越来越多。”
我知道的。
我想说我知道的，可我只是伸手擦掉了挂在她眼角的泪。想要的珍宝近在咫尺，可我现在却要为了她的完整而放弃她了。
“我知道我让你为难了，对不起，所以——”
卡珊卓看着我的眼睛，眨了眨。
“你知道吗利斯。”
她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我不只是在为这一次哭，我是在为以后的无数次会发生的事情哭，因为我不会再觉得委屈了，因为我今天已经哭过了。”
她擦了一把眼泪，然后又很嫌弃似的在我的衣服上蹭了蹭。
“利斯，其实早在最开始你和我刚认识的时候，你的室友也和多莉的朋友一样，不希望我们在一起玩吧。”
“我忘了，珊卓。”我摇头，“我真的忘了。”
她苦笑一声。
“可是，你还是一直在和我做朋友。一直一直，一直到今天。”
是啊。
我在心里想。
我们做朋友也已经很久了。可我不够幸运，不能和你更进一步。
“你猜怎么着，利斯？我决定好了。”
她抬起头，眼里还有哭过的水润，可眼神却是坚定的。
“我已经拥有成为一个异类的勇气了。”
然后她微微抬头，闭上眼睛，倾身一吻。
我愣住了。
来寻找在办公室里“迷路”的学生，结果一打开大门就看见我们的魔药学教授也愣住了。
三秒后，在魔药学教授的怒吼声中，卡珊卓轻轻贴在我耳边，温热的唇在我耳廓上亲昵地掠过，带起一阵细碎的震颤。
我的耳畔充斥着脑海里的滚滚雷声，可那是我的心跳。
“利斯，说爱我吧。我知道你爱我。”
她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我也爱你，所以我愿意做一个斯莱特林的异类。”
“因为你就是我的勇气。”
我突然哽住。
这一刻，我知道这世界上一定有千万句比这更动人的情话。
可是我不在乎。
所以，我用另一个吻作答。
*
——10.31.1990
当我爱上你的时候，我只是一颗尘土
可我决定爱你，怯懦者也会横生勇气
终于，神向祂最忠诚的信徒垂眸
“我爱你”
片刻即是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番外·利斯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