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番外·利斯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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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当我爱上你的时候，我只是一颗尘土】
——9.27.1986
在冥思苦想一整个暑假之后，我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确实喜欢卡珊卓。
不是喜欢朋友那种喜欢，是喜欢，是爱的喜欢。
书上说爱情使人快乐，可对我而言并不是。我对卡珊卓的喜欢，只让我感到胆怯和瑟缩。
于是好巧不巧，我在书里又看到这样一句话，书上说，“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然而我收回手，却是因为这句话刺痛了我的手。
就像是，今天晚上回寝室前多莉问我的那个尖刻的问题，“你觉得珊卓会爱上你的什么”。
这个问题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以至于我刚刚准备好一肚子的“我爱上珊卓的一万个理由”全都被堵了回来，于是卡珊卓·霍尔闪闪发光值得被爱的万千种理由反而噎得我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遮羞布被揭开，我虚假的坦然被戳穿。我这才明白，爱不会让人徒增勇气，只会让人丢盔卸甲、失魂落魄。
*
“你怎么就知道你爱比尔·韦斯莱了？”
“你只是觉得他长得不错，很特别，对他有好奇有欣赏，但这并不代表你就是真的喜欢他。”
“这顶多算是那个，什么什么，什么少女的情窦初开，但这并不代表你喜欢的那个人真的值得你去爱。也不代表你们是合适的。更不代表整件事情是有价值的！”
在长廊的转弯处，卡珊卓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多莉和我，一字一顿道：“所以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呢，多莉？”
她的语气很冲，不像她自己，倒像是多莉早些年的作风。
“请不要告诉我和其他人一样的答案，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答案。或者，请你干脆告诉我，他到底哪里与众不同，值得你独一无二的喜欢？”
“听听你的用词，‘有价值’‘值得’，如果做每一件事情都要思考有没有价值，有没有意义，那也未免太可怜了。”
而显然，多莉也已经成功地学习到了卡珊卓的尖刻。她一边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一边神情轻佻地摇着头。
“我不是一定非要你支持我，可如果你一直这么思考问题的话，你的人生会变得非常无趣的，珊卓。”
总是这样。
我的脑袋一会儿转向卡珊卓一会儿转向多洛莉丝，两个人吵得忘情忘我，而这也是这五年来她们的常态交流模式。
至于我，扮演的则是那个被多莉称之为“偏心的调节者和粘合剂”的角色。
终于，被点到名字的斯莱特林眯起眼睛，目光渐渐转移到在一旁不说话的赫奇帕奇身上，伸出手拍向我的肩膀——
“格兰芬多扣一分！”
卡珊卓看起来有些恼怒，但又好像不是对说话的人。
“利斯戈你没听见吗，多莉在攻击我，你不是说会做一个公正的裁判吗？”
很好，现在问题来到了我的身上。
没等我说话，多莉立刻摇了摇手指：“啊哦，不是哦珊卓，我们之前规定的互相攻击是说‘愚蠢的格兰芬多’‘自私自利的斯莱特林’或者种族歧视这样的话。我刚才那几句话可不是，顶多算是……嗯，朋友之间的劝告，就像你对我说的那样，你总不能一点重话都听不了吧。”
话虽如此，可怎么你们两个说出来就阴阳怪气的？
我清了清嗓子，决定好心地做这场纷争的终结者。
“抱歉，法官有话说。”
可很明显，各扣一分更不是好办法。
矛盾不会消失，但矛盾可以转移。在经受了卡珊卓和多莉一人一拳的攻击后，话题之外的我终于有了喘息的片刻空隙，我揉了揉酸痛的肋骨，缓缓举手。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看问题。”
是啊，换个角度。
比如……我的角度如何？
在把禁林变成最习以为常的后花园后，五年级的姑娘们终于有了新的热点话题。夜游不再是最爱的活动项目，而这一切都归根于格兰芬多的那位漂亮同学——比尔·韦斯莱。
多莉喜欢他。起码一开始事情是这样简单。
可复杂化才是正常走向，于是朋友助攻，告白失败，误会连连，也许是因为没来得及解释，又或许是卡珊卓根本就不想听解释。总之来自斯莱特林的少女对格兰芬多的院草怒目而视大打出手，站在卡珊卓的角度她没有做错，只是将错就错。格兰芬多的院草无妄之灾，飞来横祸。而多莉……
多洛莉丝，这场乌龙灾难里最左右为难的角色。
我想我明白为什么，卡珊卓并不是不具备冷静分析的能力。她只是别扭。她愿意帮多莉达成所愿，但她对多莉的占有欲也在折磨着她。所以与其澄清误会，不如借机让多莉和韦斯莱就此割席。
通常情况下，这种人被称之为“自私自利的斯莱特林”。
而卡珊卓对此从不否认。
“——所以，作为朋友，我们只能给出劝告，不能替多莉本人作出决定。我想，我们应该尊重多莉的想法。”
话音刚落，卡珊卓皱起眉头：“利斯戈，你的意思是你也尊重多莉一次又一次被那个红脑袋的蠢货羞辱的权利吗？”
“不是的！”她反驳道：“我要说多少遍，珊卓，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不明白，多莉，你为什么要替那么对待你的人辩解？如果换做是我，我当时就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打烂——”
“——你已经差一点把比尔的脑袋拧下来了，如果不是我和利斯戈拦着你的话——”
“——你还提！要不是你们俩拦着我，我也不会给斯莱特林扣五十分，所以现在轮到斯内普教授来拧我的脑袋了！——”
“——斯内普不就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吗？而且他要拧你的脑袋也不是因为这件事，是因为之前你惹他生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是好学生，绝对不会惹老师生气！更何况是斯莱特林的院长！绝对不可能——”
……救命。
我在心中长叹一口气，离风暴最近的人总是会无辜受伤，我的两侧肋骨现在还隐隐作痛。
但我没法抛下多莉不管，因为热情洋溢的格兰芬多姑娘不应该被泼冷水，不应该消沉。
我也更不会放弃珊卓，因为……因为她是卡珊卓。
胸口突然流窜过一股战栗，我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请允许你们的管家提醒您距离下一节课还有不到90秒的时间，如果两位愿意放下矛盾，暂时握手言和，或者干脆行动起来，把静止状态改为运动中，那么我们也许可以给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少扣一点分数。”
我又补了一句。
“还有无辜的、并没有和任何人吵架、但也要站在旁边看着你们吵的，赫奇帕奇。”
*
她们吵架了。
她们又和好了。
哪怕我最好的朋友是两个女孩子，我也总是不能理解女人这种生物。
吃完晚饭后，我看到多莉和珊卓在喷泉前手拉着手，对彼此说着“我原谅你了”。
但我怀疑她们并没有真的原谅对方，要不然也不会因为到底是谁先原谅谁的事情又吵了十分钟。
但是她们最终还是在某件事情上达成了习惯性的一致，那就是问题一定都出于失败的管家兼法官身上。
是我没有及时遏制她们对彼此的过度担心，也是我没有公正客观的裁决到底谁输谁赢。我认罪，看在我态度良好的份上，于是，她们也原谅了我。
“我从没见过这么宽宏大量的奴隶主老爷。”
我小声嘟囔，可珊卓还是听见了，她拿出一份如尼文的作业递到我手里，说愿意给我补习，保证我这学期的选修成绩不会太难看。
“而且，我也愿意去看这周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的魁地奇比赛哟。”
她笑的像是狡猾的……仓鼠，清澈的黑眼睛里倒映着今晚的明亮月光。
“是不是很感动？”
“感动啊感动，整个魁地奇球场都很感动，为尊贵的霍尔大小姐第一次踏足那并不柔软的草地。”多莉打趣道，“我们都知道你不喜欢魁地奇，不过你放心，场上的两只球队里都有你的人，我们绝对不会把球打到你的脑袋上去的。”
“是吗？我看你最好祈祷我不会在赛场上给格兰芬多的拍球手下诅咒。因为我其实就是为了这事去的。”
“你猜怎么着？我完全不担心，因为魁地奇里根本没有拍球手，而且我猜你说的是比尔，而他其实是找球手。”
卡珊卓的耳朵渐渐变得通红，可她还在嘴硬：“……这重要吗？”
多莉忍笑看向我：“这重要吗？”
我回过神来，笑了一声。“不重要。”
多莉恶劣的笑戛然而止，但很快，她又开始用另一种笑看着我。我装作没看见。三人在大楼门厅分道扬镳，斯莱特林下楼，赫奇帕奇直行，格兰芬多上楼。
可该上楼的人没有上楼，她在下楼的人消失在楼梯口时拦住了我。
“我发现了哟。”
多莉依旧是那副被卡珊卓称之为“你是不是在挑衅我啊啊啊啊”的表情。
“你藏的一点儿也不好，利斯，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帮你？”
“因为我根本就没想着藏。”
我坦然回答。
“我看得清我的心，也从没想对珊卓隐瞒什么。”
“哇哦，你的坦荡荡衬得我像是个猥琐的变态。”
多莉十分自然地翻了个白眼。
“可我简直无法想象……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隐瞒？还是为什么我会喜欢珊卓？”
她突然轻笑一声，长廊的烛火在她脸侧明灭扑朔，而格兰芬多的姑娘才是最跳跃的烛火。
“珊卓被人喜欢才不意外，会有人喜欢你也不意外。我是说你们成功在一起的可能性。我只是想不明白，珊卓怎么才会喜欢你。”
她突然踮起脚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一遍又一遍。
“那么，尊敬的赫奇帕奇大法官，任劳任怨的管家先生。你觉得，卡珊卓会爱上你的什么呢？”
*
她会为什么而爱我？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通常情况下，我只需要考虑从我的角度出发的问题，可多莉却从另一个角度替我打开了一扇几乎是对我宣判死刑的大门。
因为多莉真正要听的答案是——我知道我爱珊卓，可她怎么会爱我。
“那你知道她不会爱你吗？”
“我知道。”
多莉选修占卜，我和珊卓选了如尼文。上如尼文课的时候，我和卡珊卓坐在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的交界处，她罕见的拉着我坐到了后排，主要是这节课的主题词在她眼里是“多莉”。
“先不说韦斯莱会不会同意多莉的追求，你是真的要帮着多莉去犯傻去丢脸吗？”
卡珊卓把书立了起来，我们两个躲在厚厚的大部头书籍后面脑袋对着脑袋，两个人之间近到她挽起耳边碎发的时候，指尖都擦过我的脸颊。
“卡珊卓，也许我们应该先确定一件事情。”
我小声对她耳语，却在她认真的靠过来时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
我别开视线，一半原因是不愿直面接下来卡珊卓可能会出现的对我的怒火。
“卡珊卓，说真的……你不赞同多莉追求韦斯莱这件事的原因到底是……各占几成？”
她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可下一秒，她似乎意识到我说的是什么，眼底涌出微弱的怒火。
“我不明白你这话的意思，利斯戈。”
她一如既往的选择嘴硬。
好吧，抛去其他杂念，站在朋友的角度，我觉得自己有义务说点什么。
于是我看向她的眼睛，鼓起勇气说道：“你不同意多莉倒追韦斯莱，一半是为了多莉考虑，她因为已经丢过一次脸了。一半是你不喜欢韦斯莱，可你不喜欢韦斯莱真的只是因为那个你也知道是误会的误会吗？还是说……就像是你死活都不愿意听关于那次误会的解释一样，你之所以不喜欢韦斯莱，是因为你觉得他们在一起，他会夺走多莉，是这样的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而卡珊卓也随着我的话逐渐迷起眼睛，一直到把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嘴唇抿成一条线。
此刻我其实想说，要不然你当我没说吧。但我也只是想想算了，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看着卡珊卓，卡珊卓也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你们聊过了吗？多莉也这样认为吗？”
“没有。我谁也没说。至于多莉……她要是这么认为的话，早就直接和你说了。”
“多莉说的对，你是个偏心的法官。”她长叹一口气。
我被她这句话弄得脸颊一热，可她下一句却让我愣住了。
她说：“你确实很偏心多莉。”
“好了，利斯戈。我承认我是个自私卑鄙的小人，我确实是想占着多莉不放来着，但我一开始也克制住了自己的卑劣，去帮多莉追那个红毛了。”她话锋一转，“可是红毛韦斯莱没有把握住机会，事实证明他们确实不合适。”
我的视线随着她的耳坠一晃一动，她话音刚落，我便立刻接道：“你不是。”
“什么？”她提高声音又问。
恰好此时教授来到后排提问，她猛地一把将我推出书后，坐在右排的斯莱特林男生小声重复了一遍问题，而卡珊卓也很快流利地给出了答案。
斯莱特林加一分，教授又回到了讲台上。坐在我旁边的室友揶揄地朝我挑了下眉，还没等我回应，卡珊卓又从书后伸出手来一把将我扯了回去。
我被领带勒的半死，卡珊卓离我更近了，她把耳朵几乎是快要怼在我嘴边了。我又不敢喘，脸涨的通红。
“你说什么不是？”她又问。
“没什，不是，咳，我是说，你不是。”
“你说什么？”
“你不是。”我终于平复了呼吸。“你不是那样的人，珊卓。你只是有点小别扭，对朋友有占有欲很正常。但你没有真的做自私卑鄙的事情，所以不要那么说自己。”
她放下耳畔的头发，转过头来看我，一副看神奇动物的神情。
“是吗？”
“……是。”我揉着喉咙又清了清嗓子，“珊卓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扯我的领带了。”
“不能。”她语气轻快。“所以怎么办，我确实不喜欢韦斯莱。一部分是因为我的嫉妒心作祟，他实在太优秀了，成绩那么好，长得也很不错，人缘也好，家庭也好，父母恩爱也爱他。他各方面都很好。讨厌对手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也不是那种不喜欢，一开始对他无感，不过当时他拿蒲绒绒砸多莉一脸这事儿确实把我气着了——”
“——其实——”
“——别，别说。”
她用一根手指压在我的嘴唇上，墨水和羊皮纸的味道里混杂着喝醉了的鸭梨的香气。
“我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看他不顺眼的理由。”
我不说话了。
之后是随堂测验，漫长的三十分钟过去。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如尼文，怎么学也不开窍，只能勉勉强强及格，但我还是选择了这门课程。而我选择这门课的原因，要比如尼文对我而言还要复杂的多。
下课的时候我婉拒了室友的邀请，在门口等着卡珊卓一起出来。斯莱特林的姑娘们成群结队嘻嘻哈哈，她在门口看见我，挥了挥手，又转过头去和女生们告别，可总有几句有意无意的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霍尔……你的泥巴种跟班……太丢脸……”
我看见卡珊卓的脸上闪过薄怒，我突然觉得我应该走。
可下一秒，她上下打量着说这话的女生，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
向我走来。
她向我走来。
卡珊卓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脸，语气……很奇怪：“你听见了？”
我摇头。
“哦。”
她点头。
“那走吧，去接神婆多莉下课。”
在上楼梯的时候，卡珊卓的鞋跟一不小心踩空，被楼板夹住，我匆忙间扶了她一把，笔记本顺着栏杆纷纷扬扬从这一层掉到地下室。
她瞥了眼掉下去的羊皮纸，“不用捡了，我的借你。”
莫名其妙的，我看着她扶着我的手臂，也许是指腹上的喝醉鸭梨味的香水真的被我吃了进去，现在，我是喝醉的鸭梨了。
“卡珊卓。”
“嗯？”
“我要追一个姑娘。”
“哦。”
“……那你会像对多莉一样，也对我有占有欲吗？”
“……”
她看着我，清澈的黑色眼睛眨啊眨。
“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番外·利斯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