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墨兰】墨上花》醉九翁

9、第9章

　　时光若白驹过隙，花开花落，春去秋来，又是几个寒暑。

　　十一月的天气，连日朔风凛凛，万里彤雪密布，空中瑞祥飘帘。不多时，已是银妆世界，玉碾乾坤。

　　即便是这样寒风凛冽的天，也挡不住汴京人士出门会友逛集的脚步。

　　青莲台今日召开诗会，整个汴京城但凡有点身份，喜好诗词的姑娘公子都来了。诗会分男台麒麟榜和女台惊鸿榜。

　　“此次青莲台诗会，麒麟榜拔得头筹的郎君是辅国公家的小公子蔡枢裕，惊鸿局拔得头筹的女郎是户部温尚书家的大姑娘温婉。”青莲台诗社的社长宣读着最终的结果。

　　随后社长公布了接下来的名次：麒麟榜第二是礼部项侍郎二公子项睿，第三是禹州团练使三公子赵阳秋；惊鸿局第二的是东乡侯九姑娘傅亦巧，第三是工部郎中四姑娘盛墨兰。

　　墨兰开开心心的跟在傅亦巧身后领了第三名的彩头，而后回到自个的座位上，让云栽收拾了东西，与几位女郎一一道别。

　　云栽手上抱着一摞笔墨纸砚，跟在墨兰身后，一张写着诗文的纸笺从她手上滑落，主仆二人行色匆匆，丝毫没有察觉。

　　赵阳秋正好走在墨兰身后，他捡起诗笺，一抬头却发现人不见了。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赵阳秋看着诗笺上一手娴雅婉丽的簪花小楷，轻笑道，“这首诗比方才惊鸿榜榜首的诗还高上一筹，此女竟有意屈居人下，有意思。”

　　一旁打小跟着赵阳秋的小厮不鸣笑道：“这位姑娘和公子您一样，有意而为之呢。”

　　“有趣，有趣，这盛家的四姑娘真是有趣。”赵阳秋说罢将诗笺收入怀中，往诗社外走去。

　　寒风瑟瑟，梨花盖舍，碎玉铺地。一驾青榆木的马车缓行在湿滑的大道上，墨兰坐在马车上靠着青缎软枕喝着热茶。

　　“姑娘，您明明作了首更好的诗，为何不用呢？”云栽越发看不明白自家姑娘了，往日里她争强好胜，万事不甘人下，可自打那次落水后，她越发谨言慎行，小心翼翼。

　　墨兰抿唇一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再说了，祖母不喜好诗文的姑娘。”拔得头筹的那位可是户部尚书的嫡长女，庆宁大长公主的嫡长孙女，她一个五品官的庶女，风头过盛可不是什么好事。况且，盛老太太分外不喜欢女子吟诗作赋，她若拔得头筹，出尽风头，免不得惹盛老太太不快；可若全然遂了盛老太太的意，一心在家安安稳稳的绣花待嫁，墨兰做不到，她钟爱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诗会雅集她也断然不会错过。

　　马车停城外二里地的夷门山山脚下的，墨兰抱着汤婆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沿着一旁的羊肠小道，继续前行者。

　　约摸走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到了地方，环顾四周：丹崖怪石，峭壁奇峰，山间白雪皑皑，一树红梅灼灼而立，几只斑斓红腹锦鸡斗艳其间。

　　瞧见如斯美景墨兰不禁吟道：“锦鸡美毛羽，五采若絺绣。”

　　锦缎羊毛厚登云履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一个的脚印，墨兰走到红梅树下，一身酡颜色云纹折枝兰花的衫裙，垂髫分稍髻上簪了支羊脂白玉兰花簪，并几支辑珠兰花钗，整个人裹在一件大红色的兔毛领子的斗篷里，仿若万籁俱寂中落下的神仙妃子，清艳明媚，不可方物。

　　“姑娘，一切都安排妥当，还有三刻钟时间，人就会到了。”燕归站在墨兰跟前行礼道，她一袭白衣，带着个白色的斗篷，几乎要跟白雪融为一体。

　　墨兰盈盈一笑，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不远处的小道，远远可以瞧见一个姑娘衣衫破旧，手上背着一个半旧不新的包裹。

　　燕归说完，没一会，人便消失在了茫茫雪海中，她是个会功夫的。

　　“救命呀！救命呀！”女子急切凄厉的声音响彻半个夷门山，如此天寒地冻的天气，出门之人少之又少，会跑来这夷门山的更是寥寥无几。

　　紧跟着女子身后的是两个彪形大汉，没一会就追上了女子，他们一把抢过女子的包，胡乱的翻看着，里头半旧的衣衫落了一地，唯一值钱的也就是一枚普通的银簪子。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银子了，你们等我……等我筹钱好不好？求求你们了，不要将我卖近青楼！”女子泪流满面的跪在雪地里，苦苦哀求着那两个大汉。

　　女子容貌清丽，一哭更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两个大汉不怀好意的对视而笑道：“你那死鬼爹赌钱赌输了，说是拿你抵债，我们怎么可能放过你呢？”

　　黑衣搓了搓手心，看着女子，又看了看另一个大汉，□□道：“大哥，这么个小美人，即便是破了瓜再卖进广云台，也能赚不少银子。咱们多久没开过荤了，不如现在就……”

　　“嘿嘿……”褐衣大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女子害怕极了，起身想跑，却被人一把拽住，衣衫破裂的声音划破苍穹，女子绝望的呼喊着：

　　“救命呀！”

　　眼看黑衣大汉的嘴就要碰到女子的脸颊，一个清丽婉转带着几分愤怒的声音呵斥道：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

　　猛然出现的声音，让大汉们受了一惊，手下一松，女子趁机从他们手上溜走，跑到了墨兰身边。

　　看着香肩半露的女子，墨兰眸色一沉，将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披在女子身上，严严实实的遮住了她。

　　“姑娘……”女子惊魂未定颤颤巍巍的拽了拽墨兰的衣角道，小声道，“姑娘，咱们快跑吧。”

　　墨兰一手将女子护在身后，轻声道：“你别怕，一会他们冲过来，你就转身使劲跑，别回头。”

　　“可是……”

　　“跑？跑哪里去？你们今天一个也跑不了！”黑衣大汉恶狠狠的看着破坏他们好事的人，转眼瞧见，是个明眸皓齿，瑰姿艳逸，容貌更胜一筹的姑娘，管其衣着打扮，是个富家千金。

　　黑衣大汉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像打量货物一样打量着墨兰，那样的眼神，叫人见了就恶心。

　　褐衣大汉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极为猥琐：“刚刚还只是个小美人，这位才真真是绝色美人，兄弟，咱们今天赚大发了。”

　　“你既然要多管闲事，那我们兄弟也就不客气了。大哥，那大美人归你，小美人归我！”

　　褐衣大汉冲上前来，正要去扯墨兰的衣摆。没成想，墨兰竟然直接躲了过去，不仅如此，她不知何时竟拿出了一把匕首，将褐衣大汉方才试图碰她的手给划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泊泊。而试图去追那个女子的黑衣大汉，也被墨兰一个翻身给拦下了。

　　“臭娘们！你竟然敢伤我！”褐衣大汉气急败坏，一巴掌就朝墨兰打去。

　　墨兰不急不慌，轻松躲过，目光却看向不远处的小道，人好像还没来。

　　那女子跑了一会，便躲在了一块巨石后头，时刻关注着墨兰。不远处高大的松树上，积着厚厚的白雪，燕归一袭白衣坐在树上，与白雪浑然一体，很难发觉。燕归与那女子对视一眼，而后目光紧紧锁定在墨兰身上。

　　缠斗了有一会，小道上终于出现那人飞奔而来的身影。

　　一掌从背后偷袭，墨兰本可以躲过，却并没有，那一掌重重打在墨兰的肩头，她顺势摔倒，坐在地上，一副重伤的模样。黑衣大汉随手顺来一个棍子，就朝墨兰打去，墨兰伸出手来，好似要抵挡棍子的姿态。

　　意料之中，棍子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被来人一脚踢开，而那两个大汉，也被来人三两下就打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