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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左泓 一两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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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睁开眼睛,隐隐约约看到青色白花的床帏,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怎么可能躺在方聿飞的床上呢?若她侥幸没死,如今该是在百袖楼吧。
神智渐渐清明,豆豆看到方聿飞在她身边裁布。她忍不住嘲笑自己,怎么做了个如此扯淡的梦。
她试着活动身体,才发现自己的伤处被各种花花绿绿的布条缠得乱七八糟。
方聿飞好像感觉到什么,猛然抬头,正对上豆豆的目光。
“豆豆你醒了!”方聿飞放下手里的东西,扑过去握住豆豆的手。
“聿飞……”豆豆清清楚楚感受到方聿飞手掌的温度,“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胡说!方大少爷我劳心劳力把你救回来,得记大功一件啊!你若把这当成一场梦,我不就白干了!”方聿飞撇撇嘴。
“好了好了,知道你待我好,我不是在做梦。谢谢方大少爷。”豆豆见到方聿飞这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在做什么?”
“裁布啊,你身上那些布条太丑了,我裁新的帮你换上。”方聿飞指着桌上的白布,那是他一早从店里取回来的上好棉布。
“你……帮我换?”豆豆羞怯地看着他。
“是啊,你不用害羞,昨晚我就都看过了。”方聿飞心道,其实看了和没看一样,打得都没一块好肉了,“我会娶你的,你怕什么。”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有人告诉我蓝帮开香堂罚了一个女弟子,我问了那姑娘的形貌,赶到到百袖楼一看真的是你。然后就把你赎回来了。”
“我值多少钱?”豆豆突然很想问这个问题。
“一两。”
“啊?这么便宜?”
“我对老鸨说,这姑娘死定了,你被人骗了,现在让我赎回去还有一两银子赚。”
“方老板就是方老板。”豆豆笑道。
“不过豆豆啊,想嫁给我就嫁嘛,干嘛要退帮?我不会在意你在蓝帮做事的,毕竟我爹也算是江湖中人。”方聿飞心疼地看着豆豆。
“我故意晕在布行门口,留在布行帮忙,只是为了打探消息,因为那是杭州最热闹的一条街。”豆豆垂眸,不敢再看方聿飞,“我喜欢上你,却不能对你说。我怕有一天你知道我在利用你,会伤心,会失望。后来叶子给我暗示,还在我首饰盒里藏了药。我想只有我脱离蓝帮,才能不再利用你,才可以安心嫁给你……”
“小叶子又坑我!”方聿飞老大不满意,“得了空一定要好好问问她,怎么你的事她比我还清楚。”
“因为她眼中的世界,和我们不同。”
“哦,对了,小叶子不傻了。”
“她认得我了?”
“嗯,你这个样子回来,把她吓醒了。”
“那我的功劳很大啊。”
“总之,你是我一两银子买回来的,是我的人了。”
“好。那方大少爷你是喜欢我穿戴得简单些还是明艳些?”豆豆在布行帮工时穿的那套青色衣服已经破了还染了血,在蓝帮的东西被她自己一把火烧了,“给我做几套新衣服吧。”
“这事就交给我吧,你以后就是布行的老板娘,衣服鞋袜自然不能丢了我方氏布行的面子。”方聿飞缓缓坐下,伸出另一只手去整理豆豆的头发,“身上的伤疼么?”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怎么,你以前常对我说假话?”
“嗯。”豆豆极轻地应了一声。
“真话假话无所谓的,只要你陪在我身边,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怎样都可以。”方聿飞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她。得知她骗他,利用他,他原本是有些生气的,可她为了把自己洗干净连命都不要了,谁还忍心去责怪她呢?
“很疼的。不过为了你这句话,什么都值得。”豆豆听到方聿飞的话,觉得很温暖。
她曾经做过很多次噩梦,梦里的方聿飞得知她的身份后,对着她大吼大叫,赶她出门。她很感谢林叶劝她早做决定,也很感谢方聿飞没有责怪她。
她不再躲避方聿飞的目光,不再抓着对他的亏欠不放。从今往后,等待她的是全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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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卧床养伤,方聿飞在家陪着,竟让踏雪和林叶去顾店。
踏雪原本就常在店里帮忙,卖起布来还算熟练。林叶拿了方聿飞的账本翻了一遍,说句“懂了”,便坐下开始算账。
林叶自恢复正常以后,似乎有了些变化,以前虽也开朗,但总带着那么几分诡异。如今整个人明朗得快要闪闪发光了,附近店铺的老板都知道方氏布行有个小帮工,聪明可爱善解人意,甚至想拉到自己店里去帮忙。林叶不再要求大家一起对抗云幽宫,肖羽白的死活她似乎已经不在意了,只是交代所有人记住林家堡的暗号,遇到危险可以直接调动林家堡杭州秘密据点的兄弟帮忙。
傅念暄一来到布行,便和林叶聊天下棋,输的人要请客,日子过得快乐闲适。唯一有些不舒坦的人,大概就只有踏雪了吧。
林叶变得太好了,踏雪觉得傅念暄早晚要去林家堡提亲的。她只要看到林叶和傅念暄在一起有说有笑,心里就觉得堵。日积月累,终于有一天,她坚持不下去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只能认命,可要她眼睁睁看着别人得到,她做不到。
这日,傅念暄又闲逛到了布行,进门发现只有林叶一个人在招呼客人。
“踏雪呢?”傅念暄问。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她走了。”林叶知道这段日子傅念暄是故意和她亲近,想气走踏雪。她本想帮踏雪争取一个好一些的结果,只是云幽宫实在太危险,少拖一个人下水总是好的。
“别这么说嘛,我是真的喜欢和你下棋,这可不是装的。”傅念暄缓缓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希望她能想通,回家。”
“不可能。”林叶送走了客人,虚掩店门,坐在傅念暄旁边。
“怎么说得这么肯定?给我些希望不好么。”傅念暄苦笑。
“自己做的事要负责,你没资格让自己好受些。”林叶叹了口气,“踏雪姐姐觉得被所有人欺骗了,包括师父、师祖还有你娘。”
“什么?”傅念暄一直以为当年踏雪出走完全是因为自己。
“你对她说你阿妈留了那种遗言,她不信,便去问。长辈们一定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不过既然那遗言是事实,也就如实回答。然后她就觉得自己被所有人骗了。”
“所以她不会回京城……”傅念暄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我欠她的太多,这辈子没办法还了,怎么办……”
“我这几日一直在想,我们坚持要做的事到底有什么意义。”林叶又叹了口气,“真的做成了之后,会觉得快乐么?”
“谁知道呢,”傅念暄轻笑一声,“只是不试试看就不甘心。”
“我也是。”林叶也笑起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娶我,我们可以互相利用,谁也不欠谁。”
“免了,我怕被阿七砍。”
“阿七也是要娶妻的嘛,总不能永远这样跟着我。”
“叶子你对感情的事真是迟钝。”
“你别说阿七喜欢我什么的,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要问他自己。”
“喂!你们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不觉得有些奇怪么?”阿七实在忍不住,从房梁上跳下来。
“上面不舒服,想让你下来坐坐。”傅念暄笑道,“不过我是真的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叶子。”
“阿七是三小姐的护卫,对三小姐好是应该的,别的没想过。”阿七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自上次林叶出事起,他已经搞不清自己对林叶的感情是什么了。好在他对林叶好是没有错的,所以如果他永远都是她的护卫,就可以永远这样对她好,不用去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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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不知要去哪,漫无目的地到处走。在苏州城外的树林,她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人——左泓。他还是那一身黑衣,虽然阿七也喜欢穿黑色衣服,但那种黑色很温和,上面还有深灰的暗纹。左泓的黑衣,则给人一种刚猛凌厉的的感觉。
踏雪觉得奇怪,以左泓的功力,应当早就发现周围有人,但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靠着树喝酒。踏雪本想尽快逃开,可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十分好奇,竟主动走了过去。
“你不开心?”踏雪轻声问道。
“走开,否则我立刻捉你回去丢进刑堂。”左泓确实早就发现踏雪,只是他此刻不想理任何人任何事。
“如果那样能让傅念暄多看我一眼,打死我,我也愿意。”踏雪笑得很凄凉。
“陪我喝酒。”左泓将一小坛酒丢给踏雪,“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你是因为傅念暄,才在这里喝闷酒?哈,他现在和林三小姐感情好得很呢,你没机会了。”
“喂!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因为他骗我利用我才生气的!”左泓有些无奈地奋力解释着,一时间觉得好没面子,伸出食指去戳踏雪的额头。
“对不起,我想歪了。”踏雪打开坛子,喝了一口酒,“小时候有个哥哥和你很像,常这样戳我。”
“莫雪雁……”左泓小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自言自语。踏雪却听得很清楚,那是她的名字,虽然很久没人叫过了。
“祈天……哥……”踏雪看着左泓的眼睛,他之前竟没发现这是一双多么熟悉的眼睛,虽然脸上多了些棱角,但那双眼睛好似不曾变过。
“对对,我就是左祈天!雪雁,你去了哪里?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你。”左泓突然扔下手中的酒坛,去抓踏雪的肩膀。
“我被送信门捡去收养了。”踏雪并不介意被他抓着,左祈天对她来讲就像亲哥哥一般,“我真笨,你用天破掌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世上会这种掌法的怕是也没有几人。”
“伤得重么?对不起,祈天哥没认出你,打伤了你,竟然还想对你用刑,我……”
“我没事了,那伤早就好了。都怪我以前穿戴太讲究,现在粗布麻衣,很难认出来吧。”踏雪揪起自己的衣服,有些尴尬地笑着。
“无论穿什么衣服,我的小雪雁都是最好看的。”左泓牵踏雪一起靠树坐下,“当年你爹突然自尽,我和我爹四处去找你,把京城翻了个遍,没想到你住到城外去了。”
“左捕头还好么?”踏雪问道。
左祈天的爹是个捕头,与踏雪的爹是至交好友,常来她家的绸缎庄聊天帮忙。
“我爹……被一伙盗贼杀了。”左祈天神色黯然,“后来……我把那些盗贼都杀了,每个都死得很惨,然后离开京城。我爹一直想让我去考武举,可惜我已成杀人犯,不能顺他的意了。”
“为什么要自己动手呢?”
“没有证据,就算抓了送到官府,他们也只是盗贼,不可能判他们为我爹偿命。”左泓轻叹一声,“以后不要叫我祈天哥了,左祈天是在逃罪犯。”
“那叫左大哥吧。左大哥你要瞬身的口诀做什么?”踏雪试图转移话题,“瞬身是要先习得本门轻功才能练成的,你知道口诀也没用。”
“这个我已经发现了,所以在另想办法。我想当凤鸣山庄庄主。”左泓了解踏雪的心意,便顺着她的问题说下去,“凤鸣山庄和林家堡不同。在林家堡若是想做长老或是堡主,除了武功高强,还要在堡内和江湖中有一定声望,要得人心才行。凤鸣山庄只需要强者,我现在是景门门主,若有人能打败我,他便可以坐我的位置。现任庄主余宥成虽是前任庄主的孙子,但庄主之位是他自己得来的。不过不是人人都可以挑战庄主,要先通过一条密道才能获得资格。密道内有很多关卡,最难过的一关是要双臂展开,以内力同时去推开身体两侧的机关。人站在正中,两侧的机关离身体有几尺远,要同时推动,需要深厚的内力。我试过一次,没有通过。大概是因为我所练的内功刚猛有余,但不够沉稳。所以我想到用瞬身,先推一侧的机关,再快速移动到另一侧推,也许就能破关。”
“你都已经做到门主了,还不满足么?为什么一定要做庄主呢?”踏雪听得出左泓为挑战余庄主,准备了很久,很用心。
“让你这么一问,我还真答不出。”左泓笑道,“人有时候就是不知足吧。就好像以前在京城,若是像我爹一样做个捕头也不错,可我却一心想考武状元,想做大官。现在到了凤鸣山庄,便一心想做庄主。这样的想法,任何人都会理解认同的,是最正常的吧。可我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其实做庄主也没什么好,每日为凤鸣山庄劳心劳力,底下还有一群人整天想着怎么破关,怎么打败庄主。权利倒是大得很,只是责任也很大,凤鸣山庄这么多兄弟,可有得烦。这些我都明白,只是如果没个目标,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好奇怪,明明是最正常的想法,仔细想想却挺可笑。不过总好过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来。”踏雪笑着笑着竟开始落泪。
“小傅……不,是爱新觉罗永荣,他欺负你了是不是?”左泓叹了口气。
“也不算是欺负吧,是我一直倒贴人家。”踏雪拿袖子抹掉眼泪,“你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嗯,洛紫告诉我的。三年了,我当他是好兄弟,他却只是在利用我接近蓝帮。”
“你认识蓝帮的人?”
“景门的兄弟本就是负责与各帮派联络,我想小傅大概看好的是我这位置,只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先做上惊门门主,再来接近我。”
“他为什么要接近蓝帮?”踏雪以前虽只是负责传递京城一带的消息,但蓝帮的事她还是知道的。当年朝廷以“反清复明”的名头两次围攻南少林,实际上说到“反清复明”,蓝帮可比南少林明显得多了。
“洛紫说他可能是个细作,他是皇亲国戚,又做过官。”
“洛紫是云幽宫的人吧。”
“你怎么知道?”左泓有些惊讶。
“傅念暄查到的。”踏雪没有说出林叶与云幽宫的恩怨,但也不是故意隐瞒左泓,只是觉得没必要。
“小傅还是很厉害的嘛。云幽宫的事我也是刚刚知道的,凤鸣山庄以前与云幽宫并无往来。”左泓近日被洛紫搞得很头大,她向他透露傅念暄的身份,还告诉他云幽宫要与凤鸣山庄合作,对付林家堡,这些他都还没有上报庄主。
“我不知去哪里才好,景门门主缺不缺随从?”踏雪突然很担心傅念暄,如果洛紫当众揭发他的身份,他会不会很危险?跟着左泓也许能帮上忙吧,既然已经是倒贴,也不在乎多为他做些事,总比无处可去要好。
“当然缺,没了小傅陪喝酒我好孤单,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左泓爽朗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