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意清澜》清语胜寒

8、绛珠烬，白骨昭雪

　　“我们要假装晕倒吗？”沈清澜向二人问道。
　　“将计就计吧，装一下，看看他们要干嘛，实在不行了，全部都……”薛之遥露出一个笑来，将手并在一起，放在唇前，“呼～”凌胜寒在一旁无奈地敲了敲她的头，又向沈清澜笑了笑：“自然要装一装了。”言语间收了自己的结界，声音不大不小的，恰好能让门外的人听见，“怎的有些乏了，遥遥，清澜，我们快些睡了吧，明日还要一早起来赶路呢？”
　　三个人一并躺在床上，床虽不小，躺三个人还是不太有余，三人靠得紧紧的，凌胜寒被挤在中间，看着躺在里侧有些僵硬的沈清澜，往外侧挤了挤，薛之遥手都已经悬在外边的，眼看自己快被凌胜寒挤下去了，向她传音：“阿凌，你觉得我碍事就直说，把我挤下去是几个意思？”
　　“滚。”
　　凌胜寒最终还是没有把薛之遥挤下床。那地主带着几个人进门来了，向他们催促道：“磨蹭什么，快把她们抬过去，误了时辰我唯你们是问。”
　　几个仆从唯唯诺诺地将三个“大小姐”抬上了推车，薛之遥用自己木灵根的天赋，联通了路上的一草一木，将去到终点的路程记了个清楚。
　　“好了，待会儿有事阿凌你出手就好，我记完路了！”薛之遥这句话是向另外二人同时传音，这推车属实颠簸，三人硬撑着继续装晕。
　　眼皮上的光时有时无，最终落入了一片沉寂的黑色里，周遭是黏腻腻的，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今天大丰收啊，这几个可都算绝色呢！送去那风月楼不知要卖多少钱，不如我们先……”
　　“那边不是催得紧吗？还是先让那厮来画吧。”徐地主并没有让对方继续说下去，那人见此便也不继续了，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向着她们靠近。
　　凌胜寒率先睁开眼坐了起来，随意聚起一团火球向着地主二人砸去，一剑刺出向着那位修士去了，一个红衣女子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眼里竟是闪出一点奇异的光彩来。只可惜徐地主并不想让她站边上，冲她吼 道：“你个贱蹄子，快去收拾她们啊，忘恩负义的东西，不是我你能活到现在吗？”女子并不理会他的谩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被凌胜寒压着打的修士，笑出声来：“宁宁，你的仇终是报了。”徐地主听见她说出的名字后便偃旗息鼓了。薛之遥见这人怪得很，便向她走去，越走近，困扰她的那股味道就越浓郁，她终于知道这股味道的来源了，从乾坤袋中掏出凌胜寒的鼻烟壶怼在鼻子下面才敢继续朝对方走去。
　　那边被打得四处逃窜的修士不住地求饶：“道友手下留情，您如此修为还不知是哪家的？”凌胜寒也不回他，只一味出招。
　　那人见凌胜寒这般，便也不套近乎了：“我是斫冰派谢惊岚长老门下的，同道友你又无冤无仇……”他捏着自己的命牌，想召唤师父来，结果凌胜寒抬剑就给他打掉了，也终于是在此时发话了：“斫冰派那种一群乌合之众的门派也亏你能引以为傲地讲出来，你哪家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个红衣服的是谁？你抓那些少女干嘛？这些都说出来我就放了你。”说着便真的收了攻势，只是将剑横在那人颈边，大有不说就砍之势，那人被她吓着了，吞吞吐吐地开了口：“那女子是个画皮鬼，我们抓一位少女就让她化作对方模样，走出村子，去周边的地方晃悠，那些少女是抓来练功法的，汲取她们的精气可以促进修为的，我实在不甘心……”他说着，面上露出了一点癫狂的笑容，地面上显出一圈光晕，将凌胜寒围在中间，“好啦，现在，你也是我的补料了。”凌胜寒被困在阵法中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从乾坤袖中摸出了一个青色的石头握在手里，石头泛出莹莹柔光，围住她的阵法瞬间失效，对面的修士在看见她摸出石头的一瞬就瞪大了眼睛：“你是青玉门的？你若是杀了我，我师父可不会放过你！你……你别过来！”下一瞬他便被一把横刺来的匕首毙命，薛之遥带着一派天真的笑意：“她说放了，我可还没说哦，地主老爷，你呢？有什么要交代的？这位姑娘说她很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害死宁宁呢？”沈清澜被二人护的死死的，此时也无事可做，于是在一旁同红衣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多是对方说她听，那画皮鬼许久未与人说话了，见她模样生得亲切，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宁宁给我取了个名字叫绛珠，她说这名字是话本子里的，绛字有红色的意思，我第一次和她相遇便是一身红衣，这名字于我很合适。宁宁很喜欢我……”
　　“她果然……我就知道……”徐地主痴痴地笑着，“她娘便不是个好东西，性子泼辣得很，唯独对她那贴身侍女好，看见你我才明白，原来我那孽障也有磨镜之好！”
　　“张夫人对云儿好，因为云儿是自她幼时起便陪着她的，待她一心一意，徐老爷，”绛珠露出一副讥诮的神情来，“不知您待她是什么心思呢？贤妻扶你青云志，你学杀妻证道那一套，才得贤妻万两金就敢杀了夫人，夫人早知你品行不端，只是未曾拆穿罢了。倘不是张老爷实在想要孙女，这家里哪会有你的位置？”绛珠越说越气，竟是直接冲去了徐地主面前，掐着他脖子，“你这没心没肺的东西，没了那个畜生，你拿什么压制我呢？今日我便要了你的命！”徐老爷这时才想起了周围的几个修士：“救我，救救我，凌姑娘……你们修道之人慈悲为怀，救救我啊！”
　　薛之遥拦着绛珠：“先别杀他，我们还要问话呢，你也想知道宁宁的死因吧？”说着转头向那地主笑咪咪道：“您可还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我直说了吧，你如何同魔族搭上线的？”
　　“魔族？什么魔族？”徐地主疑惑地看着薛之遥。
　　“别想装蒜呢，徐老爷，你给我们喝的东西里加了魔族才有的东西，怎么回事呢？”薛之遥笑容依旧，只是周围不断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徐地主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攀上了自己的腿，他也不敢看。
　　“我说，我说，那是他……他给我的东西，我不知道啊！”徐地主指着一旁的修士尸体，“他给我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负责吸引年轻女子过来啊！”
　　“渣滓！”绛珠大骂道，薛之遥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沈清澜的手放在了剑柄上，凌胜寒食指一抬，一簇火苗窜出，她歪头一笑：“哦？只？”徐地主不住地往后退着，直到背抵在了墙上。
　　“我们不杀凡人，”凌胜寒看着对方松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所以会将你送去官府的，你如果有什么忏悔的话，去地下对她们说吧。”说完她将对方绑了起来，扔到墙角。绛珠将徐地主二人关人的地方告诉了三人，“但是现在也没什么东西了，到了。”绛珠说着推开面前的门，三人皆是被门内场景一惊，满地尸骨，可以看出是被人埋过的，但是显然埋她们的人不太用心，许多尸骨是裸露在外的，绛珠指着最里面的一个，“那个就是宁宁啦，好啦，带你们来了这里，也该到我赎罪了，路上薛姑娘说可以找回她们的魂魄吧，宁宁不在了，我活着也没有用，就这样办吧。”说着，她将自己的灵力全部放出，薛之遥摸出一个银铃，摇了摇。
　　叮铃铃——
　　绛珠的身影透明起来，她们面前出现了各色各样的少女虚影，那些少女都有些没弄清状况，左顾右盼的，只有角落里那一位，直直的冲着绛珠扑过来，哭着道：“你过得怎么样？我还能见到你，好开心。”绛珠低声朝对方说了什么，那少女转过来向着凌胜寒三人行了礼，“多谢三位恩人救了她，也让二人有了再见的机会。”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开始消散，沈清澜环顾四周，发现不光面前的绛珠二人，其余的少女也开始消散了。
　　“这里有阵法，会留着绛珠换过皮的每一位少女的一丝精气，让她们永世不得超生，只能留在此处，给这地方改风水，绛珠方才以自身修为渡了她们，只是此等解法她也会死。”凌胜寒看沈清澜的模样，便知她想问什么，给她解释着。
　　“我们不能救她吗？”沈清澜抬眸看着凌胜寒，眸子里夹杂了些伤感。
　　“不能的，小师妹，这是她的因果，不管她是不是自愿的，你不能否认她对那些女子的伤害，不是么？”凌胜寒看着面前的小师妹，声音放的十分温柔，“我自然可以代她渡了那些姑娘，可是她呢？她即便活了下来，她也会记着这些人，比别人更容易入魔。”
　　“她的杀业太重了，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说的鱼腥味吗？原来是因为她一直在换皮，味道全部遗留在身上了形成的，她陷入此事太深，我们救不啦，”薛之遥顿了顿，叹了口气，“更何况啊，她不想活了，你没发现吗？”沈清澜听着二人的话，垂着眸子，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话也没说。
　　三人将徐地主送去离得近的镇上报了官，托了凌胜寒的福，人是上午送去的，案子是中午审完的，命是下午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