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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梦境再现 “阿琛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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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琛又做那个梦了。
“我愿意。”萧游缓缓地给他戴上戒指。
“我愿意。”林琛眼眶发红。
这个梦好像时刻潜伏在他大脑里,梦境内容和从前如出一辙,只是萧游的脸换成了重逢后的模样。
美梦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现实涌过来。林琛挣扎着醒来,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琛,你做噩梦了?”萧游没睡多久,抬手打开了床头的小灯,声音还有点哑,“怎么眼睛这么红?你哭了吗?”
他的手疼惜地抚过林琛泛红的眼角,沾到了一点湿气。他凑上去吻干净林琛眼角的一小片湿痕,支起身子看着林琛。
“游哥……”林琛没反应过来,这和他熟悉的场景不一样。他抬手摸了一下萧游的脸,掌心传来的热度告诉他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的又一次幻想。
“我在,别怕。”萧游捉住他的指尖,放到唇边吻了一下。
“不是噩梦,”林琛的手指缠绵地穿过萧游的指缝,嘴角漾出一个笑容,“是很美的梦。”
“以后告诉你。”他眨了眨眼睛,伸出双臂搂住萧游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他再也不必再害怕沉溺在这个梦里,因为他的萧游回来了。
这段时间萧游粘人得紧,他实在很忙,甚至腾不出多少时间谈情说爱。但不管多晚,他每天都必然不辞辛劳地飞到G城,就算第二天必须要坐很早的班机飞到别的城市也甘之如饴。
好在林琛睡得晚,两人总能见上一面。
订了数次红眼航班之后,陈柯表示老板谈恋爱这架势,不得不服。
清晨的一束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细小的光路印在墙上,是G城难得的大晴天。
难得萧游今天不用早走,两个人惬意地窝在蓬松的被窝里,鼻尖是相同的浴露的香气。萧游从身后搂着林琛,拇指黏黏糊糊地摩挲着林琛的腕骨,又顺势看到了床头放着的电子手表。
“阿琛,这么旧的手表,干嘛一直戴着?”
林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萧游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说这话时那种显摆的语气,好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昂着头迫不及待地围着他转圈,又得意洋洋地跟他说,“阿琛,快看我!快夸我!”
“嗯,我也觉得该换了。”林琛故意板着脸逗他。
“好啊,我送你一块别的。想要什么牌子?今天有点时间,快起来我们一起去选。”
“我才不换。”林琛愣了一下,把小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不换啊?”
“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林琛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记得算了。”
萧游最喜欢林琛这种想发火又不好意思发火的样子,他亲了一口林琛的鼻尖,“好阿琛,我就是想听你亲口承认。”
“这块表是你在游乐场赢给我的,记得吗?我偷偷留下了,一直都戴着。”林琛尽管气闷,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道。
“当然记得。我现在射击技术又精进了,下次还能杀他个片甲不留。”萧孔雀一挥手,尾羽都得意地扬起来了。
“我保证,你送我的东西,我再也不会弄丢了。” 林琛突然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剔透,用发誓般的语气说道。
“阿琛哥哥,你真好。”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林琛这么郑重。两个人又抱着腻腻歪歪地讲了会儿情话,萧游拿过手机调出自己的航线图,错综复杂的弧线在G城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圆点,“阿琛,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
可惜一本正经的温柔只维持了一秒钟,他突然促狭地俯身咬了一口林琛脖子上那两颗并排的小痣,又习惯性地亮出虎牙磨了磨,“不想我这么辛苦的话,就赶快搬到北京来和我住在一起。”
男人霸道沙哑的气音诱人,林琛心甘情愿地沦陷其中。
林琛辞职的事情在G城建筑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有人为他不值,有人骂他活该,但也不少合作过的同行和客户打电话表示惋惜,又关切地询问他日后的打算。他是那种随时都可以让自己忙起来的人,一边准备工作室开业的各种事情,一边处理G城的遗留事务,日子过得很充实。
林琛不想让萧游过多参与这件事,虽然做好了公开最坏的打算,但他还是想尽可能地保护萧游。萧游没有勉强,只是他担心徐川狗急跳墙耍什么别的花样,还是坚持留了人保护林琛。
徐川打电话要求见面的时候,林琛答应了。
徐川有一种奇怪的偏执和迷信,他把见面地点还是选在了上次那家咖啡店。
“林琛,失去工作的感觉如何?”
上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徐川还是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看起来风光得很,但现在他穿着一件发皱的衬衫,边角已经微微卷了起来,因此尽管他气势汹汹,语气都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却掩盖不住他的憔悴和颓唐。
“其实你真的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林琛拉开椅子坐下来,平淡地开口。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什么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徐川咬牙切齿,“你什么都不在乎,就有人求着捧着把好东西都送到你面前。”
“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当面骂我解气?”
“还这么傲啊。别人面前你装装受害者也就罢了,但我知道,另外那个人,就是萧游。你的粉丝知不知道,风光霁月的林总,是个为了项目出卖自己的下流货色?”
“当初你抢了我的项目,原来靠的是这一手。”
“你说我抄袭可耻,你为了往上爬勾引男人,到底谁不要脸?”
林琛回想了一下,上一次听到这些污言秽语,还是林正国知道他和萧游在一起的时候。只是徐川到底自恃知识分子身份,林正国却毫无顾忌,当年骂的比他难听多了。林琛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丝毫不为所动,“所以确实是你跟踪我?”
“是我又怎么样?当初我苦苦求你你都不肯放过我,我只能破釜沉舟。本来只是想找人盯着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没想到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你这么多年对女人一直没兴趣,我的方案那么合适,萧游却非要你做负责人,还处处对你百般照顾。”
“那你为什么不放他的照片?”林琛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眼神锐利。
“我承认,我是不敢得罪他。萧氏集团我惹不起。但你以为他这样地位的男人,能跟你玩儿多久?你现在工作也没了,我劝你抓紧机会能捞一点儿是一点儿,否则等他腻味了一脚蹬了你”
“你闭嘴。你没资格这样诋毁他。”林琛难得磨了磨后槽牙,他可以容忍他侮辱自己,却不想听到任何诽谤萧游的话。
“这就着急了。你放心,我可不敢惹他。但你就不一样了,我只想让你身败名裂。”徐川的手轻佻地在空中划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也在这个咖啡厅,也在这个座位,你多么高尚地教育我建筑师要尊重原创?哈哈哈哈,可笑吗林总?你演得可真像啊。”
林琛疲惫地叹了口气,他最讨厌在这样毫无意义的争执谩骂里浪费时间,但他还是尽量拿出耐心,“徐川,我今天来只想跟你说,你做这些事情伤不了我。我不会因为喜欢萧游而感到任何的羞耻,工作辞了也可以再找。以我的能力,安身立命不是问题。但你不要一错再错,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如果你一定要报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才是对我最好的报复。”
徐川没想到林琛是为了跟他说这些,他事业失败的时候没有得到多少鼓励,没想到最终却是林琛劝他要振作,想要拉他一把。
他惊讶地打量了林琛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即使是徐川也不得不承认,林琛的确是个被岁月偏宠的美人。就算和刚进院的时候相比,他看起来还是干净清隽,魅力不减。他的身材清瘦颀长,衬衫笔挺,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露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腕,淡粉色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体面极了。
他清冷的美貌中带着点距离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了解他,又不敢贸然靠近他。
两相对比,徐川刚刚松泛一点的心里又陡然生出怨愤。
得知林琛被迫辞职的时候,他也快活过一阵子,后来却陷入了更加长久的空虚。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抄袭事件实锤之后,他觉得抬不起头,什么都不想做,继而陷入了一种偏执的怪圈。嫉妒疯狂地吞噬了他,他想要拼命证明林琛也不是好人,让林琛也踏进泥潭,然后对所有人说“你们看,林琛也不过如此”,以此来获得对自己的谅解。
“林琛,像你这样的人,生来就拥有一切,好的皮囊,好的天赋,好的教育,你没有体会过世道艰辛,不知道我为了能和你站在一个起跑线有多努力。你T大毕业,你跑来和我抢什么饭碗?”
“你说不喝酒就不喝酒,说不理人就不理人,领导同事都还捧着你。我呢?我委曲求全和他们打成一片,在领导面前小心翼翼地装孙子,深夜应酬来者不拒,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还要坚持把领导先送回家,自己在回家路上吐得昏天黑地又算得了什么?
“你是不是还活在象牙塔里,也就你觉得抄袭是个多大的事。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更恶劣的事情多了去了。”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永远堂堂正正干干净净?但我不像你这么好命。”
“明明占尽一切却偏偏还要维持着自己虚假的清高,看不起社会的蝇营狗苟,到头来竟然还能得到无数追捧。”
“你觉得好笑不好笑?”徐川恶狠狠地瞪着他,声音却带着一丝悲凉。
林琛有些难以置信,他当然不打算对着任何人剖白自己的出身,但这的确可以算一个拙劣的笑话。
他扯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世道艰辛,所以才更要做到问心无愧。我今天来也是想最后劝你一句,不要再被情绪蒙蔽,这样下去受伤的只有你自己。”
“徐川,我曾经也迷茫过,偏执过,我也在努力和自己和解。人生苦短,与其盯着别人,不如想想什么对你最重要。生活还要靠自己过下去。”
“我也快离开G城了,言尽于此,希望你保重。”林琛结了账,推门走了出去。
徐川脱力地瘫在椅子上。他一直觉得林琛眼高于顶,他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无非想刺激林琛,想看到林琛挫败愤怒的样子。没想到林琛绝口不提自己受到的影响,直到最后都在鼓励他。
他心知肚明林琛说的都是对的,正因为这样,才更加觉得羞耻,好像这场闹剧完全是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徐川想到当时萧游找到他,软硬兼施地威胁他不许再打林琛的主意,那个男人眼里的保护欲让他震动,他也想过可能他们会不会确实不是那种肮脏的关系。
这个念头很快被他摒弃。但林琛到最后都很好地保持了风度,他不得不直面林琛是一个很好的人的可能性。
他在椅子上坐到咖啡馆打烊,旁边的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咖啡早就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冰凉苦涩的液体穿肠而过,他觉得自己似乎清醒了一点。
今天以后,也许他们真的再也不会见面了。
这样很好,也许终有一天,他会愿意正视自己。也许正如林琛说的,他本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林琛身上。毕竟他的日子,还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过下去。
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够挺直腰板,说一句世道艰辛,但我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