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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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恢复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还坐在急诊外的长椅上，睁开眼，却已经到了晚上，光线昏暗。我下意识望向光源，煤气灯在熏黑的灯罩里亮着，我躺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周边堆满了杂物。狭小的窗子紧闭着，玻璃脏得看不清楚外面，一个笔挺的人影戳在窗前，虞啸卿。
我动了动，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他转身，见我醒了，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一进来就看见你窝在长椅上，烧得不省人事，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走近，低头望着我，语气里尽是责问，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他让我想起伏特加，那么烈的酒，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却美得动人心魄。
我低下头，摸了摸左肩的绷带，战术性转移话题：“她还好吗？孩子……还好吗？”
他的身体几乎是触电般的颤了一下，“孩子保住了。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明天才会醒。”
我长出一口气，“那就好。”
踯躅了很久，他才开了口，问： “她……说什么没有？”
你想听到她说什么？把你碎尸万段吗？那恐怕你这辈子都听不到了。
我腹诽着，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微微侧过了身，如果我能看到他的眼睛，我会看到他已经碎了。
“她什么都没说。她知道了以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握着我的手掉眼泪。”
这对他的打击更大，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猜他可能偷偷在哭，因为他半晌都没有说话。我怕他转过身时跟虞慎卿的副官一样，满脸都是眼泪。我可受不了他再来这么一次了。
沉默中，我先开了口：“如果你想知道她怎么想的话……她不会记恨你的。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永远不会恨任何人。那也不是你的错，任谁看到个本该在前线组织反击的长官当了逃兵都是懵的。”
他沉默了很久，说，“谢谢你。”
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他回望我，我只看到一半的侧脸，下巴绷出一个坚毅的线条，任凭满眼通红，却强忍着没有流下泪来。
我顿了一下，“你尽了师长该尽的义务，却没尽兄长该尽的义务……如果你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你也不总是刀枪不入的。”我低下头，声音小下去，我怕我比他先哭出来。
他忽然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如果不是你找回了念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男人的胸膛很宽阔，能感受到笔挺的军装下健壮的肌肉和精悍的力量。我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回抱住他，触摸到他脊背上坚毅的骨骼。
“如果我没接到那个电话，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他越抱越紧，我几乎要喘不过气了。在逐渐加深的力道与情感中我渐渐意识到他想抱紧的可能并不是我……只是人在漫长无望的孤独中发了疯地想要拥抱另一个同类。
我轻轻拍抚他的背。现在他不是我的师长，也不是我的情人。只是一个女人在安抚一个丢了魂的男人。
他放开我，通红眼中已经落下泪来。他的眼睛很漂亮，又黑又沉，雾气背后好像蕴藏着一片星空。他捧起我的脸，拨开我的刘海，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凝望着我的眼睛，喃喃：“你很像她……你总让我想起她……”
接着他便吻了下来，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酒精辛辣的味道。
我喘不过气，微微颤抖的睫毛蹭到了他的脸颊，湿湿热热的。他好像清醒过来，放开了我。
“你喝酒了。”不然不会把我和她搞混的。
他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到自己刚刚犯下的罪行，在我眼里的泪水中照见他自己，愧疚和懊恼立刻填满了他的眼睛：“抱歉……我会负责。”
我忽然想起死啦死啦，我在巷子里撞见他偷昼颜妻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一天真是太长了，长得几乎抵了我的半辈子。
我摇头：“我不是她。”
他又怔住，然后更加懊恼，更加伤心，那神情像是下一秒就碎掉了。
“抱歉……”
“我是您的作战官，我要打完这场仗。”我打断他，望进他的眼睛。我在那双被自责和悲伤的填满的眼睛里望见一双坚定的眼睛，于是那彷徨失措目光也变得坚定起来。
虞啸卿向我敬了一个礼，然后像一发炮弹一样把自己射了出去。
【上卷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