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踏流声》菊丝绿

2、再遇 杨芷琪刚刚

　　杨芷琪刚刚坐定，正准备看笔记本上的电影时，门外传来一声兴奋的透着战栗的嚎叫。无奈地摇了摇头，芷琪起身开门，把门外的人光速般地拽进了屋中。
　　“上官踏舞，别告诉别人我认识你！高兴也别在我门外嚎啊。”芷琪一脸严肃地看着踏舞。
　　并不理会她，踏舞的脸上继续放着惯有的金光，“你猜我今天看到什么了？”
　　“宝马？还是M6的？”
　　“是宝马男！宝马男啊！开着宝蓝色M6来自T大的帅的没天理的还很温柔的宝—马—男！”上官踏舞简直要声嘶力竭了。
　　杨芷琪的脸上木木的，没有反应，她伸出手来摸了摸踏舞的额头，嘴中喃喃地说：“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大白天的就开始说胡话了。”
　　“杨芷琪！谁说我说胡话了？是我亲眼看见的！他还拉了我的手呢！”踏舞义正言辞地说。
　　“什么，才第一次见面就拉手？虽然这种行为很符合你这种花痴，但是如果是那个男的主动，那就说明他人品一定有问题！”芷琪言之凿凿。
　　“虽然确实是他主动拉我的手，不过他的人品绝对没问题！”
　　“何以见得？”
　　“因为，因为——”踏舞哼唧了半天，因为如果她说是为了看宝马差点被花坛绊倒，杨芷琪一定会嘲笑她一星期的。“因为，我急着来找你差点被花坛绊倒，所以宝马男同学就好心地扶了我一把。”
　　“你是急着看宝马吧。”芷琪一针见血地戳穿她。
　　踏舞恹恹地说：“大姐，你就不能看透不说透，给我留点面子？不过——总之，现在你信了吧。”
　　“你有他的电话吗？把他约出来让我看看。”芷琪半开玩笑地说，“不然，我们打个赌吧。如果你能把他约出来，并含情脉脉地凝望着他五分钟，我就让我们家司机接送你一年外加一个限量版的LV！”
　　要知道，杨芷琪家的车可统统都是宝马7系的啊。而且还附加限量版LV（绝对不是照片）。
　　“你，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随即，上官踏舞深吸了一口气，宝马男虽然虚无缥缈，但为了能坐一年宝马，为了得到限量版LV，“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找到他哥，我就不信找不到他。杨芷琪，你等着。这个赌我赢定了！”说罢，一溜烟地跑了。

　　之后的好几天，杨芷琪都没看见上官踏舞的影子，自习室找不到（这是一定的！），图书馆的小白小说的小角落也找不到（这就不太正常了），手机关机，就连宿舍也不回了。不会真去找宝马男了吧。一丝闪念略过芷琪的大脑。应该不会吧，这丫头虽然很二，但也不至于二到这种地步吧。不管她了，先去食堂吃饭。
　　在食堂门口，芷琪看到了踏舞的室友六六。
　　“Hi,六六！”
　　“呀，芷琪。”
　　“你知道最近上官踏舞去哪儿了吗？”
　　“她这几天天天往T大跑，说是要找上星期遇见的那个宝马男。”
　　“那个宝马男真有她说的那么好？”
　　“确实是呀。那种人我等凡人想都不敢想的。看见了他我才知道，原来上帝是如此的不公平！”说到此处，六六颇为愤愤。
　　“可是，踏舞能找到吗？”
　　“本来我觉得她应该可以找到。因为宝马男的哥哥是咱们学校的助教，这一段时间教我们法语视听说的老师出国访问了，所以他哥哥给我们代课。”
　　“所以只要找到那个助教，不就能联系上宝马男了么。”
　　“对呀，本来就是这么easy。可是，我们的那个也很帅的助教好像生病了，这几天都没来学校。”
　　“所以踏舞就天天往T大跑？”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的力量。不对，这就是传说中的信仰的力量。毕竟，娶得宝马男一枚，是上官踏舞同学毕生追求的崇高理想啊。”六六悠悠地说。
　　“如果你能联系上她，还是让她赶快回来吧。别傻了。她以为这是小说？”
　　“好吧，我尽量。不过——”六六用奇怪地眼神看了芷琪一眼，“这难道不是小说吗？”

　　这几天，T大与往常有些不同，虽然依然是那个全国好少年梦寐以求的顶尖高等学府，虽然这里的天才们依然沉浸在各种各样的研究中，虽然不同国家的政府首脑依然络绎不绝地在这里发表演讲，但因为有了某个小姑娘的到来，终归让这里变得有些——
　　搞笑。
　　这几天的清晨，当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只要你从T大的东门经过，一定会看到一个长着白白的圆脸，扎着小揪揪的女生，模样有点像小学生或是初中生，总之一定不会是大学生。然后她会一把抓住你的胳膊，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你，脆生生地说：“请问您认识梁子莘吗？”
　　梁子莘，谁不认识啊。即使是在人才济济，群英辈出的T大，这也绝对是一个一呼百应，金光闪闪的名字。可是这个小姑娘，怎么看也看不出她会和梁子莘有什么联系。
　　正当你思考着要不要回答的时候。
　　那个小姑娘就会用更加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你，眼角中貌似还噙着泪：“我姐姐临终前还想看他一眼，可是怎么都联系不上他。这可是姐姐临终前的唯一心愿啊。您能告诉我她在哪儿吗？”
　　以逻辑思维强悍而著称的T大学生暗自分析后，通常会若有所思的离去。真实度一颗星，可信度一颗星，情节离奇程度五颗星。打听梁子莘的女生多了去了，可用这种方式打听的还是头一次。简直荒谬。我们可是T大的学生。你以为你在对一个怀里抱着熊宝宝的小学生哭诉呐。不过——
　　——梁子莘难道真的有一个得了绝症的女朋友？
　　直到有一天，尹澈从这里路过。同样听到了这样一番说辞。
　　盯着眼前的小姑娘看了两眼，似乎觉得有些面熟。
　　小姑娘仿佛认识他是的，像遇见了革命同志般激动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声说：“我可找到您了！”
　　尹澈有些郁闷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含笑的目光掠过他和抓着他胳膊的小姑娘。
　　一边把他的胳膊从小姑娘的怀抱里抽离了出来，一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的手机。
　　“您要给梁子莘打电话吗？”小姑娘的眼睛开始放光。
　　“不是，我要给T大保卫处打电话。”随即，尹澈低下头，表情不明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小朋友，你没觉得你站在这里，有点阻碍交通了吗？”
　　“诶？”上官踏舞下意识得朝周围看了看，原本清净的T大东门，此时竟有些水泄不通。有些人干脆停下来，好奇地盯着她或者说是她身旁的俊逸男子。以至于想进学校的汽车已经排成一长队了。
　　“小朋友？”尹澈又道，“想来T大上大学吗？”
　　“诶？”小姑娘看着眼前精致的出奇的五官和略带狡黠的笑容，不禁一怔。
　　“想来T大上学的话，就向后转。”
　　小姑娘不由自主地朝背离T大东门的方向转身。
　　“然后一直向前走100米。”
　　小姑娘竟真的向前走了好远。
　　“这样有一百米了吗？”小姑娘正思索着要不要在向前迈步的时候，身后帅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赶快回家吧。记得要好好学习，若干年之后你一定能来这里上大学的！”
　　“若干年后，我一定能来这里上大学？”小姑娘喃喃的重复着刚才男生的话，“什么啊？我已经是大学生了啊！”猛然回过神，她赶忙转过身，寻找刚才说话的人。
　　可是视线里，只有密密的人群以及远处梧桐的落叶。

　　尹澈踩过脚下“嘎吱”作响的落叶，回响着刚才自己说过的话：“记得要好好学习，若干年之后你一定能来这里上大学的！”不由暗自发笑。这种有点白痴的鼓励的话怎么会从自己口中说出，而且还说的那般自然。
　　突然，他停住脚步。
　　从某个罅隙处蓦然浮现出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片段，当他有些沮丧于眼前的灰暗的时候，总有一个清脆的声音想起：
　　“加油！你一定行的。”那人有着如同海洋般清澈的眸子，深邃而坦然。
　　尹澈低下头，极细微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发出，仿佛耳语：“阮声。”

　　杨芷琪端着一大盒烤鸡翅，不报什么希望地敲了敲上官踏舞的宿舍的门。不回来正好，哼，分给六六她们吃，到时候可别怪我没给你带东西。
　　出乎意料的，开门的竟是上官踏舞。
　　看着她格外灰心丧气的脸，杨芷琪就知道她一定是没找到那个宝马男。
　　“好啦，好啦，没关系，我相信你。”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芷琪笑着说，“我家的车你随便坐，LV的包包我本来就是想送给你的，去年你过生日，我在加拿大，所以没送你礼物，这次正好是补偿。”
　　当然，对于富家女杨芷琪来说，一个限量版的LV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似乎卯足了劲，上官踏舞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杨芷琪左手托着装鸡翅的饭盒，有些石化的立在原地。
　　六六招呼她进来坐，然后毫不客气地拿出饭盒里的鸡翅，边啃边说：“唔唔，别管她了，唔，随她去吧。信仰的力量是任何人也无法阻挡的！这鸡翅真好吃O(∩_∩)O~”
　　“那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好像是因为在T大门口又碰见了另外一个帅哥。帅哥让她回家好好学习，所以她就回来了。”
　　“另外一个帅哥？这丫头最近撞桃花运了吧。”
　　“那个帅哥貌似是宝马男的同学吧。上次他们一起出现的。哎，早知道当年我就好好学习，挤破头也要去T大，为什么这么多极品啊。”

　　“时差倒过来了吗？”看着眼前有些睡眼惺忪的梁子莘，尹澈问。
　　“今天凌晨一下飞机，就回来睡了，”抬手看了眼表，“现在已经下午3点了，应该倒过来了。”
　　“物理年会上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翻着手边的一本财经杂志，尹澈随口问。
　　“讨论的都是一些挺学术的问题，去了12位诺贝尔奖得主，美国能源部部长做了开幕词。能源还是讨论最多的话题。”转而问他，“学校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我又不常来你们学校。”尹澈刚想就此打住，接着看他们院名誉院长厉以宁对□□经济的预测。“不过——
　　他忽然想起刚刚发生的事。“不过，这几天似乎总有一位小朋友来找你，说她地绝症的姐姐临终前想见你一面。”尹澈故意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梁子莘有些哭笑不得。
　　“估计这事你们学校应该尽人皆知了吧。就连我们学校的很多人都知道了。”尹澈补充道。
　　T大和B大这两所全国最顶尖的高等学府，本就一墙之隔。很多资源，就连八卦消息，都是共享的。
　　“他现在还在吗？”子莘问。
　　“你不会想去平息事端吧？”
　　“我只是想劝他回去。”
　　“你觉得她看见了你还会回去吗？”
　　梁子莘有些奇怪的看了尹澈一眼。
　　“——因为她是女的。“尹澈随即补充道，“而且，我已经让她回去了。”

　　吃过晚饭，梁子莘在T大的荷塘附近散步。直到刚刚在食堂碰到了同系的几位同学，才知道尹澈口中的事件原来真的是全校皆知了。虽然这种事对他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了。但他却真的不想它们发生。有时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这么拼命的淡出人们的视线究竟是为了什么。也许真像尹澈说的，自己低调的过了头了。
　　难得有时间像今天这般闲适。
　　风有些温和的吹来，北京的12月的风竟然不冷。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学校东门，梁子莘正想折返，一个声音止住了他：
　　“梁师兄。”
　　子莘转过身：“夏莉，好久不见。”
　　“师兄你最好还是去东门看一下吧。”
　　“怎么了？”子莘微微皱了下眉。
　　“去了你就知道了。”女生含义不明地笑着走了。
　　是尹澈说的那个女孩吗？不是已经走了吗？
　　梁子莘快步走到学校门口，果然有一个小姑娘，手里还举着一块大牌子，上面赫然写着：寻找梁子莘？！
　　一向淡定自若，心如止水的梁大才子此刻突然体会出了一种叫做“被雷”的感觉。
　　当然，“淡定自若”这四个字可不是白给的。
　　当上官踏舞借着T大东门路灯有些昏暗的光线终于看清面前的脸时，不由“啊”的叫出了声。
　　面前的人只是静静地微笑地望着她，然后惯有的好听又稍显冷清的声音传来：“上官踏舞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