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作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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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方式是不同学院的两人一组为同一段影像作曲，准备时间是五分钟，十多个前来凑热闹的学生做评审。严苟的规则下，几个低年级学生心里多少有些抖乎。
众人轮番抽了签，到冼韵时签却没有了。
“我忘了，你们比我们多几个人。”主办人伦德拍了拍脑门，抱歉地看着他。
无所谓地耸耸肩，他重新坐下，和身后几人加入了观众席。
音乐家们发现这是个非常有创造性的游戏。
Chantey的一个倒霉学生抽到了一部风景片。那画面变化得贼快，他还悲愁地歌颂着落叶，春花就开了；还在描绘汹涌的波涛，一条粼粼的小溪又无辜地出现在银幕上。观战的人几乎忘了这是在比赛，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艾砂步他的后尘弹奏自己的创作时，虽有所准备，但还是赶不上电影的速度。最后她气得哼了声，嘀嘀咕咕地埋怨她哥哥挑的这些好电影。
丰焰抽到一部枪战片，弹了一段节奏感很强的即兴爵士乐，极有讽刺性。而安子期不得不为一部警匪片作曲，乒乒乓乓地试图体现街头飙车。
接着是裴珂，留给他的是恐怖片，片名《钢琴杀手》……
他板着脸坐在他那白色的，金色镂花的华丽钢琴前。片中女鬼没有手的双臂悬在琴键上，局促尖锐的跳音；随着女鬼的飘移，跳音变为不规则的琶音。女鬼拨弄着她肮脏的长发，露出绿色生苔的头骨，主人公的尖叫伴着最高音来临……
……
一屋子的人被惊吓得好半天合不上下巴。当裴珂冷冰冰地站起来时他们简直是见鬼似地看着他。一个女生捂着胸口，低声咒念“这是钢琴杀手这真是钢琴杀手……”
于是乎这段音乐成功地获得了高分——虽然它没有为裴珂赢得比“钢琴杀手”更好的声誉……
最后一局的影片就是那部传说中很得女孩们欢心的《吸血王朝》，名字听上去像是在华丽的教堂或是宫殿里发生的故事。
但那片段放出来时，两个参赛者陷入僵局了。一个吸血鬼背着一个人类在树上飞？那是什么？
没有音乐的电影对他们来说就是默片，抓不准它的意思。二人抓耳挠腮……
十几局的比赛，冼韵他们这边的学生显然占了上风。年轻的钢琴家在一边饶有兴味地欣赏，做观众也一样很有趣。
这次冼韵的眼睛转向屏幕，却定格住了。
灰暗时雨的天，高大的冷杉，暮霭沉沉的房间，林间小屋的月光。画面一幕幕跳过。
叆叇的灰色云层，潮起潮落的情思；飞跃冷杉枝头，把一切凡俗都甩在脑后的肆意狂妄；跨越界限的感情，绝望的渴望。
陌生的情绪奔泻而出。人类和吸血鬼的禁断爱情，这本是一个商业气息浓郁的电影素材，为什么他……他觉得，一定有一个相似的故事发生过。它将自己埋藏在童话书或是他的记忆里，虽然他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手心发烫，演奏的欲望水涨船高。那些情绪叫嚣着从体内迸发而出，急需一件载体。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因此他什么都不再想。
身体服从了他的愿望。缓步走到人群背后，他乌亮的琴丝丝缕缕地显形。当画面又一次回放，他让自己的指尖落在琴键上。
电影里两人在枝桠间穿梭，周围的景色被他们不停地遗落在背后，他的旋律起起伏伏，从一个点轻巧地掠向另一个；
高，低，高，低，吸血鬼的内心挣扎着，一星半点的不和谐；之后他们站在森林的最高点瞭望群山，音乐豁然开朗；夜晚的月光，忧郁的房间，琴声诉说着他们静谧的碎语；他们在一起的心日渐坚定，上下潜游的旋律渐渐爬高，爬高……最后到达群山之巅，耀目的光芒。
手指停顿在半空，最终无力落下。
影片和音乐在同一时刻静默，冼韵发觉自己坐在琴凳上，脸孔正对着温润的象牙白色琴键，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冼韵仿佛打了个盹后猛地惊醒。把琴收拢进手心，然后他面向那群决心要用目光洞穿他的年轻音乐家，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刚才是我在弹琴我怎么会在这儿弹琴……某人冷静的表情下的大脑疯狂地抽搐着。
一支笔从桌面上滚落，与木质地板撞击出沉闷的声响。房间里的奇异气氛终于被打破了。
“太妙了，冼韵！”主办人激动地冲上前，“这要录下来，绝对要录下来！做电影的主题音乐！”
“我爸他们会付给你报酬，真的。”艾砂双眼亮晶晶地补充。几个Chantey的学生赞同地点头。
一片窃窃私语。裴珂抱臂盯着他，拖长了声音道：“我以为我们在比赛。”
冼韵莫名地火大了：“那就抱歉了，我是情不自禁。”
“——”
“这没什么关系，本来我们就是玩玩对吧？”充当评委的夏律干脆地打断了裴珂未出口的怨言，“要我说……”他捡起自己无意中掉落在地上的笔，微笑，“可以打满分。”
钢琴家向他投来感激的一瞥。
这段插曲在冼韵本人看来令人费解，但之后谁也没有再提。两个学校的学生在会议室里聊天看电影打发时间，直到远处的乐团停止演奏。他们回到会场，混入各自的队伍之中。
离别前有几个学生拍了拍冼韵的肩膀，直率地表达出“我欣赏你”的意思。而他却没有因此高兴起来。
“怎么了？”身旁人碧绿的眼睛转向他。
“没什么。就是……有点奇怪。”
夏律笑了。“你弹琴的时候看上去像在梦游。”他说。
“唉！果然……”
但那种无法驾驭的创作欲和他完全不明所以的感情又是怎么一回事？直到现在还郁结在他心里……
“夏律，你会不会被自己弹出的曲子影响到情绪？比如突然觉得压抑……”钢琴家问。
另一人答得心不在焉：“你现在很压抑？我也是。”
可不仅仅是压抑。钢琴家传递出的感情隆重到，让一个听者都为之失神。
夏律回味着那一幕：所有人无声地望着钢琴家，而琴者本人的双目似乎已经陷入了飞快闪现的画面，指尖下乐声激涌，他周身的一切物象都被浓烈的情绪蒙上了一层白描纸……混沌不清。琴声绕梁……
而后夏律体会到一瞬间失神后的惊诧——为他记忆深处被挖空似的挫败感。虽不清楚那是什么，他潜意识里还是接纳了音乐给他的——除共鸣之外——其他匪夷所思的事物的存在。
鲜艳色泽的眼珠倒映着音乐会最终曲的焰火，礼炮声与鼓声震荡着每个人的胸腔，在心口处爆裂。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判断自己的奇异情绪是某种超然的不能被理解的东西。
那就不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