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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我父亲是我 ...

  •   我父亲是我们县一个派出所所长,母亲一开始是小学老师,后来调到教辅中心后就不用上课了,定期到他们分管的小学检查工作,再去教育局听取会议精神,传达给下面。她所有的精神生活全部集中在和那些一起工作过或者正一起工作的老师们打麻将。我爸和她常常是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直到我长大了,我爸觉得应该给我面子,才不动手了。最严重的一次连我妈的耳膜都打破,去医学院做耳膜修复手术才恢复听力。他们从来就没有跟我讲过任何做人的大道理,我知道的大道理来源于两个地方:小学、中学、大学老师那里,以及书上。
      夫妻异地的最终大弊端是容易引起猜忌,可我妈从来不猜忌我爸,她心很大。但是我爸爸从来不把工资交给她管,我妈说我上大学要交学费,叫我爸给钱,我爸都说我妈又不是没有钱,干嘛跟他要。于是又是大吵一架。有传闻说我爸在他工作的那个县城有个女人,还生了个儿子。我和我妈相信他可能真的外面养了女人,但是我爸从来就不承认。我妈诈我爸,说如果真的跟别的女人在外面生了孩子,一定要让那个孩子跟简捷相认,毕竟是留着同样的血的亲姐弟。我爸矢口否认。
      小时候如果做错事,我爸不打我,我妈打。我爸在家,如果我做错了事,顶多是罚站墙角。
      有一次回家跟我妈说,我在学校怕吵,通常是同学几点睡,我就几点睡着。别人说吵的话,习惯一段时间就可以了,但是我不行,我怕人的声音,怕有人在我睡觉的空间内部活动,弄出声音来。如果是在有汽车轰隆隆的闹市住,或是在流水哗哗的小河边,汹涌澎湃的瀑布边,我反倒能好不受影响。刚开始写这部小说的时候,因为正值严冬,在老家伸不开手脚,寒冷限制人的思维,我到西双版纳住了一个月,刚从一家酒店换到另一个酒店的第一天,我被安排到一个离楼梯很近的房间。三点上床,我将近四点才睡着。在睡梦中,看见天空升起一团巨大的黑烟,突然一声巨响,黑烟炸开。这响声的强度是我无论在现实生活还是梦里都从未听到过的。天空一片黑暗,倾盆大雨从窗户打进来,弄湿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惊醒,听到楼梯上咚咚咚的跑动声,很响,服务员拿着对讲机说,“201退房。”
      每天除了写作,为了保证,哦,不,是恢复心理健康,我会到江边的滨江步道走几千部。绝大多时候是晚餐以后走,各色的行人,有一家几口饭后一起出来的,有来旅游感受江边夜色的。同一条沿江步道,每天不同的时间,不同景致。晚上的时候多半看到射灯照亮的椰子树,硕大的叶片幽绿闪亮,拳头大的椰果躲在中间。海芋的被照成透明的美玉,心形的花骨朵稳健地立着。我以为那条步道就是那个样子,直到有一天中午从那里走过的时候,抬头看见好多粉紫色的泡桐花,有的挂着金黄的叶子,有的光秃秃的,除了花从高高的天空中挂着的枝头高傲地飘逸着,片叶子也没有长。那一片片人造的像芦苇和水稻的彩灯在炽烈的阳光下黯然失色。
      换一个时间,一个角度,一种心情,人看到的东西全然不同。
      我妈听我说我在学校里要等煲电话粥的同学睡觉了才能睡得着,她露出怀疑的表情。她说,“真的假的哦,哪年暑假回家你不是跟我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看着看着就到我背后睡着了?”我记得妈妈的背肉肉的,宽而平,如果画师要画她的背,只需要两条直线就能勾勒。“还有,小时候,在你爷爷奶妈奶奶家,天才黑,别的小朋友还玩得很起劲,你已经倒在板凳上睡着了,每次都是你爸把你抱到你床上。第二天你还老问为什么你不在板凳上了呢。”
      我听我妈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家里再怎么嘈杂,我倒在沙发上或者一进自己的房间就能马上睡着,根本听不到爸爸妈妈在外面说什么。我说,“妈,我看书上说,爱睡的小孩智商比那些玩到很晚的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好、记性好。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那是,你从小记性就比你那些堂兄妹们好。”
      我很少告诉同学我爸妈的事情,只跟人家说我爸爸是警察,我妈妈是老师,他们都很爱我,这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人,我只是从小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也许,我和李子赫最终成为两个世界的人就是因为我把这些信息讲给最不应该知道的他,作为被宠爱的儿子的他又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的母亲。他一个理科生不知道我们讲故事喜欢讲悲剧的部分。所以托尔斯泰不写幸福的家庭,他觉得,“幸福的家庭有同样的幸福,而不幸的家庭则各有各的不幸。”安娜·卡列尼娜如果跟她的先生一辈子和和睦睦,那我们哪有书可以读?
      我非常不讲逻辑地套路过我爸,“爸,你在外面有没有别人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但是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如大家说的那样还有个弟弟?如果有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
      如果我爸告诉我我还有个弟弟,那还需要承认他在外面有人吗?笑。
      我爸非常明确地告诉我,“别听那些人瞎说,他们就看我和你妈一直在不同的县城工作,所以臆想出这么一出出来。人家拿你老爸乱开玩笑,你真信啊?要是我外面还有个儿子,肯定早被逼着跟你妈离婚了。”
      “真的没有?你不要等我们都老了,你七老八十快要死了再拉人来和我们相认哦。”
      我爸郑重地说,“我最后说一次,没有。我就你这么个女儿。”
      从那以后,我从未问过我爸同样的问题。艺术来源与生活,广大的劳动人民有着超乎想象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我有个弟弟的事情不是谣传,是创造,只是任何一个传播者都没有在故事结束时打上“本故事纯属虚构。”

      除了生科院的严树,陈月还有一个秘密男友,韩国偶像明星一样的单眼皮,皮肤白得像蜡烛。那男的在一家酒吧工作,偶尔上台弹几首曲子,唱歌的声音干涩生硬,有一些技巧,没有任何感情。他穿着高帮靴子,破洞牛仔裤,头戴牛仔帽,那样子迷倒了很多来酒吧买醉的小姑娘。
      陈月长得像她爸爸,记得第一次在学校门口见她父亲的时候,那时陈月不在旁边,凭着相貌,我就能断定这个人一定是陈月的爸爸。他父母原来是钢铁厂的工人,领着微博的工资勉强度日,但是她母亲不甘心,不愿意一辈子就这么清贫地过下去,所以叫陈月的父亲和她一起,辞掉了厂里的工作,自己开了一家小吃店,每天起早贪黑,效益还算不错。她还有个哥哥,也和她父母一样疼她,还在深圳工的时候就常常问她有没有钱花,要不要给她寄一点,嘱咐她买衣服和鞋子的时候要去大商场买,要穿有质感的衣服和鞋子,那样才会有自信,穿起来舒服。我们都很羡慕她,怨自己为什么没有个哥哥。
      那个酒吧的男孩子是她和几个朋友去玩的时候认识的。“斗酒诗百篇”是因为喝了酒不需要回忆,只要抒发出喝酒那时的情感就可以了,当然,这是天才干的事,酒鬼只会喝完倒在大街上,回家发酒疯,吹大牛,思□□。
      她说,邰志刚站在聚光灯下,给大家唱“加州酒店”的时候,她流泪了,想起漂泊他乡的艰辛,于是就爱上他了。
      我说,那你的生物系暖男严树呢?他怎么办?
      她说,他们俩我都不能放下,就像我既喜欢盐水鸡,也喜欢麻辣土豆片一样。
      鱼和熊掌,很多人都想兼得。爱,性,还有钱和才华,如果不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得到,看到,那就两个人,两个不行就三个。
      老吉认识陈月,但是却没有和她成为朋友,朋友的朋友,全等对换,就能成为朋友,这是瞎扯淡。她们相互不讨厌对方,但是也没有相互喜欢的土壤和养分。从友谊的角度看,你不喜欢的人也不太可能喜欢你,有谁会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呢?如果别人喜欢你,就会对你微笑,向你示好,给你关怀,久而久之,两人就成了很好的朋友。没有谁会愿意关心自己不喜欢的人,把时间花在自己认为不重要的人身上。因此,明星的粉丝数量还是能说明他们的受欢迎程度,那么多人关注这个人,那他一定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特质。
      邰志刚说酒吧经营不善,已经拖了他们两个月工资了,他那里快青黄不接了,陈月很爽快,把钱借给了他,但是没过多久,邰志刚的电话就打不通了。我们找去酒吧也没有见着人,陈月只好报警,可是警察说数额太小,不予立案,叫陈月再等等,看看过一段时间能不能联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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