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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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好，我也不知道你能对我有多好。”米佳看着张晨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但是我知道这种好是需要回报的，我也知道这种好是维持不了多久的，所以，以后请你离我远一点。”
如果那时的张晨不那么年轻气盛，如果那时的张晨不那么懵懂无知，他一定会低头向米佳道歉，他一定会明白米佳怕的不是需要回报，不是讨厌他，那他也就不会说下面那些话。
米佳只是怕得到后再失去，她对自己没有信心，她不敢面对满心欢喜之后的苍凉，天堂到地狱的落差太大，她接受不了。所以她选择了对所有事物都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可如果终究只是如果，张晨选择了一个让米佳最难接受的方式，也选择了自己以后最难走的路。
“你跟我走。”张晨拽着米佳的手，拉着她往教室门口走去，“以后我们吃早点在一起，中午饭在一起，下午饭还在一起，我接你上学，我送你回家，我要你跟我在一起！”
“张晨！！！”
张晨扭过头，米佳扬手一巴掌抽上去，五条红印赫然在目。
米佳苍白着脸，浑身神经质的颤抖着，“张晨你给我听好，我不需要人同情，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我米佳，不用任何依靠也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活的好好的，活的比任何人都好！！！”
米佳回到座位，将洒在桌子上的饭拨进饭盒里又吃起来，每一粒米就如同沙子一样割过米佳的喉咙，冷冷的沉在她身体里。
张晨眯着眼睛看着趴在桌上吃饭的米佳，他紧握的拳头微微的颤抖。他张晨，从未主动追过女孩子，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卑微如此讨好过，如今，所有的好换来的竟是一巴掌，竟是被扔掉的驴肝肺，他不可忍受，拧身离去。
却不曾明白，丧家犬也有丧家犬的自尊！
有教养的狗，即使没有家也不会随便接受别人的施舍！
米爸爸和米妈妈带着小贝去邻城的小姨家玩去了，说是会去三四天。
米佳自己做完饭吃了后在客厅看电视，不知道怎么，最近总是提不起学习的兴趣，后天就是数学比赛的日子，米佳想起来就烦躁。
习惯性的打开小贝爱看的央视少儿频道，一个小女孩正在热情洋溢的朗诵一首诗——《我的母亲》。
啊，我伟大的母亲
在我悲伤时您是慰藉
在我沮丧时您是希望
在我软弱时您是力量
我在您小小海湾中躲避风雨
您为我开阔了视野
您是我永远的挚友 生命的动力
米佳听的浑身鸡皮疙瘩，看着电视里正在朗诵的小女孩，欢愉的表情，头上梳的两把整齐的小刷子随着她阴阳顿挫的声音左右摇晃，想必她的妈妈为了这次上电视费了不少精力吧。
米佳笑，原来不是所有的爱都会被人们所懂得，懂得是需要经历的，而这首连小孩子都能朗诵出泪水的诗歌，她米佳，不懂。
米佳正想换台，电话铃声响起，她放下遥控器拿起电话。
“喂？”
“你好，麻烦问下米佳在家吗？”
家里虽然早就装了电话，可是米佳从未给人留过电话号码，这让米佳很奇怪。
“你——是谁啊？”
“你是米佳吗？”
“哦。”
“呵呵。”一声无奈的笑，“米佳，终究还是我先打给你电话的，终究我还是没等到你的电话。”
“王寿？”米佳手里的话筒险些滑落，“你，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的？”
“我问刘慧了。”
“刘慧怎么知道的？我没说过啊？”
“刘慧问她妈妈了，你难道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想远离这个世界吗？”
一阵沉默，米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者王寿只是陈述事实，而没有期望米佳会回答。
“哦，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为什么不参加考试了？”
“你又怎么知道的？”
“我看了你们报上去的名单，没在里面找到你。”
米佳忘了，王寿不但是班长，还是学生会主席，他想知道什么总比别人来的容易。
“家里有事，所以那天可能没时间。”米佳觉得撒谎要是习惯了，其实就和说真话是没有区别的。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王寿才沉着声音说道，“米佳，你知道你以后会干什么吗？或者，或者说你以后的梦想是什么？“
“……“米佳沉默，梦想？以后？她现在的生活都有很大问题，一个根本不会走路的人有权利去想象自己疾速奔跑时的英姿风发吗？
“米佳，你不知道，对吗？你不知道你以后要做什么，所以你凭什么放弃能让自己更进一步接近梦想的台阶呢？你不是懦弱的人为什么要躲避你自身的问题呢？米佳，你不会这样做的，对不对？”王寿的语调很轻，可是说的话却如石头般压着米佳，这让她喘不过气来。
“你凭什么这样说？你很了解我吗？”
“米佳，那个在哭泣过后还会跟我踢球的那个女孩子，她会受伤，可是她会寻找让自己快乐的方式，她有自尊，所以她不会自暴自弃。米佳，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不会放弃能让自己更好的机会，对不对？”
“王寿……”
王寿的领导才能和擅于沟通辩论的本领此时就可见端倪，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去把握一个人的心思。他若想对你好，你会觉得自己在天堂，你若与他为敌，也必会以地狱为家。
王寿最后挂电话的时候说了句，“米佳，去考试，我已经给你报名了。”
他等了一下，米佳没有拒绝，他知道米佳在动摇，便轻轻挂了电话。
米佳，在你左右摇摆的时候，在你举棋不定的时候，我来帮你做决定。你只要知道，我会永远以你的利益为先，我会选择对你最好的，只要你相信我！
考场在宏文，米佳进去的时候在学校门口见到了王寿，他正坐在学校门口的花坛上喝牛奶，看见米佳远远的就冲她挥了挥手。
“你们还补课呢？”米佳走过来坐在王寿旁边，早晨的阳光好像特别清澈，王寿迎着太阳坐着，嘴角的面包屑看得越发明显。
他喝了一大口牛奶，才擦了擦嘴笑着看米佳，“怎么来这么早？比我这高三生还勤快？”
“我来看看考场，上了高中还没经历过这样大型的考试，有些担心。”米佳移开目光，瞅着自己的鞋尖。
王寿起身从车筐里取出书包，在里面掏出了一个文具袋献宝似地打开给米佳看，“你看，橡皮，尺子，小刀子，油笔钢笔，还有涂卡用的2B铅笔，我怕你买到假的读卡机读不出来，准备了两根呢，怎么样，细心吧？”
“啊？哦......”米佳看着王寿一脸兴奋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去参加高考了呢，她的心好像给太阳晒化了。
王寿收好笔袋塞进米佳的书包里，米佳只是笑着看他一眼，不可置否的样子。
“对了！”王寿一拍脑袋，“你看我还给你准备了什么东西？”王寿挑着眉毛，笑嘻嘻的从书包里拿出两个鸡蛋，“我妈说，考试吃了鸡蛋就不会考鸡蛋，来，咱两一人一个，我们今天也测验呢，紧张死了，考不好回去要被骂死的。”
说完又变戏法似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面包和一袋牛奶，“给你留的，我今天等着和你吃鸡蛋去去晦气，饿了，自己就先吃了自己的那一份。”说完又开始手忙脚乱的敲鸡蛋剥皮，一会又一惊一乍的喊着，“米佳快，快接着，还是热的呢，你先拿着吃，我再剥一个，我们两吃了都考一百分。”
米佳不傻，她只是觉得现在忙来忙去的王寿傻，而且是特别傻。她知道，她都知道，他怕自己尴尬，怕自己生气，怕自己拒绝，所以他跟着傻子一样自己跟自己演戏，为的就是让她能接受这些好意。
王寿，你都做得这样天衣无缝，安排的这样妥妥当当，我又如何能让你下不了台呢。
考试很顺利，王寿削的笔芯甚至都和要涂的空位大小一样，这为米佳做后面的解答题也节约不少时间，铃声响起，她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出考场的时候意料中的看到了王寿的身影，他站在靠楼梯的台阶上，一脸笑意，待米佳走至跟前他顺手接过米佳的书包，笑道，“走，我前几天发现了一家特好吃的面馆，我带你去尝尝。”
“哦。”米佳很顺从的点头，王寿很满意的笑，一幅和谐的画面，引来旁边下楼的学生一片好奇目光。
这下王寿笑的更开心了。
“王记面馆”
只有七八张桌子摆成两行，门口永远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个女人永远跟个鹦鹉一样喜欢嗑瓜子，而且速度超快，声音狂大。
第一次去的时候米佳还真有点不习惯。
“老板，炸酱面，两碗。”王寿一进门就冲着玻璃门后的厨房大声吆喝，轻车熟路。
“你经常来啊？”米佳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她很少出来吃东西，显得有些不自在。
“嗯。”王寿扯了一截桌子上的卫生纸，先把米佳身前的桌子擦了好几遍，然后才擦自己跟前的地方“擦擦干净，桌子太油，一会把你衣服袖子弄脏了。”
“哦，我自己来。“米佳忙揪了一截纸擦着两人面前的桌子。
“好啦，我都擦净了，下次换你擦。”王寿笑，又从筷篓里抽出两双筷子，“ 还有这个一次性筷子，掰开了用两根筷子互相蹭几下，小心有倒刺扎着嘴。”
他弄好一双先递给米佳，然后又给自己弄。
一会儿鹦鹉姑娘就端了两碗面过来，嘴里还不停的嗑着瓜子。
后来米佳每次看着她都会觉得担心，她总是怕鹦鹉会把瓜子皮吐进她的碗里。
鹦鹉姑娘在不久用事实证明了米佳的未卜先知，米佳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去过那家店。
不过第一次和王寿去吃的那碗炸酱面的味道到现在米佳都忘不了，而且真的是再也没有吃到过比那次更好吃的炸酱面。
其实到底是因为面美味还是因为回忆太美味，米佳从来不愿意去想。
炸酱面很好吃，可是因为一碗面而引发的事件却很惨。
吃完面后米佳才发现已经马上上晚自习了，虽然王寿替米佳拦了出租车，可是还是没有跟上，米佳刚进学校，上课铃声大作，她抱着书包往教室狂奔，却还是迟到了。
那段时间学校抓迟到抓的很严，凡是来迟的学生都会被拎到教学楼前罚站，然后在一张大黄纸上用红色大毛笔写上你的名字挂在教学区中央。
很不幸，那天只有米佳一个人迟到了。
很幸运，那天抓迟到的老师是翟老师，他是高一年级的教导主任，对米佳一向不错。
果不其然，翟老师见了米佳迟到并未有恼怒的样子，反而笑着问，“怎么迟到了？”
“哦，对不起，吃饭迟了，没跟上。”米佳抱着书包气喘吁吁，脸也因为快速奔跑而显得潮红。
“没事，一会进去就行了。”翟老师安慰着，他看了看四周没有老师，压低声音又道，“我先带你去教务处，省的别的老师看见了说我放你走，这样影响不好。”
米佳连连点头，她可不想把自己的名字用红色大毛笔写在大黄纸上挂在教学区，更不想一个人站在教学楼前让来来往往的学生老师看。
因为不幸，引来了自以为的幸运，然后跟着自己以为的幸运走，再掉进更大的不幸里，这就是生活。
米佳被带进了一间空空如也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横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面厚厚的落了一层灰尘，房间因为从不进人，即使在夏天都会散发着一股幽幽的凉意。
米佳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不对，她明显的意识到会发生什么。
一个高一学生在自己的教导主任面前。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一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面前。
米佳虽然意识到危险，可是却不敢拧身就跑，或者大喊大叫。
翟老师装作很无所谓的样子，笑道，“我们就在这里待一下，等一会这节课下了你就混出去，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你迟到了，班主任也不会骂你。”
米佳咽了咽口水，指尖开始变的冰凉。
“别怕，怕什么？”翟老师将手很随意的搭在米佳的肩膀上，米佳甚至感觉到这个老男人圆鼓鼓的肚子都快挨着自己，她强装镇定，笑了笑，“我没怕，就是跑的有些累。”
“怎么样？你觉得课程重吗？会不会很辛苦？”老男人继续靠近。
“不辛苦，挺好的。”米佳朝后缩了缩，“我家里人都很重视我的学习，我也不能让爸爸妈妈失望。“米佳不着痕迹的转移着话题。
“哦，家里都是干什么的啊？”他的手从肩膀落到背后，米佳打了个冷战。
她咬着牙，笑道，“我爸爸是警察，所以一天很忙，也不太能顾上我。不过妈妈是老师，虽然不在咱们学校的，可是跟咱们学校的崔老师很熟，我把崔老师叫姨妈，是我妈妈的结拜姐妹，我妈妈就托姨妈照顾我，说我要有什么事情就可以找她帮忙。”
翟老师来学校才两年，因为是高校毕业，又从北京回来，所以学校比较重视，很快就给了个教导主任做。崔老师虽然只是个普通的高三老师，可是在南桥有二十多年的教龄，她的孩子得过数学奥林匹克金奖，大学在清华上学，后来出国留学了，大家一直对崔老师的能力很认可，崔老师因此在学校里也很有威望。
翟老师的手又从米佳的腰上回到了肩膀，笑容有些僵硬，可还装作一副为人师表的神情，“那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
“我小爸也是警察，不过在110，所以很危险，有时候去他那里玩，后面的警犬叫的人都快烦死了。有次他用手铐把我铐在桌子腿上，我奶奶骂了他很久。他还配枪的，真枪很沉，摸起来冰凉，当时我还有些害怕。“米佳像打开了话匣子，眉飞色舞的给面前的人讲着自己的过往，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哦，对了，我还去过小爸他们监狱呢，太安静了，大白墙上用绿色的油漆画了一个很大的圆，里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肃’字，走路的时候脚步声稍微重点都会听到回声，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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