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我叫米佳， ...
-
米佳的妈妈是位老师，爸爸是个警察。
米佳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妈妈曾拿着一个红色的小本笑着告诉她，“这是我给你存的上学基金，每次五十，到你上大学的时候就有两千块钱了，足够你上大学的所有费用。”
那时米佳还很小，不知道妈妈说的那个时间是用什么计量的，但是心里却很高兴，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有保障的愉悦心情，她使劲点点头，大声说，“妈妈，我一定会好好上学，我要考上大学，最好的大学。”
看着妈妈候欣慰而自豪的神情，米佳觉得，大学真的是个很神圣的地方，是个能左右人生命的地方。这让她幼小的心灵觉得神秘而震撼。
那时候米佳上小学，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冬天，太阳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她们家厨房里，妈妈穿着一件黄色的大衣，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材质的衣服，但是看起来很棉和，也很大。米佳正抱着碗喝着苞谷粥，金黄灿灿的，闻着诱人的香。
那天米佳的记忆都是暖色调，早晨红红的太阳，妈妈那件比土黄色稍微浅点的大衣，还有她手里金黄灿灿的还冒着热气的苞谷粥。
那天也改变了米佳的人生。
“佳佳，妈妈怀孕了。”
没有小说里的，“妈妈给你要个小弟弟好不好？”或者“妈妈肚子里有个小妹妹等着叫你姐姐。”
自己的妈妈给自己说她怀孕了，小孩子可能还得反应一下，但是米佳很快就听明白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碗，低下了头，眼泪很快淌了下来，大滴大滴的掉进苞谷粥里，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感到难过和悲哀，那瞬间她很清楚的感觉到，她失去了什么。
那天爸爸其实也在，只不过在妈妈说话前他走了，米佳还记得爸爸临走前和妈妈的相视而笑，那是种发自肺腑的愉悦，她感觉爸爸出门的时候步子都是在跳跃的。
“你爸爸带我去做了B超，是个男孩子。所以你爸爸想留下来。“妈妈说完看了一眼低着脑袋流眼泪的米佳，又添了句，”你放心，妈妈还会像原来一样爱你。“
米佳那时在妈妈脸上看懂了很多表情，难以抑制的愉悦，有一种她当时不明白的勇气，还有看着流眼泪的她时那种不忍心。
那天米佳好像很难过，却又不觉得有什么疼痛的感觉，而且很快就适应了那样的生活，和生活里的改变。
超生是要罚钱的，还要收你家房子，把女人拉去硬性做流产，这些都是米佳后来知道的，所以妈妈去了其他地方等待临产。
她被送到了乡下姑妈家。
寄人篱下的感觉像是在要饭吃，姑妈把买的梨子藏在大立柜的柜顶，会时不时的转回来看米佳有没有偷吃。好不容易买了两包清华三鲜伊面，也是锁在柜子里，因为那是给表姐留下的。
到了夏天看着穿着裙子的小姑娘们跟蝴蝶一样飞来飞去，米佳拿着原来的裙子只敢在家里偷偷的试穿，因为她没有内裤，没有人能想起来，有个孩子需要去照顾。
97年香港回归，每个小学都会举办演讲会，学校和学校之间的竞争。米佳很幸运的被选作护旗手，站在国旗旁边，却成就了自己一生都难忘的经典画面。
她的裤子拉链坏了，没人帮她修，自己也没有钱去换，所以就更没有钱买裤头给自己穿。米佳就那样，穿着不能遮羞的衣服，扮演者最惹人注意的角色，围着操场转了一圈又一圈。
那时的她不敢拒绝老师校长的决定，能做的只是低着头，尽量把步子放小，显得寒酸而怯懦。
校长一直在喊，你把步子放大点，抬起头。语气焦急而责怪。
在转了三圈之后，米佳被换了下来，代替她上去的那个女孩子把步子踢的跟骄傲的马一样。
最刺痛人心的是一次，米佳和表姐都在写作业，姑父让她去摘花椒，她随口说了句，“表姐怎么不去。”
表姐把笔一摔，“你管我。”
米佳跟着顶了一句，“那你也不要管我。”
姑父在后院很大声的喊了一句，“不管你你是野的!”
当时米佳的小姑姑和姑父都在，他们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面面相觑的离开。
那时米佳能做的只是流泪。
很多很多这样的画面，包括她最后被赶出来，因为她和表姐对骂，原谅她那时还是小学的孩子吧。
米佳成长在这样的环境下，可是她却依然相信自己的善良，相信亲人对她的爱。
他们不是不爱，而是不会爱，是环境和遭遇逼的他们不得不忽视她。
其实，请大家相信我，这样的环境对孩子的心理成长造成了极大的扭曲和阴影，米佳上面说的那些好听话是用来警醒自己要去做的。
后来直到米佳上高中的时候，才回到了父母身边。
那时弟弟四岁左右，看到米佳的到来他很惊慌也很愤怒。
他会在两个人看电视的时候突然大喊一声，“妈，你看我姐！“
米妈妈正在厨房做饭，提着菜刀就冲了过来，指着米佳一阵大骂才再离开。
有次她把牙刷不小心掉进了尿盆，她给爸爸说，“爸，我牙刷掉尿盆去了。“
爸爸说，“你去找你妈。“
她给妈妈说，“妈，我把牙刷掉进尿盆去了。“
妈妈说，“没有牙刷你就不用刷牙了。“
米佳从尿盆里捡起牙刷，在龙头下冲了很长时间，又用开水烫了很多遍，然后开始刷牙。
那年上初三，她不知道又被谁骂了，自己偷偷的跑到学校里面哭，看见操场有个穿着一身蓝色球衣的男孩子在球门跟前踢球，他踢了很长时间，米佳看了很长时间，甚至到后忘了流眼泪。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球飞到米佳跟前，他过来捡球，皮肤很黑，浓眉大眼，理得很短的小平头，笑容憨厚。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哦。”
“和我去踢球吧，你守门，哭的时间长了眼睛会肿。”
米佳拍拍屁股上的土跟了过去。
那天其实他一粒球都没有踢进去，后来他走的时候给了米佳个电话号码，说是以后要是一个人哭就找他踢球。
其实米佳从来没有打过电话，在后来的一年，他们没有再见过面，不过米佳记住了他的名字——王寿。
请不要嫌作者啰嗦，米佳的故事，就是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开始的。
时间会帮你按下很多次快门，为你留下一些等待诠释的画面和机遇，那次，我想，上帝待米佳，是仁慈的。
而过往将米佳的心历练的如此坚硬强壮，对于她，至今不知是好是坏。
米佳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和父母在一起而变得更好，慢慢长大，女孩子也有了这样那样的不能言说。
高一记忆最深刻的是饿，家里比较远，家人也不给买自行车，米佳来回跑的话会迟到，所以很多时候并不能回去，在她不能回去的时候，也是没有饭吃的，父母从来想不起在学校的女儿需要吃饭，她没有钱买，只能饿着，从早晨饿到下午放学。
每天早点的时候同学们都会买各种东西，回来在教室里吃，米佳就在旁边坐着看，假装自己其实已经吃过的样子。
那天数学比赛，米佳和同学们要去同县城的另外一所省重点高中一起训练，因为很少来这个学校，它的建筑、教学环境各个方面都要比米佳那个学校好太多，所以大家都是很兴奋的样子，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东看西看。
米佳想着抓紧时间把习题做完，这样就能早一点回家吃饭，可朋友并不愿意，她听说这个学校跑道是塑胶的，一定要和米佳去看看，原谅她们的孤陋寡闻，那时米佳真的还没见过塑胶跑道的操场，心下也好奇，就跟着过去。
当天这个学校正好有足球比赛，米佳过去的时候，竟又看见那个一身蓝色的，上面印有十号的意大利球衣。
这是后来她才知道的，那是罗伯特巴乔的标志。
她看着那个蓝色的影子在绿茵茵的球场上奔跑，狡黠而又精准的过人，果断的起脚，球进，人声鼎沸，他赢了，他们赢了。
米佳再看着自己寒酸的衣服，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偷偷的溜回了训练的教室，因为实在不愿意别人看见自己。
那天她也知道了，原来他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能在这学校里上学的，要么学习成绩很好，要么家里很有钱，米佳不知道他属于那个类型，但这都让米佳自卑。
当天回家已经是晚上九点的事情了，家里已经吃完了饭大家都坐在客厅看电视，米爸爸抱着弟弟在笑着说什么，茶几上是又新买的玩具。米佳进门，并没有人理她，弟弟很挑衅的看了米佳一眼，米佳不知道小小年纪的他对自己怎会有如此强烈的仇恨。
去厨房，还好，有剩下的苞谷粥，虽然已经凉了，硬成一团，可是至少还有吃的，她伴了点咸菜搅和在一起，端着碗和爸爸妈妈一起看电视，弟弟在旁边摆弄着他的玩具。
隔壁的大婶过来给他们家送了点东西，看着米佳吃的饭惊叫，“呦，大冷的天怎么让孩子吃这个，生病了怎么办，别人家就是给狗吃剩饭也要用开水温温呀。”
米妈妈看了米佳一眼，说，“没事，她就爱吃这个。”
又是眼泪滴到苞谷粥里的日子，米佳很想哭，可是她忍住了，她觉得丢人，她不会再在这样的家庭里，因为这样的伤害在这样不会珍惜她的人面前流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