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的中土传火之旅》seether

175、如是我闻

　　晚间，一行人在路边地势较缓的土坡背后扎营，矮人们轮流看车，晚饭仍然由奥德温操刀，虽说天气寒冷保存的干肉还有不少能吃的，但本着改善伙食的初衷奥斯卡还是得进林子打猎，只不过情况有那么些不一样。
　　“靠我的弓术，就得做好啃肉干的准备。”奥斯卡的发言非常耿直。
　　毕竟这种严冬里出来活动的动物本就不多，遇上了没逮上这一趟基本就是白走，这种情况下奥斯卡那随缘射法鲜肉很难指望得上。
　　甚至奥斯卡还会帮倒忙，毕竟就算是矮人制甲轻了许多，可走起路来还是一样哐哐响，尤其是在这种万物冻结的季节，在林子里行动简直就是人形自走发声器。
　　“所以我得……”
　　说话时贝瑞安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慌。
　　“对，你自己去打猎。”奥斯卡指着林子深处说，“我去找找水源。”
　　“……好吧。”
　　答应下来的贝瑞安表情就差把“不愿意”仨字写在脸上了。
　　奥斯卡可没那功夫再费嘴皮子功夫，他带好装备就径直往夜幕笼罩的密林深处进发。别说这夜晚的密林的确有那么些骇人，如果不举着火把怕是走不出五步路就要被绊倒，鬼枭的鸣叫忽远忽近，无处不在，此外时不时就莫名的噼啪声响起，夜风呼号拂过浓密的树梢仿佛死者口申吟，他自己矮人护甲加身，战斗经验丰富，更加恐怖的场景不是没见过，所以不过是换个地方逛街而已，但对贝瑞安来说可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如果玛伦又借机出来作祟怎么办？——那他也没办法，虽然很不甘心但的确如此，这种事太微妙了，最能明白其中玄机的只有贝瑞安自己，旁观者无法替他判断和决定，为了避免玛伦的出现从而把贝瑞安和拉莱斯一样严密保护起来也不妥。贝瑞安不是拉莱丝，逼一个人成为自己讨厌的模样恐怕对本人来说不会有任何助益，还会适得其反。
　　他能体会，所以情愿冒着风险一如既往将他当作侍从驱使。
　　更何况他可是记得，之前他向贝瑞安询问情况时，他亲口说的他连跟自己说话都会感到害怕，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拉莱丝式的保护还不够，得把他装进密封箱才行。
　　总而言之，直面现实即便有风险也是他认为最妥当的办法。
　　他在深林里转悠了约莫有一个小时，只找到了一个结冰的小水坑，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所以带了个小铁铲来，铲了一桶冰提着原路返回，也不算空手而归。
　　到达营地后他发现贝瑞安还没回来，强行淡定装作毫不在意，将冰桶递给正在忙活给大伙做点儿吃食垫肚子的奥德温，说：“我想你可能需要一桶热水。”
　　奥德温瞟了眼桶里的冰块笑了：“的确需要，谢谢你。”
　　说完她转身把桶先放在一旁，一边弯腰切开鹿肉干一边问：“贝瑞安还没回来吗？说实在他不在我在忙的时候我总是很担心公主。”
　　“她没有那么脆弱，事实上，”奥斯卡决定实话直说，“她现在应该可以视作——无敌的存在。只要不把她搞丢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玛伦？他保护她？是真的吗？”
　　“嗯。布兰德王跟玛伦做了交易，用自己的灵魂还女儿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所以玛伦想要他的命。”
　　“原来如此……可你想想，一夜之间她熟悉的女仆成了老太婆，亲近的玩伴成了弑母凶手，我实在……”
　　“贝瑞安主动去找她谈过吧，我看到他进车厢了，没有作用吗？”
　　“不……怎么说呢？”奥德温停了手转过身，抱着胳膊皱眉说，“我……没看出她有在怕。很奇怪，更早的时候她目睹那个女精灵的尸体的确受到惊吓，后来看到我之后只是一开始有点儿吃惊，很快就接受事实，贝瑞安跟她谈的怎样我不知道，但车厢里一直很安静不是吗？现在她就是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怎么——也不像害怕吧。”
　　“我想看到尸体被吓到是因为她从没想过人……精还能被那样伤害至死吧，嗯，的确奇怪，她应该不知道自己被玛伦‘保护’着，我得去问问。”
　　“啊等下，有件事我要坦白。那些矮人之前听的一头雾水，你一走就缠着我问个没完，想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我就把我知道的全说了，你不会怪我吧？”
　　“……反正……我实在没那耐心从头到尾解释一遍了，所以那些矮人什么反应？”
　　“听的时候一惊一乍的，听完之后倒挺淡定，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会多注意贝瑞安。”
　　“就这样？”
　　“就这样。”
　　“……好吧，那我去看看拉莱斯。”
　　奥斯卡说完转身就走，身后又传来跺案板的声响。
　　奥德温将车厢里好一番擦洗，通风许久才将杜克的汗臭味和烧烤用调料味儿给散去，还好当时出发前奥德温记得让矮人们给拉莱斯准备换洗的坐垫，不然考虑到目前条件限制没法水洗晒干的情况，她可能会嫌弃这个车厢倒宁愿把拉莱丝裹成卷心菜也要让她往后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地步。
　　没人陪着，拉莱丝总是一个人缩在车厢角落读书，奥斯卡进去时发现她正在《奎维耶能湖畔的苏醒》上写写画画，神态特别认真，连奥斯卡接近竟然都没有察觉。
　　“你在做什么？”奥斯卡好奇问，拉莱丝身体震了一下，抬头看见奥斯卡，便把书本转个方向给奥斯卡看。
　　“哦……这是在说那些拒绝前往维林诺的精灵族群发展史，”奥斯卡速览几行，抬头越过书脊看向拉莱斯问，“你对这个有兴趣？”
　　“我想多了解一点贝瑞安，”拉莱斯说着把书收回来，“他说他的父亲不是本地精，母亲是个西尔凡，那他的金发就是父亲给的咯，你说，他的父亲是哪里的精灵呢？梵雅？诺多？”
　　“那也不一定，也许他母亲祖上有金发呢？这一点也不奇怪。”
　　“可父王说过深色头发种性强韧呀，说如果我没有生病的话，一定和他一样是黑头发。我哥就是。”
　　“话是这么说，可也不是绝对，咳咳，公主，我想问……”
　　“他很想见见父亲，说自从儿时起父母就分开，他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了，我问他在哪儿能见到，他又不肯说，唉。”
　　“你不怕他么？”奥斯卡直接这么问了。
　　拉莱丝抬起眼盯着空气沉默片刻，摇头说：“那个女精灵的样子好可怕，但那不是他的错，不是吗？”
　　“嗯……”
　　“他说他绝对不会伤害我的，我觉得我应该相信他，你说呢，奥斯卡？”
　　“是，你可以相信他，你确实不会被他伤害到。”
　　您可是接近无敌的存在啊，奥斯卡苦笑着心想，只要玛伦老贼还秉持自己的行动原则的话，谁都没法伤害她。
　　“所以有什么好怕的呢？明明害怕的是贝瑞安才对。”拉莱斯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完后又开始哗哗翻书，“他说有个恶魔要害他，我也不知怎么消灭那种东西，只好想办法让他振作起来咯。奥斯卡，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也在尝试，公主，我有件事……能拜托你吗？公主？”
　　“你说呀。”
　　“你想帮助贝瑞安对吧？既然如此，你能把你们今后每次谈话的内容大致告诉我吗？”
　　“谈话内容？”拉莱斯挠了挠鬓边头发说，“好吧，我会努力记住的。”
　　“谢谢，那我就不打扰你读书了，等贝瑞安回来咱们又能吃上肥美的鲜肉了，再等等吧。”
　　奥斯卡说完刚把一边身子跨出车厢，拉莱斯又问：“贝瑞安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担忧。
　　“因为他是一个人去的，”奥斯卡实话实说，“我去给玛格特找水了，她的脚很需要热水。”
　　“她其实叫奥德温，我知道了。”拉莱丝老气横秋地叹气摇头道，“最近事情好多……我都要晕了，奥斯卡，我可以去周围走动走动透透气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必须和你同行。”
　　“我知道你肯定要这么说，那就走吧。我们一起去找贝瑞安怎么样？”
　　“……这，我也不知道现在他在什么位置。”
　　“也是，唉，我好担心。”
　　结果居然是拉莱斯在操着各种各样的心，看来之前奥斯卡随口一说宽慰奥德温的话是实实在在的事实。凡人的恐惧对她来说太过遥远了，丝卡列塔的尸体恐怕是她有记忆以来见过的最惨烈的情境，但仔细一想，这让一个年幼精灵瞬间明白死亡为何物的景象对从未感受过疼痛的拉莱丝而言，震惊之余应当还是困惑多一些。现在奥斯卡完全理解为什么自从离开高塔上路以来，这位看似柔弱的瘦小公主为什么总是淡然自若，镇定非常，连悲伤和迷茫这样的情绪也极少表现。那并不是因为她早熟懂事，恰恰相反，那是另一个极端，对外界认识近乎空白不知忧惧为何物，她连自己可能需要害怕什么都压根没有概念。
　　都说面对未知感到恐慌也属于人的本能，现在看来，在魔鬼的“加护”之下，她连这种本能都所剩无几了。
　　实在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既然是玛伦的手笔，那姑且认为是坏事吧。
　　拉莱斯抱着自己的小本子安静走在奥斯卡身边，时不时好奇张望，奥斯卡瞧着她雪白的头顶忍不住问自己，如果是自己的女儿他做得到干脆接触诅咒，中止这种畸形的“健康”状态吗？
　　曾经面对布兰德王的时候他差点儿没刹住嘴，开口指责他要的太多了。现在想想，倘若这种事落到自己头上，他恐怕没法做到比对方冷静睿智多少。
　　所以即便是他果真赌赢了玛伦，让贝瑞安摆脱玛伦的影响，终结布兰德王与玛伦的契约关系，保护了这两位是真，但拉莱丝呢……？
　　白化之症难治但并不致死，但从布兰德的讲述可以听出，拉莱丝出生时严重先天不足才是大问题。因为之后她立刻就被契约保护起来，连她身上到底有些什么毛病也无从得知。
　　如果知道奥斯卡打算主动尽快终结契约关系，布兰德王恐怕真的会拒绝配合。就算玛伦差点儿吸干了自己的国家，但种种迹象对布兰德而言毕竟不够直观，他以为自己只需要提防刺客就够了，根本没有认识到这魔鬼的恐怖之处。
　　现在，奥斯卡只能庆幸自己当初溜得够快。
　　想到这里他伸手揉了揉拉莱斯的脑袋，她抬起头皱眉瞪了他一眼，伸手拨弄头顶上的乱发试图将其捋顺，小嘴撅老高，奥斯卡瞧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将拦在前方不远处横生的枯枝掰断，问：“想家吗？你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到父母了。”
　　“想啊，”拉莱斯果断承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在艾瑞波住了一周我就开始忍不住老是回想父王母后长什么样，后来想的越来越多，想他们以前怎么和我说话，笑起来什么模样，难过什么模样……唉，越往后就越是这样，现在我想起这些就感到悲伤，但又没法控制自己，我问奥德温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她说暂时没办法，只能等战争结束。我这是怎么了奥斯卡？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当然有，”奥斯卡扯扯嘴角，笑容透出一丝落寞，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位置解释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你这里在提醒你你与亲人感情深厚，否则是不会这样想的。”
　　“是嘛，原来是好事啊。”拉莱丝闻言笑了，“母后和嬷嬷以前老是和我说父母和兄长特别爱我，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这么回事，也就是说父王母后跟王兄现在也很想我咯？嗯嗯，肯定是这样的。”
　　“你带着什么？”奥斯卡决定转移话题，指着奥斯卡怀里的小本子问，“不会出来散步还想看书吧？”
　　“当然不是啊，这是我画画儿用的。”拉莱斯得意地摇了摇小本子说，“以前在塔里实在太无聊了，我没什么事做，光看书嬷嬷也不乐意，说眼睛会坏，让我多看看窗外。可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呀，后来我发现用画画下来有趣得多，奥斯卡，回头我给你看看我的画吧？一开始我画一年四季，然后又按精灵们的纪月方式画十二张，窗外实在没什么好画的了，我就开始描画儿，那时候我才知道塔外面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我觉得我应该把路上看到的漂亮东西都画下来，以后可以跟别人炫耀说，‘瞧，我去过这么多好玩的地方’，我现在好后悔没把艾瑞波画下来。”
　　奥斯卡静静地听着，到拉莱丝自己止了话头若有所思摊开本子哗哗翻着，奥斯卡摁住她的手说：“回去给我看画吧，贝瑞安应该也回来了，你可以去看看他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拉莱斯点点头，伸手扒住奥斯卡的胳膊一齐踏上回营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