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醉轻尘》晓梦庄周

6、6 你等我。”

　　六

　　七月闷热至极连带着空气也弥漫着窒息的味道。

　　阿尘走了，在她接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阿尘就离开了，暮色永远也记得那天骄阳似火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迷了她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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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考进了！C城的重点初中！这个消息她第一个就想到要告诉顾轻尘，因为如果不是他每天不辞劳苦地帮她补习她最讨厌的数学，她绝对不可能拿到这么好的成绩的，她像一团小旋风急不可待地奔向顾轻尘的家。

　　喘着粗气敲开了阿尘家的门，是顾姨开的门，顾姨是阿尘的妈妈，就是那个美得不像这个地方会出现的女人，她很温柔可亲，对附近的孩子们都很好，暮色在他们家可熟门熟路了，因为和阿尘走得近，顾姨特别疼她，常常给她做好吃的，而且外面卖很贵的蛋糕，顾姨也能做出来，所以暮色也很喜欢顾姨，因为她不仅对她好，而且还比妈妈更温柔。

　　顾姨开了门：“呀！是暮色，什么事这么急呢？快进来吧……”

　　暮色亮亮的眼眸闪着兴奋的光芒，甜甜地朝顾姨一笑，朝房里走去：“顾姨好，我来找阿尘的——”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满房间被打包好的箱子，她有些疑惑地问道：“——顾姨你们在收拾……？”

　　顾姨拿出纸巾轻柔地帮暮色擦汗，正想答，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我们要搬家了……小辣椒。”

　　暮色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大懵了，愣愣地看着顾轻尘，顾姨叹了口气：“我去给你端杯水来。”便朝厨房去了。

　　暮色着急了，扯着顾轻尘的手：“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走？你们不是住得很好吗？你们要去哪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我”

　　顾轻尘摇摇头：“小辣椒你这么多问题我该答你哪一个才好？”扯起嘴角“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暮色扁了扁嘴鼻子酸了起来：“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

　　“……”暮色难过地看着摆了满地的大箱子，半晌“我
　　考上C中了，刚拿到通知……”

　　正巧顾姨端了水出来听见了笑道：“那恭喜暮色了，今天晚上留在我们家吃饭吧，”说罢有些神色不舍地望了望四周差不多清空的房间，“也是我们家在这开的最后一顿火了，想吃什么？顾姨今天全给你做。”

　　第二天天还没亮暮色就醒了，在床上郁闷地滚了好几滚，心里还是依旧难受，一想起阿尘和顾姨要离开，暮色的心就揪了起来。天开始蒙蒙亮，暮色才一个鱼跃跳下了床，飞快地洗漱饭也不吃了，朝着阿尘家跑了去。

　　虽然昨天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忘了问他们什么时候走，但是她也猜到他们会很早很早悄悄地离开，所以她起了一个早地过来，就为了看阿尘最后一眼。

　　果然，一个卡车停在他们楼下，东西已经装载得差不多了，顾姨不在，阿尘正在帮忙搬东西，一抬头就看见了飞奔来的暮色，于是擦擦汗像个猴子似地跳了下来。

　　“早啊小辣椒，舍不得我来送我啦？”顾轻尘故意揶揄。

　　暮色一听原本郁闷的心就更纠结了一个飞旋踢了过去，“……如果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顾轻尘笑了笑拍拍面前人儿的头：“傻丫头，总是能再见的……”

　　“你们……会去哪呢？”暮色喉咙涩涩地。

　　“不知道啊……”顾轻尘望天，“怎么？想来找我啊？要带礼物唷。”

　　暮色没搭理他，又问：“你还会回来么？”

　　“不知道……”顾轻尘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女孩，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的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倾吐了自己秘密的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打开心扉诉说自己过去的人，他也舍不得，多少年了……他从来没有这么舍不得一个东西或者一个人，这是第一次。没关系，等自己过去了之后，就会给她写信的，有缘的话……还会再见的。一定……会再见的。

　　“不过……”顾轻尘低头看进暮色的双眼，深深地仿佛将她刻进去“……你等我。”轻轻地浅浅地三个字溶进了风里，烙进了暮色的心里。

　　于是一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春去冬来，暮色已经在新学校里呆了一年了，她依旧喜欢放学去那个废弃的小学做功课看夕阳落日，依然在大雨和父母的吵架声中飞奔，只是她瘦小的身形更加孤单了。

　　她很想念阿尘，思念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当她学会这个词语之后，她立刻想到了阿尘。

　　那日阿尘随着顾姨上了车，卡车开动时尘土飞扬在稀薄的朝阳下，迷蒙了暮色的双眼，泪水肆无忌惮地奔涌了出来，那种难过的感觉让她想起了过世的最疼爱她的姥姥，姥姥走后她再也没有这么心疼过了。

　　阿尘走了，温暖离开了，阿尘让她等他，她会的，一定会的。

　　C中是C城的重点名校，这年头教育抓得越来越紧，盼着自己儿女成龙成凤地都早早地从小学就开始往“名校”塞，平时邻里之间闲话也是攀比着谁家的儿子进了哪间重点中学，哪家的女儿争气考进了重点大学。

　　暮色考进了C中，无疑是给自己家挣了不少脸，毕竟不少人是靠钱才塞进去的，像暮色他们这种工薪家庭养家已经够拮据了就算想把女儿送进名校也没多的闲钱塞，暮色是凭自己的分数考进去的，柳家父母没少在外面炫耀。

　　但是暮色却一点也感受不到他们所感受的快乐，名校又如何，没有阿尘，就没有快乐。

　　父母吵架越演越烈，如今已经是一天一吵，回到家准是看见满地的碎屑，收了又砸砸了又收，他们仿佛永远都有层出不穷的精力，暮色已经麻木了。

　　阿尘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了人可以倾诉，暮色没有习惯写日记，日记本没办法给她带来安全感，唯一的只能什么也吞进肚子里。

　　上了初中，数学就更难了，还有化学，没有了阿尘的补习，暮色的成绩一落千丈。

　　班里的同学大多是朝气蓬勃，各自互相划了圈子一起玩耍，各自买了东西攀比，暮色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她将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藏在了厚厚了刘海下，那张瘦弱惹人怜爱的小脸藏在了书本后面，她独来独往不与人交流，将自己与世界隔离在两个耳机之后，缩进了自己筑造的壳里。

　　她喜欢在便签夹里随意地写写画画，素手勾勒着记忆中阿尘轻逸俊秀的脸庞和那双明亮幽深的乌瞳，或者龙飞凤舞地写下一篇文章。

　　她在心底描摹着爱的轮廓，似懂非懂，她不明白这是爱，只是朦胧中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