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杜瑾言

6、第五章 随后便向外

　　爱情对于十七八岁的少年，就如同亚当夏娃偷吃的禁果，美好而充满诱惑力，在本该努力学习的年纪，他们悄悄谈起了，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恋爱。祁柒漫无目的的走在走在黄昏的校园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感觉胸口某处有一团棉花，堵堵的，闷闷的。

　　“爸爸生病住院了，他想见见你。”这是他说的。

　　他们凭什么认为我会去见那个人，这么多年了，他们对自己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在自己小时候被人欺负的时候，想有个哥哥挡在自己面前时，他都没有出现，现在自己已经不再需要他甚至他们了，凭什么那个人病了，他就一个电话来，打破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说那个人想见自己要自己去见那个人。

　　凭什么啊，他们说出现就出现，说联系就联系，当自己是什么？一个物件？一个随处可扔想捡便捡的“垃圾”？凭什么自己的人生都是他们说了算？

　　“祁柒，我是王敬，爸爸他生病了，现在正在医院住着呢，他想见见你，…你能来医院一趟吗？”对方在确定电话号码正确后，如是说道。

　　“我姓祁，不姓王，他是你爸爸不是我爸爸。”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微微的发抖，嘴里却如此冷漠的说着。

　　手机另一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正当祁柒准备挂电话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说道“祁柒我是王敬爸爸”

　　对方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尴尬的问道“你过得好吗？有时间回家看看吧。”

　　“呵…家？我家在云岭镇！”祁柒不无嘲讽的说道。

　　男人满是无奈，“祁柒别这样，不管如何我都是你的父亲，你的身体里也流淌着我的血液。”

　　“如果可以的话，我情愿我的身体里没有流着你的血液。”说完，祁柒狠狠的挂断了电话，仿佛只有这样自己才不会显得那么可怜，也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是自己不要他们的，并不是他们抛弃了自己。

　　恨吗？是该恨的，可是好像也不全对。不过，都无所谓了，在曾经自己需要他的时候，他没出现，现在也不必出现了，自己早已不再需要他。

　　祁柒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有他们的存在的，我只知道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有两个爸爸，我现在的爸爸并不是自己的亲身父亲，我还有个同父同母的哥哥跟着那个所谓血缘上的父亲。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却一直记到了现在，明明家里人从来不和我说这些，可我还是知道了并清楚的记着。

　　小时候，自己唯一一次和别人打架，就是因为对方说了一句“你有两个爸爸”，就是这么一句话，小祁柒就和男孩子打了起来，还将对方的脸挠破了。中午男孩的妈妈带着男孩到家里来理论，小祁柒一句话不说，任凭妈妈的巴掌打在自己身上，倔强的忍着眼眶中的泪水，终是未将打架的理由说出来。

　　不过好像也是从那天开始，祁柒便变了，变得不再贪玩、任性，我强行按下去了心里的某些东西，努力做着一些大家都认为正确的事情。在学校，祁柒学习优秀，恪守纪律，是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学生；在家中，祁柒从不用父母操心，不管是学习也好，还是生活也罢，都能做到井井有条，是父母眼中听话懂事的孩子；在外面，祁柒待人谦逊，温和有礼，无论遇到谁都微笑打招呼，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似乎，这已经成为了祁柒的一种本能，甚至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一个好孩子。

　　祁柒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就这样毫无目的地的走着。忽然，一双脚在自己面前站定，那是一双男孩的脚，顺着那双脚往上看，祁柒看到了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是蔺皓。

　　“跟我走，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便不由分说地拉起祁柒的手，向一条僻静的小路跑去。

　　祁柒看了看被蔺皓牵着的手，随着蔺皓一起奔跑，越跑却越觉得这条路莫名的熟悉，这不是自己常走的那条路，但祁柒却知道这里，很久以前自己来过这里一次，后来听肖雅说这是学校有名的约会圣地。从到了这附近起，蔺皓就逐渐放慢了脚步，祁柒搞不懂，蔺皓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不过还是任由蔺皓牵着自己向前走。

　　夕阳西下，即将掉落在山谷，四处被渲染的昏黄而暧昧，蔺皓忽然停住了脚步，祁柒向四周看了一眼，见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情侣在散步，不远处一对情侣，如连体婴儿一般，紧紧的抱在一起，祁柒刚准备要说话，却看到蔺皓朝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祁柒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只听蔺皓大声说道，“那边的同学在做什么呢？”发出来的声音完全不是他自己的声音，不戴祁柒露出吃惊的表情，又用另一种声音说道，“马主任，你到这边来散步啊。”

　　祁柒瞪大眼，愣住了，“马主任”天一中学的教导主任，主要负责学生纪律、着装这一块，是个四十多岁的小老头子，带着一副无框金丝边眼睛，头顶微微有些脱了，稀稀松松的生长着，看起来有点像营养不良。可马主任分明没在这里，祁柒搞不懂蔺皓为何要如此说，却依然没说什么。

　　只见蔺皓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不等祁柒有何反应，便拉着祁柒熟门熟路的向旁边假山后躲去，透过假山，他们看到方才抱在一起两个人，看向四周，手忙脚乱的迅速分开，由于两个人退的着急，女生的头发还被男生校服上的拉链夹住了，女生摘了半天也没全摘出来，身边的男朋友也来帮忙，谁知越帮越忙，反而头发越夹越多，还弄得乱糟糟的。女生恶狠狠的瞪向男生，男生看到女友的眼神，似乎有点害怕，说时迟那时快，毫无考虑的一下将拉链拉了下去，然后就听见女生一声尖叫，痛的女生眼泪都要留下来了。女生手捂着头发，抬脚狠狠踢向男生，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男孩顾不得腿上传来的哧痛感，一圈一拐地向女孩离去的方向追去，那整个叫一兵荒马乱。

　　祁柒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只觉得忍俊不禁，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而我旁边的蔺皓却顾及不到这些，早已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之大，祁柒都要怀疑被外面的两个人听到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别人看到他们躲藏的具体位置，然后过来直接暴揍他们。

　　假山很好的遮挡住了两人的身影，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假山后面有人，而躲在假山后的人却能将外面的一切清楚的看到，这也是蔺皓如此明目张胆毫无顾忌的原因，可祁柒当时并不知道这些，紧张的注视着被捉弄的那两个人，一颗心仿佛马上就要跳出胸腔了，直到两个人都走远了，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内心竟无半点愧疚，全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喜悦，先前的烦闷也退了下去。

　　“谢谢你，蔺皓。”祁柒知道蔺皓并非喜欢故意作弄人，他今天这么做，完全是看出了自己心情不好，在故意逗自己开心，祁柒由衷的感谢蔺皓为自己做的一切。可是祁柒不知道的是，自己的难过并非是蔺皓看出的，而是师玉率先发现的。早在吃晚饭的时候，师玉就注意到了，祁柒似乎今天的心情不高，也没有参与任何话题，手扒着餐盒里的饭，却并未吃下去几口，而且和他们说了一声便早早离开了。

　　在祁柒离开后，师玉说“你们有没有觉得祁柒今天有点不对劲啊？”

　　“不对劲？有何不对劲？她不从来都是这样吗？”蔺皓撇撇嘴，不在意的说着，他没有时间更没心去关注祁柒那一点点的不同。

　　肖雅敲了下蔺皓的头，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祁柒自从吃饭前，接了个电话，就成这样了。”

　　“谁的电话，是她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师玉担忧的问着肖雅。

　　肖雅摇摇头，说“不知道，我问她，可她什么都没有说。”从认识第一天开始，肖雅就知道祁柒有自己的小秘密，她从未和任何人说过她家里的事，也不提她的父母，可像今天这样却事从来都没有过的。

　　蔺皓静静的听着，没说任何话，心中却在想，这是一个好机会。吃完饭后，蔺皓让师玉先走了，他在校园里寻找着祁柒，没想到还真就被他找到了，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

　　“不用和我说谢谢，我们之间永远不需要说谢谢这两个字。”这是蔺皓第一次从祁柒的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字从祁柒嘴里叫出来竟如此好听，忽然想到了什么，说“祁柒，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随后便向外面跑去，可刚跑了两步却又停下，回头对着祁柒说“一定要等我回来”似乎是害怕祁柒独自走掉，并不会等他回来，才如此郑重其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