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晓寒辰》梦寒辰

2、事起扬州

　　盛世皇朝京城的西北有座长青山，此山因群岭环绕，挡住了不少冬日的寒气，加之地底温泉，令其气候温和，山上树木四季常青，也由此得名。
　　明月镇就坐落在长青山的岭南，不大不小的一个镇子，热闹程度却堪比京城。原因无他，颇负盛名的西月楼便在这里。西月楼是什么地方？它是一家妓院。此家妓院的老板的可谓眼光独到，依仗着地下温泉建起的温柔乡所带来的情趣自是一般妓院不能比拟，故此引来了源源不断的纨绔子弟达官显贵流连忘返。更有甚者从京城赶来，便是为了享受这温泉的风流情趣。
　　不仅仅是西月楼，镇西的长生堂药铺也借仗着长青山生长的稀有药材，远近闻名。上门买药的人自是络绎不绝。
　　青年一身月白色长衫，手提一装着几个大纸包的竹篮，不疾不徐地走进了长生堂药铺。此刻已是傍晚时分，店内自是无人，药铺掌柜正在埋首算账。大概是听闻脚步声，掌柜抬起头看到青年的身影，随即迎了上去，同时吩咐伙计去准备茶点。
　　“小闻，一路辛苦，先坐下喝杯茶吧。”因长生堂近一半的稀有药材是由常年居住在长青山上以采药为生的闻家供应的，十几年下来双方关系自是很好，徐老板更是将闻白当做自己儿子般看待。
　　“恩，多谢徐叔。”青年端起茶浅酌了一口，正在犹豫怎么开口，却不想对方已经问起。
　　“这几天怎么都没看见你父亲，昨天黄府的管家来抓药还说想请你父亲去帮他老婆看病呢。”
　　轻叹了口气，青年放下茶杯，抬头望向徐老板：“徐叔，我这次来正是想和您说这事儿……昨日我采药回来，便在桌上发现父亲的留书，说他和母亲去云游……”
　　徐老板诧异道：“出游？怎么会这么突然？”
　　“我也不太确定，所以才来徐叔想问问看，没想到……”
　　“你父亲他确是从未向我提及出游之事，此次突然如此，想必是有缘由的。”徐老板停顿了一下，看着似乎是陷入沉思的青年问道：“小闻你有什么打算？”
　　青年微微点头，平静道：“我想出去走走，所以，可能药材的事情……”
　　“小闻不用担心，这事我自有计较，你在山上随双亲待了甚久，该是出去看看的时候了。” 徐老板的一句话打消了青年的疑虑，他唇边扬起了些许笑意。
　　又和徐老板聊了一会，青年便要告辞离开。徐老板从柜上取了些银两又从怀中取出一张前两银票一并交到青年手中。青年一怔，却并没有推辞，谢过之后就转身走出了药铺。
　　刚出门没多久，青年忽然发现袖角被人揪住，低首一看，却是自己认识之人，一张小脸早已被泪水弄花。闻白蹲下身自怀中取出手帕，一边温柔地帮女孩擦脸一边安慰道：“红儿别哭，出什么事了？”
　　女孩抽噎着，断断续续道：“娘，呜呜，娘她又吐血了，闻……闻哥哥，求你……”闻白心中早已猜到几分，不等女孩说完，便抱起她，快步向镇东的一条巷子走去。

　　春雨总是缠绵不绝，纷飞的雨丝润湿了他的衣衫，他却不为所动，依旧立足于那里，不带一丝感情地盯着正在和老妇人话别的人。
　　似是略有所觉，那人转头望了过来，两人目光接触的那一刹那，他仿佛看到对方眼中的不明的疑惑。见目的已经达到，他一个闪身，便消失于深巷之中。
　　闻白的确在疑惑，可他终究是没有追，他从不做多余的事情。七分冷漠三分懒散的性子，早已被他展现到了极致。在他看来，追上去只是浪费时间和体力，更可况他认为即便是追上，去也不会问出结果。于是他又叮嘱老妇人几句注意身子的话后，迈着悠然的步子就离开了。
　　细雨依旧未停，站在街上望着那些撑着伞行色匆匆的路人好一会儿，闻白幽幽地低叹一声，一丝苦涩席上心头。
　　离了明月镇，闻白回到山间草屋，从药舍取了几样平时炼制的药，又收拾了一些必要物件，换了一身月白长衫，便下山了。
　　不曾想过去什么地方，这么多年来父母的叮嘱一直记得，即使明白双亲如此安排必有其道理，但长久以来无法接触更多外面的世界，却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既然父母先行出游，自己又怎能辜负这段来之不易的时间。
　　没有特定想去的地方，他也就随兴所至,一人沿著官道缓缓向著京城的方向行去。
　　若要形容京城，总是离不了繁华喧嚣。熙熙嚷嚷的街市上不乏衣著光鲜的公子哥，也有衣著俭朴的寻常百姓。酒楼客栈等生意铺面更是林立于道路两侧，更有官员富豪府邸。
　　城东沈府，沈轻寒坐在书房，拿著手中的刚刚的扬州账本，微微皱了眉。轩雨见状，机灵地递上了一杯茶说到∶“二少爷，要是累了先喝杯茶歇息一下吧。”
　　沈轻寒右手轻轻接过茶，抿了一小口便放下了茶杯，而手中的账本却没有放下。轩雨看自家少爷这般模样，岂能不知扬州商号已经出事，而且不小。在他印象中，沈轻寒看账本从来不超过半个时辰，而这本帐却让他看了足足两个多时辰。
　　自从三年前沈老爷卧病在床后，沈家姐弟三人就接管了沈家所有的商行。原本是大姐沈轻兰打理账本这类事物，沈轻寒负责所有买进卖出事宜，而还未弱冠的幼弟沈轻远则从旁协助。可去年岁末沈轻兰出嫁后，商行所有事情基本上可谓是由沈轻寒一人打理，全国各地的商号他自是一一去过，而他三个月前还去了扬州商号，记得当时……
　　许久之后，沈轻寒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终于放下了账本，抬起头对轩雨说∶“去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去扬州。”虽然他语气平淡，轩雨却隐约感到了一阵寒意。
　　轩雨退下后，沈轻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新雨后的院子越发显得青翠，可他内心的烦躁却是怎么也无法平息。想着接下来的扬州之行，他低叹一声，虽然吩咐了轩雨，可是有些东西还是得自己去准备，身子一转也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