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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保家卫国 ...


  •   事不宜迟,兰蒂芙立刻唤希瑟进屋伺候她穿衣洗漱。希瑟一边往兰蒂芙脖颈套上沉甸甸的串着各种宝石和护身符的项链,一边忍不住用揶揄的眼神偷瞄女主人,憋了没一会儿便开口打趣:“看来夫人的肚子……很快就要有喜讯传出了。”

      兰蒂芙动作顿了顿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刚才偷摸往门里瞄了一眼,”希瑟笑得越发暧昧,“你们不是在甜蜜拥抱嘛。”

      兰蒂芙咬着牙沉默片刻应道:“该有的自然会有。”然后一把扯住斗篷扣在肩头,大步流星走出屋去。希瑟忙不迭扔下手中活计跑着跟了出去。

      昏暗走廊只有远处高窗投下的几缕天光。一个瘦小影子从阴影里猛地站起,像一只受惊的、毛色灰暗的小动物。把兰蒂芙吓了一跳。

      “滚开!”希瑟用力推了把那个衣衫简陋的女孩尖声呵斥,“胆敢冲撞夫人!想死吗你!”

      那女孩穿着破烂不堪、用草绳勉强捆住的兽皮鞋。干枯发黄的头发被胡乱剪短,参差不齐地垂在肩头。她踉跄着站稳,抬起的眼眸并非看向兰蒂芙,而是先带着一丝羡慕飞快地瞥了眼衣着整洁的希瑟,随即又慌忙垂下头。

      “你是谁?有事最好快说,我很忙。”兰蒂芙居高临下瞧着身材瘦小的女孩不耐烦道。

      “我叫芙劳林,”女孩一只手局促摁在胸口说道,“我原本是英格薇夫……英格薇的奴隶。”

      “哦,那也得等我回来再计较。”兰蒂芙说着迈开脚步,“我说过了我现在很忙。”

      “求你了夫人!”女孩扑通一下跪下来扯住兰蒂芙的披肩哭泣哀求,“我们几个只求你给句话,哪怕一个词也行,否则我们可能明天都撑不过去!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谁消失或者死了……”

      “那都是你们应得的!”希瑟骂着往地上啐了口,“为反贼主子卖命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我没……我没为英格薇卖命过啊!”芙劳林又哭着申辩,“我是无辜……”

      希瑟的嗓音更加尖锐:“狗屁!狡辩谁不会!”

      眼看走廊尽头已有人闻声侧目,兰蒂芙眉头一蹙,反手将希瑟轻轻向后一推,自己则上前一步,来到泪痕满面的芙劳林跟前,低声道:“你要是实在害怕,就跟着我。不过我得提醒你,我要去做的事,也算不得安逸。”

      “我可以!我跟您走!”芙劳林如蒙大赦,立刻抽泣着站起身,怯生生地绕到兰蒂芙另一侧,胡乱抹了把鼻子,“只要夫人肯收留,我做什么都可以……”

      希瑟翻了个大白眼,兰蒂芙又迈开了匆匆步伐,丢下句:“那就跟上。”然后快步走向长屋大门。

      推开厚重的门,冬日正午苍白无力的阳光丝毫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凛冽的寒风显得更加刺骨。风像裹着冰碴的刀,刮过脸颊,钻进斗篷的缝隙,瞬间吹散了室内带出的最后一丝暖意。兰蒂芙打了个寒颤,迟来的忧虑涌上心头,心中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问自己:“你也知道你要做的事算不上安逸啊?何止是算不上安逸,简直是危险!”

      ——但西格德让我去做,必然有他的道理。他既然有把握,就说明调用帑币也没那么危险。

      他总不可能……怂恿自己的妻子去“找死”吧?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兰蒂芙就是坚信自己拿着西格德的铜盘前去仓库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届时自然会有办法。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呢?都快吃饭的时间这么突然着急……”希瑟紧跟在兰蒂芙身后侧嘀咕抱怨,兰蒂芙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低声回道:“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别跟着,反正你也帮不上忙。”

      希瑟绷起脸瞥了眼兰蒂芙身旁另一侧,又小声坚持:“那算了,没了我你身边还有谁能用,伊薇特那个没良心的嫁了人就把咱们忘得一干二净……”

      你嫁了人也会这样吧,兰蒂芙瞟了眼抱怨的希瑟暗想。

      不知是不是兰蒂芙的错觉,今天的风格外冷涩刮人,甚至让她感到呼吸有些生疼,虽说她反复安慰过自己告诉自己要相信西格德的人望和影响力,但这无法阻止她心底挣扎着生出幽灵般的不安,甚至是一丝退缩的冲动。

      她当然非常清楚就拿着个王子信物去动用帑币是多么轻浮的事,出嫁前,即便是她,要做同样的事也必须手持父亲的信物。这还不够,父亲的印信上有着只有他本人和少数几位位高权重的亲信才知晓的暗记或印记,用以核对身份,确保万无一失,杜绝任何冒充的可能。

      兰蒂芙从来都不清楚那个暗号或者印记是什么,就算她成功调用过帑币,她起到的最多就是个可以信任的跑腿的作用。

      回想起这些事,兰蒂芙感到的不仅是苦涩和愤懑涌上心头,还令她不得不反复回忆起动帑币这件事的严肃程度。

      该死的,兰蒂芙越走越心中那种想逃想放弃的冲动就越强烈,她不得不咬牙告诉自己,这种时候打退堂鼓,不仅对不起远在海于格松、在战火边缘煎熬的亲人和乡亲,也无疑是证实了过去家人长辈对自己的怀疑,那些兰蒂芙无论如何不能忍受的误解——兰蒂芙至今都记得她在反对联姻说起自己留在家乡对家族来说并非损失,母亲父亲众口一词表示兰蒂芙一个女人,在保家卫国建设家园这块无论怎么努力都是比不上男人的,在男人的领域再苦再累都比不上践行女人的天职——即结婚生育来得神圣伟大,来得贡献卓越。这些说法始终像无数细针在刺痛兰蒂芙,只要有机会她一定要向所有人——当然最重要的是娘家人证明他们的想法是错误的。

      她要向她们证明即便她远嫁也依然能有自己的办法保卫家园。她就是有这个能力。

      所以她必须面对一切风暴不能退缩。

      比如前方拐个弯儿就能到的目的地。

      雅尔金库是一处半嵌入山岩、用厚重原木和铁箍加固的低矮建筑,出入口只有一扇包铁的小门,门上复杂的门闩和锁具依稀能辨。门前空地开阔,毫无遮挡,踩实的雪地被巡逻的足迹划出凌乱复杂的网络。高处的塔楼上守卫身影清晰可见,手持长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下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警惕感而显得异常安静,只有风声和守卫皮靴踩在冻雪上规律而沉重的“嘎吱”声

      还有一个兰蒂芙感觉眼熟的狼卫在金库门口附近逡巡。除了狼卫,还有至少五个战士或固定岗回来回走动,果然是如同兰蒂芙所料一般守备森严。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来抢劫。

      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兰蒂芙在斗篷下默默握紧了那枚早已被她手汗浸得温热的铜盘,反复调整了几次呼吸,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从容而笃定。然后,她挺直脊背,迈开步伐,朝着那扇森严的小门走去。

      “兰蒂芙,”今天在金库当值的狼卫之一——约弗莱克立刻有所反应,快步走上前主动招呼,“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奉王命而来吗?”

      我就知道——兰蒂芙突然感到猴头哽住,呼吸都有些阻塞,她吸了口气递出西格德的铜盘说:“你看这个就知道了。”

      约弗莱克揪紧眉头低头瞧了铜盘片刻才接过,他先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兰蒂芙的脸,然后才低头审视物件。兰蒂芙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咚咚狂跳,几乎盖过了风声,还忍不住地飞快地舔了下嘴唇,努力抑制住局促的呼吸。

      约弗莱克粗糙的手指摩挲过铜盘上的每一道纹路,甚至将它举到眼前,对着苍白的天光看了看边缘。他将铜盘翻来覆去,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几遍,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这看来是西格德的象征信物。”约弗莱克仍然紧盯着铜盘没有抬头说道,“他给你的?”

      “当然,不然我还能如何得到?”兰蒂芙抱起胳膊,下巴微抬道,“你觉得作为夫人得到丈夫的信物是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的吗?”

      “我可没这么说。”约弗莱克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手指仍在无意识地翻转着铜盘,“咱们还是……直奔主题吧——你拿着王子的信物来这里做什么?”

      兰蒂芙简直紧张到呼吸困难了,她飞快眨眨眼呼出口气才说:“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替西格德准备冒险需要的钱粮,如果有别的渠道可以筹集你最好快点告诉我。”

      “别的渠道?这你得问西格德吧,他不是朋友很多么,”约弗莱克皱皱眉笑容显得有些嘲讽,“不过,当然,他想要从这里调取所用也不是不行,不过他没跟你说过规矩吗?能从这里拿走任何东西只有两个办法——一,持有王的信物。二、王子本人来拿。西格德过去有亲自来取过钱箱,这次他为什么让你来?”

      兰蒂芙往后后退半步拧紧眉头反问:“你在怀疑我?你怀疑我假传王子的口信?”

      “夫人说的都是真的,”一路上始终沉默的芙劳林突然开腔,声音怯怯但清晰,“我亲耳听到的,西格德让——”

      “别说了。”兰蒂芙扭头低声喝止她,一个奴隶的作证有几分重量?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就在她扭头的当口,塔楼上的狼卫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的异常,派了一名战士下来。兰蒂芙回头正瞧见约弗莱克与那塔楼下来的战士凑在一起,低声急促地交谈了几句。很快,那战士领命便朝着拴马桩跑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翻身上马,马匹因突然的驱策而喷出大团白气,在冷空气中炸开。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从兰蒂芙身边掠过时,带起一股刺骨的冷风。

      “这是什么意思?”兰蒂芙目送骑手迅速远去的背影急问,“你们打算去通报斯蒂比约恩吗?”

      “不不,这确实是你们雅尔的家事,但……还不需要惊动斯蒂比约恩,”约弗莱克说着挑起一边眉毛笑容意味深长,“你也不想惊动他老人家,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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