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天上宫阙 山 ...

  •   山林葱郁,鸟啼清丽,蜿蜒小道掩藏其中,传来悠扬的小曲声。往近看,原是一面容清秀、眉目疏朗的少年郎在哼唱。

      着一身白袍短衣,别一柄银白铁剑,提两坛梅子清酿,外加食盒中的几道小菜,缓步穿行在树林之间,看似不急不徐,却是不过片刻便已行至山腰,悠然轻巧、闲适自在。

      往前走几步,原本被茂林遮掩的视野豁然开朗,显出几间木屋来,便是少年居处了。少年看到木屋,原本平缓的步伐立时轻快了几分,朝屋里扬声呼唤:“师傅,我回来了!”

      半响,依然一片静谧,并未有人应声,这是从未有过的。往日估摸着怀瑾到了回来的时辰,师傅总会先盛好饭,在屋中等候,更不用说今日这般特别的日子。

      宁朝习俗,家中小辈无论男女,至十七岁便算成年,被认为有了独当一面之能,可出门闯荡。在这一日,大户人家往往会为子女大摆筵席,宴请四方,即便是条件差些的家中亦会摆些平日不常吃的好菜,备上一坛酒。小辈在长辈们的见证下行过成人礼,由长辈或是自行取一表字,以示人已成年,而往后外人俱会以表字相称以示尊敬。

      今日便是怀瑾成年之日,遂下山到镇子中唯一的餐馆叫了几道菜,还特意转至不常去的酿酒坊提了两坛梅子酒。因着终于成年而心中雀跃,怀瑾这一日都是带着笑的,见着的人都不由得跟着心情舒朗。

      师傅将取字的权力交予了他,道是尊重徒弟,实际不过是懒得费心思罢了,怀瑾又怎不知。便是怀瑾的名字来由,听闻都是因着师傅捡到自己时,怀里放着一块瑾玉的缘故。不过这些影响不了怀瑾的好心情,他在上山的途中已将要取的表字想好了,迫不及待要说给师傅听。

      原以为师傅只是没听见自己的声音,怀瑾提声又喊了几遍,却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她心中奇怪,以师傅的武功,百米外虫鸣之声都如耳边作响,何况他这般呼喊。

      将手中提着的东西随手搁在一旁的石桌上,他迅速掠进了屋中。在几间屋子乃至屋后树林都没有找到自家师傅的踪影后,怀瑾在屋前停下脚步,眉头拧了起来。

      思量片刻,他走至最左边的屋檐下,翻身跃上屋顶,俯身下探。

      摸索片刻,他自外檐暗槽中取出一柄纯白宝剑,宝剑剑鞘上勾勒着流云暗纹,精细无比。

      怀瑾将剑自剑鞘抽出,霎时天光仿佛汇聚于剑身,泛起光亮,若明珠璀璨,又似烟云缥缈。

      世间宝剑少有,而其中可称为神兵的,更是只有七柄。

      云隙、流霜、千枝、无圻、太铮、去邪、尽情 ,这七柄剑,皆由百年前铸剑宗师赤剑子所造,摧金断玉,锋利无比,且剑身有灵,择主而奉,是为爱剑之人所共求之至宝。

      怀瑾手中之剑,可聚云气,汇天光,赫然便是七剑之首,神剑云隙。

      只是这剑他自小看到大,初见时的惊叹感慨早已消散,此时拔剑自然不是为了观赏。

      随着剑身一并抽出的,是一两指宽的纸条,纸条上无字,怀瑾的面色却是微凝下来。

      将剑归鞘,背至身后,他迅速跳下屋顶,回房收拾了些衣物细软,背着行囊便运起轻功往山下跑。

      师傅曾与他约定,若是因事出门,定会在纸条上道明去处,若哪一天她突然不见了,而纸条上无字,那便意味着放浪教寻到了他们的住处,将师傅掳走了。他必须带着云隙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去凉州苍茫山天上宫找宫主韶挽歌,即曾经的流霜剑主寻求帮助。

      从这里到苍茫山路程不近,怀瑾到镇上买了匹马,骑马出了镇。

      虽然从未出过远门,怀瑾却是自小便熟背舆图,从此处永山到苍茫需向东南行百余里,常人赶路约五日可至,而于怀瑾这般有内力护身,还可省些休息,至多三日便可到。

      然天亦有不测之风云,更何况人祸。

      怀瑾策马而行十余里,方行出大道,便遭了埋伏,一伙身穿黑袍蒙面之人在路上设下绊马索,趁怀瑾拽绳引马跳跃之际放箭射之。

      箭矢之密,飞鸟莫能穿过,好在怀瑾一直警惕着,变故初生时便将背上双剑拔出,硬生生将手中两把剑舞得密不透风,保住了马匹。只是顾了马,他自己却是顾不上太多,避开了胸腹等致命之处,肩上、腿部被流矢擦伤数处,左臂更是不慎被钉穿,血染白衫。

      眼见怀瑾快要顶着箭雨冲出他们埋伏的范围,其中一个蒙面人向周围打了个手势,示意停止放箭,并向前包围。

      感受到箭雨逐渐稀疏,两边树林中气息迅速移动,怀瑾微皱起眉,知道如果等他们包围成型,那她能离开的几率就微乎其微了。

      念头闪过,怀瑾以剑代鞭抽了下马臀,马儿吃痛,嘶鸣着向前冲去。犹豫了一瞬,怀瑾将钉入肩膀的箭头折断,运功甩向正挡在前方的其中一个蒙面人。

      沾血的箭头穿过另一人的咽喉,带走一条性命,来不及感受第一次杀人的心情,便要再次挥出手中之剑。

      拦路之人武功皆不及怀瑾半分,轻易便让他逃脱了尚未成形的包围圈。

      有人向先前打手势的蒙面人请示是否继续追,他眸光闪烁了一下,摇头。

      “不必。”

      虽暂时逃离了埋伏,担心还有人在后面追着,怀瑾自是不敢松懈,不断鞭策着马,一刻不敢停。

      如此过了半日,即便是有内力护体,怀瑾亦是面色发白,而那不过是在镇上买的普通马儿,更是已至强弩之末,口中不断溢出白沫,不知何时便会倒地不起。

      好在离苍茫山已然不远,怀瑾干脆放马离开,运起轻功继续赶路,竟是较骑马还要快几分,不知是否因着没有骑马时动静明显,一路下来并未见有人追上。

      自正午离开永山,到苍茫山下时已然入夜,不知是不是伤口未及时清理包扎恶化了,怀瑾感到一阵眩晕,浑身发起冷来,内力因着赶路也所剩无几。

      更糟糕的是苍茫山终年积雪,寒气直窜入体,于怀瑾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苍茫不化雪,天宫流霜月。

      对每个置身江湖的人而言,苍茫山上永远不化的山雪和天上宫好似飞霜般的月光是他们心中渴望一见的美景,但实际上前者却是阻碍他们见到后者的一大难关。

      只因苍茫山三面天险,唯一面可登,要想上得天上宫,没有强劲的内力,半途便会被冻死,积雪一埋,化作不归人。即便有足够的内力,行至山腰,往上还有人为刻就的千道冰阶,唯有轻功上乘者能过。

      如果是平日的怀瑾,这些自然都难不住他,然而偏偏是此时此景。

      怀瑾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了,左臂不知何时起变得毫无知觉,仅剩的一丝内力被用在抵御严寒上,轻功自是施展不了,只能在雪上拄着剑蹒跚而行,每一步都会在雪地里留下一大一小两个坑洞。

      他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暂时放弃,先在山下好好休整再做打算,但不知为何身体一点不听使唤,只固执地向着那一个方向前进。

      或许是被月迷了眼罢,在这本该不见五指的时辰,一片寂静,天上的月却倾泻而下,洒落在他的前方,随后被雪化开,照亮四周,仿佛是在邀请他上前。

      不前行的话,岂不是有负于其美意?

      不知过了多久,有别于先前轻易便没入雪中 ,没有防备的往下一扎,怀瑾拄着的剑碰到了什么坚硬之物,随即向一边滑倒,连带着人也控制不住向前倒去。

      原是到了千道冰阶。

      在与冰阶相触的前一刻,怀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要是撞上了,会很疼罢?

      想到疼,不知为何明明还没撞到,他却已经感觉到眼睛有些涩涩的疼了。

      小时候习武受伤在所难免,但是不管多少次,他总是怕疼,习惯不了。

      只是师傅说,云隙剑主是七剑之首,也会是正道之首,遇到危险要挡在最前面,会受很多伤,是绝对不能怕疼的。

      因此后来即便再疼,怀瑾也没显露出半分了,他总是带着和煦而温暖的笑,安抚每一个疾苦的人。

      真奇怪啊。

      明明平日都能忍耐的,偏生此时此刻,先前积攒的疲累与对师傅处境的担忧如潮水一般尽数涌上,几乎要将他压垮。

      怀瑾闭上了眼,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不怕了,但还是很疼啊。

      他知道,这一闭眼或许就再也睁不开了,但是不行,摔倒之后还是得爬起来继续往前走的。

      “......”

      嗯?冰阶有这么软么?

      等了半响都没有等到撞上冰阶的那一刻,反倒是触碰到了什么柔软之物,随即源源不断的热意与内力涌入身体,使他略微松乏了些。

      怀瑾疑惑地睁开眼,入目一片雪白,似乎还有些微的起伏。

      懵了片刻,感受到头顶若有似无的气息,怀瑾才略微僵硬地向后退开些,抬起了头。

      恰巧对上了一双寒星目。

      肤白若雪,眉眼如画,通身气息似月般皎洁清冽。

      怀瑾从不信鬼神之说,此刻却不由得觉得,或许眼前之人当真是那广寒仙子下凡来了。

      也是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是在这仙子的怀中。

      如此实在失礼,想要退开,身子却因着早已力尽筋疲而无法动弹,只听得仙子唤了一声“少侠”,便晕了过去。

      不知为何,明明是首次相见的陌生之人,他却十分心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