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远客》恹伶

8、人偶（二） 她一时兴起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亲爱的先生。”

　　眼前的女孩有着天籁一般的声音和甜美可爱的外表。微长的卷发随着她弯腰的动作缓缓垂落下来。

　　她大概是觉得似乎这样就能减少一些眼前少年的惊慌。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欢迎回到现实世界，亲爱的……”

　　“别念了，”在她身后五米远的黑衣少年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为什么？”女孩回头好奇地问。

　　“因为他已经……”黑衣少年说着走了过来，“死了。”

　　“啊！”女孩惊讶地转过身。果然，少年睁着一双大眼，却毫无生气。

　　一阵沉默后。

　　“啧，又死了一个。”女孩不复之前的甜美可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惜我今天这身打扮了，我TM可花了整整一天时间。”

　　黑衣少年实在看不下去，开口道：“你能不要用女声说这些脏话吗？还有你这身打扮，实在是……”

　　“女孩”听完，轻轻挑了挑眉，“实在什么，有碍观瞻？嗯哼，我亲爱的搭档，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汀郢伸出手十分自然地捏了捏黑衣少年的脸颊。

　　叶梓十分嫌弃地挥开汀郢的手，“离我远点。”

　　“嘿，你小子。忘记是谁把你养大的了。要不是……”汀郢没说下去，因为叶梓看着他，眼睛通红，像是要哭出来。

　　“呃……好了好了，我不提还不行嘛。”汀郢果断认输。

　　叶梓偏过头不再看他。

　　“汀郢……”叶梓没有继续，他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

　　“唉，这次又失败了，这一届的人类真是好脆弱啊。”汀郢看着他，决定转移话题，“好了，汇报接下来的任务目标吧。”

　　叶梓转过身，神情恢复到了原来的冷漠疏离。他抽出了一张白纸，“木谕，十五岁。”

　　“就这样？没有更详细的解释了？”汀郢惊讶发问。

　　“附了一张照片，是个女孩”，叶梓道。

　　“哦，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是长者嫌我们办事不力，故意让我们为难呢。”汀郢撇撇嘴，从叶梓手中抽出相片，甩了甩长发，大步向前走去，“我想，我这身打扮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小梓啊，辛苦你再忍耐一会儿咯。”

　　汀郢走得太快，所以他并未注意到身后叶梓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晦暗，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

　　——————

　　“李叔叔，在这儿停下就好了。”

　　“好的，小姐。”

　　木谕从车上走下来，抬头望了望立在广场中央的巨大雕像，雕像后面就是小公园了。

　　“是这儿了吧。”她自言自语。然后便抬脚走了进去。

　　“木谕，是我们所想的那个‘木’吗？”汀郢和叶梓在木谕身后百米远的位置。

　　汀郢没等叶梓回答，他边走边束起了长发，还拿出了化妆镜，开始补妆。

　　叶梓：“……你为什么要备着这些东西？女装上瘾？”

　　“哈哈，”汀郢笑了两声，说：“不啊，只是我发现女性，尤其是漂亮可爱的女性，会更好地降低人的警惕性和防备心，更有利于任务的完成。我这都是为了任务啊。”

　　叶梓十分不屑地一笑。

　　“世界上姓木的人那么多，长者忘不了的，也只有一个。或许，这次是他的私心呢。”

　　“小梓，你真觉得长者是忘不掉那女子？当年阳渊逆天而行，已是大忌。祸端不一，当年琼山一战，阳、木二人无疑是给了长者重重一击。只是，如果连他们的后代都不放过，长者也不配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了。还记得木然栎死前对老者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你是说……”

　　“嘘。”汀郢伸出食指抵住了叶梓的唇，“医者不自医，渡者不自渡。心照不宣就好，谁知道长者会不会猫在哪儿偷看这儿呢，毕竟这女孩，姓木。”

　　叶梓轻笑一声：“也就只有你敢这样说长者了。”

　　汀郢挑眉：“除了老人的荆棘花园，整个琼台，长者的势力无一处不可及。可是他再厉害，我能记住的也只是那个在神都汶海跪了三天的小子罢了。眸中烈火，长盛不歇。为之动容的，可不止我一个。”

　　——————

　　她还是带着小人偶出了门，大概是见不得它孤单。

　　今天她要去小公园，三个月前她在那儿的苗圃里埋了一颗花种，现在要去验收成果了。

　　预料中的大雨并没有来，连风都温柔了些，只是不见太阳。

　　她来到目的地，发现那颗种子并没有发芽，甚至连破土而出的迹象都没有。

　　她很失望，或许种子已经坏了吧，她开始自我安慰。

　　她找到临近一张长椅，坐了下来，拿出小人偶随意摆弄着。心中的阴郁挥散不去。

　　不知多久，她竟睡了过去。小人偶散落在手边，眼睛对着外侧，像是在守护它的主人。

　　——————

　　“是这儿了吧，应该没走错。唉，楠楠怎么非要约在这里，到现在也不见个人影。”木谕自言自语着走了许久，逐渐后悔答应楠楠到这里。

　　越过一片梅林，她的眼前豁然开朗。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在长椅上熟睡的女孩。

　　“诶？在这儿睡，不会冷吗？”她上前几步，打算叫醒女孩。

　　“姐姐，醒醒，姐姐，快醒醒。”木谕轻轻推了推女孩。

　　她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唯有睁开眼时倒映眼中的天真面容，让她惊艳了好久。

　　“姐姐你醒了啊。怎么在这儿睡？又冷又不安全。”木谕关切地看着她。

　　她尽力扯出一个笑来：“没关系的，我只是太累了。谢谢你的关心。”

　　木谕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我是来这儿等朋友的，可是我联系不上她了。姐姐，你之前有看到一个短发女孩在小公园吗？”

　　“没有”，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我到这儿时这里没有人，你是我今天在小公园见到的第一个人。”

　　木谕看了看她手中的小人偶：“这人偶做的真好看。”

　　“嗯，我也这么觉得。”

　　……

　　两人不自觉地聊了很久，到最后，木谕主动加了她为好友。

　　“姐姐，跟你聊天挺开心的。我叫木谕，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时间不早了，我朋友应该不会来了。之前和司机叔叔约了时间，现在他应该快到了。我要走了。姐姐再见！”木谕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她望着木谕奔走的背影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小人偶，自言自语道：“我有点开心，这应该是我第一个正式朋友吧，虽然她看起来很小，虽然我很怕她只是一时兴起。”

　　————

　　“你怎么不上？”叶梓揶揄道。

　　“情况有变啊。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今天TM又白打扮了。不行，你今晚必须跟我去夜场。”

　　“不去。”

　　“别着急拒绝啊，我拿东西跟你换。”

　　“什么东西？”

　　“当然是你想要的东西啦，今晚跟我去你就知道了。”

　　“我怀疑你在诈我。”

　　“哪能啊，假一赔十。”

　　“好，姑且信你一次。”

　　“说回来，你知道刚和木谕聊天的是谁吗？”

　　“不知道。”

　　“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她是——柦。”说到柦的时候，汀郢的语气明显变得严肃。

　　“上将的人？”叶梓眯起了眼。

　　“反应挺快啊。是的。”

　　“为什么？”叶梓不解，“既然已经有了渡者，为什么他也要在这里横插一脚。”

　　“是汶海那边的问题。倒是不用担心琼台，有长者坐镇，不会出大乱子。神都最近局势不稳，以上将为首的革新派和以长老会为首的守旧派关系紧张，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上将让柦来这里，呵，也算是一步妙棋。毕竟在这颗蓝色星球上，总是蕴着无限可能……”

　　————

　　她在睡前收到了木谕的语音留言。

　　“姐姐，睡了没？哈哈，其实我是想说，今天谢谢姐姐陪我聊天。然后就是，我大姐姐人在国外，平时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哦，不对，还有保姆和管家。不过这都不重要，主要是我不想一直叫你姐姐，我可以叫你阿姊吗？嗯……你愿意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吗？”

　　女孩的声音尚且稚嫩，带着紧张和激动，在她听来犹如天籁。

　　她很快回了过去：“当然可以。想怎么叫都可以。”

　　她转身对着小人偶，嘴角上扬。一瞬间，所有失望和难过都从脑海里洗去。

　　她想，哪怕这只是那个小女孩的一时兴起，她也会奉陪到底。

　　————

　　周楠楠惊恐地望着眼前的巨大阴影，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泪水不断往下流淌。哪怕是父亲丢弃她和母亲的时候，她也没有这般无助过。

　　“我的……小宝贝……你在哪……快出来……妈妈……要……把你……做成……人偶！”嘶哑难听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月亮被乌云藏匿，树影晃动，黑暗侵袭。

　　掉落在远处的手机还在振动：“楠楠，你说话呀，怎么不说话了，周楠楠！你现在在哪里？周楠楠……”

　　周楠楠闭上眼，绝望如同海水一般淹没了她：“谁来救救我，谁都好，求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