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念卿》紫气瑞酱

42、救急 到了方薏茴

　　到了方薏茴，她把单子递进去给收费员。
　　收费员戴着厚厚的镜框，面无表情地接过单子往电脑边的扫描仪上一扫，头也不抬地说，“交600先，医保卡还是支付宝？”
　　“600？”方薏茴吓得睁大了眼睛，“一下子要交600块钱？”
　　收费员不耐烦地抬起头，“你这个CT核磁一做，今晚上得留院观察，加上用药，600肯定打不住的，先收你600算少了的。快点吧后面还有好多人呢，医保卡带了吗？”
　　“没……没有医保卡。”薏茴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里面只有200多块钱。
　　她为了攒钱，大部分的钱都存在奶奶留给她的一个存折里，手机里总共加起来也就这200多。
　　收费员看方薏茴低头摆弄了半天手机，语气里略显出些不耐烦。
　　“小姑娘，没带钱的话赶快回去找家长来，这大晚上的急诊的，后面都是着急来缴费的，别耽误别人时间的啊。”
　　话音刚落，排在方薏茴后面的患者和家属们纷纷伸长脖子探出头来，指责方薏茴耽误时间，后面甚至还有个别几个想要趁乱插队，一时间收费处乱哄哄地吵了起来。
　　排在方薏茴后面的一个打石膏的男人干脆挤开方薏茴凑到了柜台前。
　　“我先来交，我先来交。”
　　看收费员把她的单子推了出来，转手去接身后男子的单子，方薏茴急得趴在了收费柜台上。“我现在就去想办法，等会我能直接过来吗，我排了好久的队了。”
　　收费员还没开口，后面队伍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们谁不是排了好久的队啊，谁大晚上的在这不是急事啊。”周围的人附和起来，蠢蠢欲动。
　　眼看着石膏男缴完了费，方薏茴还趴在收费柜台上企图跟收费员讲话。石膏男身后排着的大妈直接凑了上来，双手扯着方薏茴的胳膊就要把她拽下来往外推。
　　方薏茴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脑中闪过了无数曾经被埋在记忆深处的暗黑画面。
　　“别碰我，走开……”方薏茴突然尖叫了起来。
　　大妈急急松开了手，像是被碰瓷了似的厌恶地瞪了一眼方薏茴。
　　“哎你们可以看见了啊，我可没对她怎么样啊。”
　　方薏茴喘着粗气瞪着眼睛扫视着围在身边的人群，熟悉的恐惧开始袭来。身上的力气好像被莫名地一丝丝抽走，方薏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背靠着柜台就要滑落下去。
　　她还没落地，突然被一双坚实的手扶住了肩膀。她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整个人被拎了起来。就像是一片枯了大半的叶子，被卷入了龙卷风般的漩涡中。
　　她只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却手脚乏力。
　　无法自救，也不能快速地了结自己。这双手臂在漩涡中牢牢地抓住了她，将她带出昏暗的阴霾和喧嚣。
　　“茴茴，没受伤吧？”
　　陆均朔把方薏茴带入怀里。他罕见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慌乱的汗意。
　　上上下下仔细地扫过方薏茴身上的每一处，确认她没事后，陆均朔才紧紧地又将人搂住，转向了她身后排队的人。
　　大妈被陆均朔冷冽的眼神吓了一跳，看陆均朔的穿着，又像是个讲究人，语调瞬间低了几分。“家里总算有个大人来了，你家姑娘刚才缴费，缴不上，让她一边去让别人先缴，她还不乐意。你说这算是个什么道理？”
　　陆均朔冷眼瞥过人群，一手紧紧搂着方薏茴，一手从她手里抽出单子，递了进去。
　　“缴费。”
　　收费员被陆均朔不怒自威的脸色镇住了，二话不说，赶紧给陆均朔办了手续。
　　陆均朔是接到了秦阳从伦敦打来的电话。
　　秦阳当年移民的时候，国内的电话号码并没有停用。医院急诊通过派出所的系统查到了秦牧直系亲属的联系方式，这才找到了秦阳。秦阳随即就给陆均朔打了电话，陆均朔匆匆赶来，刚踏进急诊没多久，就听见了方薏茴的声音。
　　方薏茴两腿发软像是根本站不住的样子，陆均朔眉头紧锁，稳稳地搂住她，心疼得不行。
　　“茴茴，办好了，我们可以走了。”陆均朔低下去轻轻地跟方薏茴说。
　　方薏茴刚一抬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她就只是流眼泪，没有表情，也不说话。她蜷缩在陆均朔的怀里，抬头便能紧紧挨着陆均朔的下巴，耳边能听到陆均朔的心跳。
　　方薏茴恍惚间觉得，在无数个深渊般的噩梦之后，做了一个看起来如此不真实的好梦。
　　她闭上眼睛，不想让好梦就这样结束。
　　察觉到方薏茴不对劲，陆均朔打横抱起了她，快步远离这伙嘈杂的人群。
　　到了离急诊区稍远的的一个人不多的休息区，陆均朔俯身把方薏茴稳稳地放在沙发上。他抚上方薏茴的脸颊，轻轻地把她额前的碎发勾到耳后。
　　方薏茴闭着眼睛，眼睑不住地颤抖，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陆均朔把方薏茴的两只手都包在手心，“茴茴，我去看一下秦牧，你就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拍了拍薏茴的头，陆均朔咬咬牙，决定速战速决。
　　但刚走出两步他还是不放心地转过身，果然方薏茴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陆均朔甚至都不能确定，方薏茴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叹了一口气，陆均朔走回方薏茴的身边。
　　“走吧，跟我一起。”
　　他终究还是不敢再丢下她一个人了。
　　不等方薏茴反应，陆均朔俯下身打横抱起了方薏茴。
　　他们见到秦牧的时候，他已经做完CT被推进了急诊的留观病房。陆均朔放下了方薏茴，揽着她的肩膀扶着她。
　　躺在床上的秦牧并不老实，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护士要求他躺卧，他硬是撑着身子靠在床头。要不是护士严禁他下床，秦牧恨不得能飞出去。
　　大老远隔着留观病房的玻璃门，秦牧先看到了陆均朔，然后看到了被陆均朔揽在怀里的方薏茴。秦牧眯了眯眼睛，有些烦闷。
　　“小茴！我在这！”秦牧挥着手大声喊了一句，引来了值班护士的一阵责骂。
　　但秦牧并不在意，他看见方薏茴挣脱开陆均朔的手，飞快地朝自己跑来。
　　扶方薏茴在床边的板凳上坐好，秦牧侧着身子抓着方薏茴的手。
　　“吓到你了吧，我没事，我好的很，那句中文怎么说来着，像龙和老虎一样。”
　　秦牧头上还缠着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眼微微红肿着。他努力挤出笑来，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
　　方薏茴的手被秦牧攥着，她反手狠狠地掐了一下秦牧，疼得秦牧倏地甩开手。
　　“小茴，我都这样了，你还这么对我，你好狠的心啊。”
　　“你活该，每次跟人打架都打不过还硬要打。”
　　“我……”秦牧被怼得无语，但见方薏茴没事，他也就放心下来。
　　抬眼看向悄无声息挪到床边的陆均朔，秦牧挑了挑眉，握着方薏茴的手又收紧了些。
　　“你怎么来了？”秦牧一副不领情的样子。
　　陆均朔瞥过秦牧紧紧攥着方薏茴的手，抿了抿嘴唇，微微垂眼。
　　“警察联系了你爸，我刚报过平安了。”
　　“我爸知道了？”秦牧心虚地看了一眼方薏茴，眼神有些闪烁。
　　“那个我知道了，那个没什么事你回去吧，辛苦你了。”
　　“那个人你认识吗？为什么打起来？”陆均朔抱臂站在秦牧的床尾。
　　“是个黑客，盗过我一个代码。”
　　“损失多少？”
　　“没有直接的账面损失，但是耽误上线了，兄弟们多忙活了一个多月。”
　　“要追究吗？”
　　“当……当然要啊。”秦牧一激动，碰到了脸上的伤，方薏茴连忙把他按下去。
　　陆均朔看了一眼方薏茴，转身出去，大约十来分钟之后又折了回来。
　　“网吧的监控没有拍到他的正脸，警察明天会来再给你做一次笔录。你整理一下可向警方提供的信息，明天一并交给警察。”
　　陆均朔顿了顿，语气软了些，突然像是不会说话一般，小心翼翼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朝着方薏茴说：“薏茴，我送你回去吧。”
　　方薏茴挪了挪板凳，朝秦牧近了些，并不回答。
　　秦牧虽有些心疼方薏茴陪在这，但他更不想把方薏茴交到陆均朔手里。
　　“小茴在这，跟我一起，我会照顾她，不麻烦你了。”
　　陆均朔抬眼从秦牧脸上扫过，嘴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掩盖了此刻他心里的些许慌张。
　　他明白方薏茴的身边已经不再有他的位置，于她而言，自己每一次单纯的靠近都不亚于是一场灾难。
　　他的守护在现在看来，不仅来的太迟，也多余了。
　　陆均朔提着面包和牛奶回来的时候，秦牧已经躺在病床上睡着了，方薏茴趴在床边。秦牧的头和方薏茴挨在一处。
　　把东西交给护士，陆均朔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