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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唯一的重要 阳光不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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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贝带游今走到吴州居住的小区外面时,游今发出了一声冷冽的笑。陶贝抬头去看,发现他正盯着门口的“幸福小区”四个金色大字,脸上是混着鄙夷与恶心的神情。
在陶贝面前,游今通常是温柔的化身,这常常会让陶贝忘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别人对游今避之不及的态度,以及那些或真或假的传言。只有在他需要保护时,游今才会展现出被人叫做“可怕”的一面。
陶贝想起上次他打张瑜时的样子,莫名地有些害怕。他拉了拉游今的衣摆,小声道:“要不算了吧……”
游今拉起他的手,用力握了两下,当他转过头来面对陶贝时,已经又是温柔平和的神态。但在那温和之中,陶贝分明能看到被隐藏起来的强硬。他俯下身说:“这次要听我的,不能算了。”
他们的脸只相距几厘米,这样的距离令陶贝大脑当机,无法表达任何意见。他受了蛊惑一般将游今领了过去。
幸福小区,三单元,202室。这小区颇有些老旧了,楼道窄而阴暗,声控灯似乎也坏了,明明是白天,楼道里却是令人难受的灰暗。202室的木门有些斑驳,两侧还粘着点没有掉干净的红色对联,依稀可辨认出有“安康”的字样。
游今在正门口站了一会儿,那双手有些发烫,还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痛恨。
“我敲门了。”他对陶贝说。陶贝知道游今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再改,他只能点点头,有些担忧地往他身侧靠了靠,怕他一冲动会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来。
笃、笃、笃。游今敲门的声音大而沉重,同陶贝以往敲门的节奏和力度都不同,陶贝想,吴州大概猜不出来是他来了。
等了还没半分钟,游今就明显地有些烦躁,准备再敲。然而他的手刚抬起来,那扇木门便发出“吱呀”的一声响,在这逼仄的楼道里显得十分刺耳。
拉开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面相和善,穿着得体,脸上的细纹和头上的些许灰白发丝更给人添加了一种“慈祥”的错觉。他自然不认识游今,有些迷茫地看着门口这个比他高了将近一头的人,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游今身边的陶贝。在看到陶贝的那一瞬间,他浑浊的眼球登时明澈起来,像看到了垂涎已久的珍宝。
“贝贝,你来了。”吴州兴奋地倾身向前,想要把陶贝拉到屋里去。
陶贝条件反射地要往游今身后躲,但还没等他动作,游今就一把将他揽到了身后,换了左手抓着他的手腕,与此同时,他腾出空来的右手则紧握成拳,猛力朝着吴州挥去。
“啊!”
吴州反应不及,硬生生挨了这一拳,整个人摔在了门板上,骨头与木板碰撞的声响在楼道里炸开。眼镜架已经歪斜,但他却无暇去管,他捂着嘴巴,牙筋尖锐的疼痛让他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他慢慢摊开手,手心躺着一颗带血的黄色牙齿。
陶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惊了一跳,看到那颗牙齿后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攥着游今的手都出了些汗。他定了定神,抬头看向游今的侧脸。
游今的脸上积了一片阴云,冷得令人心颤。他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生气的游今。
游今的目光像刀一般狠狠地将吴州钉在门板上,他突然向前一步,钳住了吴州的脖子,从牙关里挤出了一句话:“你再叫他一声?”
吴州抓着游今青筋暴露的手腕,脸因为缺氧而涨红。“呃!你、你是谁!”
游今不理会他,自顾自道:“吴州,吴老师,是吗?”
吴州徒劳地伸手去向陶贝求助:“咳……你……贝、贝贝,救老师!”
陶贝慌乱地躲在游今身后,被眼前这场景吓到了,吴州向他求助时,他也只会本能地摇头。在他潜意识里,他永远不会想要再为吴州做任何事。
突然,游今松开了手,一脚将吴州踢进屋子里,转身对陶贝说:“在门口等我。”
“等、等等!”陶贝拉住游今,“你……”他被游今注视着,忽然就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而游今却对他笑了下,揉着他的头安抚道:“没事,我有分寸。”
陶贝怔愣着,许久没有从游今突然的温柔中反应过来。待他回过神来时,那扇木门已经关上了,将他与游今隔绝开来。
也将他与吴州隔绝。
惊悸的心还没有平静,双腿都被吓得有些发软,他靠在一侧的墙壁上,慢慢地滑了下去,蜷缩在了墙角。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双膝,抬头呆望着那扇门,等着游今出来。
而在屋内,没有了陶贝在身边,游今再没有负担,完完全全地扯下了那副温和的外衣。他的耐心早已耗尽,吴州的那声“贝贝”更是不断地给他刺激,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吴州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扶了扶那副已经残疾的眼镜架,收拾了一下仪态,熟练地演起和善的教师角色,试图熄灭游今的怒火。
“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你……“
他一开腔,游今就皱眉,他被吴州烦得脑仁疼,懒得听什么狡辩。还未等吴州站稳,他就冲上去,左手箍着他的后颈,右手发了狠力一拳锤在了他的肚子上。吴州一阵干呕,口腔里溢出些透明的酸水。游今嫌恶地把他扔到茶几上,玻璃杯劈里啪啦碎了一地,他扼住吴州的脖子,抡起拳头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捶打。
因为过分的愤怒,他整个人热得发烫,双眼已经通红,太阳穴与双手也都暴着青筋与血管。常年练习拳击让他有比一般人更大的力气,他的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砸在吴州脸上,像从天而降的硕大陨石,带着滚烫的火星。
这样猛烈的击打终,稍微有点说话的空隙,吴州就立刻喊道:“咳、咳!你……你到底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是人渣。“游今低声回答。他右手的关节已经有些发红,与骨骼的不断撞击产生了一些钝痛,可他怒火中烧,一丝一毫也感觉不到。
吴州愣了愣,喘着气问:“因为陶——啊!”
游今低吼一声,又是一拳砸上去,直接砸在了他的鼻梁骨上。
“别叫他名字!”
吴州明白了缘由,立刻为自己开脱:“他是自愿的!是他勾引我!”
游今脑袋里轰然一声炸开,他恨不得马上就把吴州撕烂。他扯起吴州一条胳膊,看也不看他就用力向前一甩,将他整个人摔到了电视机旁的展示架上。花瓶、茶壶、雕塑、茶叶罐子……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摔了下来,展示架摇晃了几下,最终也与那些零碎一起倒下,砸在了吴州身上。
游今说他有分寸,这话是真也是假,如果吴州不那么刺激他,他的确还能保持一点理智。可现在,理智什么的早就被他的怒火给一把烧没了,他只想把吴州大卸八块。如果这展示架没有这么轻,架子上的东西也全都是实打实的瓷器而不是塑料,那经历了一顿狂揍的吴州再被这么一砸,是死是活倒还真的不一定了。
巨大的响声与物件的碎裂声在屋子里回荡,恐怕也已经很轻易地穿过门板传到了外面。游今喘着粗气,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逐渐平静下来。他快步走过去,掀开展示架,将吴州拉了出来,揪起他的头,压低声音道:“以后别再和陶贝联系。”
吴州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
游今起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又回身道:“还有,别再那么叫他。”
“好、好……”吴州呻吟着,痛苦地揉着后腰。他这个年纪了被这样揍,大约是伤得不轻,但游今并没有一点恻隐之心,他只是看着吴州就恶心得想吐。
游今很想再踹他一脚,但最后还是收住了。对于吴州这样的人,他其实不在意把他打成重伤,但陶贝却可能因此有负担,他需要为陶贝想一想。
陶贝经受的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再雪上加霜。
在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他又想到陶贝或许曾经就被压在这面镜子上受折磨,胸口硬是又着了一股邪火。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收拾出一副平和的样子,打开了门。
刚一开门,陶贝就窜了过来,上上下下胡乱摸了一通,着急地问道:“你没事吧?”
说来奇妙,刚刚的情绪波动分明那么大,但在看到陶贝的一瞬间,游今的心就沉了下来。就好像陶贝是他专用的一支镇定剂一般。
他从身后关上门,轻轻地将陶贝拢住,在他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没事了。”
陶贝还想开口再问什么,游今不想听他说“吴老师”三个字,于是在他问出口之前就回答道:“放心,他也不会有事。”
说罢,他摸了摸陶贝的脸,将他完全地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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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游今紧握着陶贝的手,陶贝小步地跟着他,只觉得这晚的游今格外地沉默。到家后,陶贝看游今疲惫的神色,突然想起他晚饭就没吃几口,赶忙跑到厨房去给他做夜宵。奈何冰箱里的菜少得可怜,只够一道番茄炒蛋。他往外探了探脑袋,问:“我可以用厨房吗?”
游今有些累,他坐在沙发上冲陶贝笑了笑:“这屋子里你什么都可以用。”
陶贝愣了下,马上就把脑袋缩了回去。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盘卖相极好的番茄炒蛋出来,跪在地毯上,将盘子放在了茶几上。
“你饿了吧,快吃一点。”
游今却没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陶贝。那眼神让陶贝想起了在电视上看到的海,幽深而静谧,但却又藏着汹涌波涛。忽然,游今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拨了拨陶贝额前的碎发。似乎这还不能让他满意,他的手指又缓缓地划过陶贝的鼻梁,停留在那双唇上。
他倾了倾身子,给了陶贝一个湿润悠长的吻。陶贝仰着头,闭着眼,接受着游今给予他的一切。
吻结束后,他听到游今在他耳畔轻声问道:“我可以叫你‘贝贝‘吗?”
这个称呼从游今的口中说出来,令陶贝有些不适应,他眨了眨眼睛,笨拙地反应着。
“这个名字让你很难过,对吗?”
脑子里闪过吴州这样叫他的样子,陶贝痛苦地咬住了嘴唇。游今用手指将他的下唇拯救出来,指腹轻轻地蹭着。
“以后我这么叫你,你听到这个名字,就不会再想起他了。”
陶贝听懂了,游今是要用自己来掩盖吴州的罪行。
他抬起眼皮,尽力让眼睛聚焦,凝视着游今。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被游今这样的人喜欢上的呢?
游今对他毫无底线的包容与喜欢,已经让他觉得自己不在人间了。所谓天堂,可能也不过如此。
他盯着游今,突然一时冲动,“吧唧”一口亲在了游今的脸颊上。亲完后两人都是一愣,接着抱到一起,笑了起来。
游今也跟着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臂在他腰上捞了一把就将他圈在了怀里。他低头埋在陶贝的肩窝蹭了蹭,说道:“贝贝,报警吧。”
顿时,怀里的人身子一僵,一边摇头一边乞求道:“不要……游今,不要报警,不要报警,求你了……”“报警”这两个字好像唤醒了陶贝某些恐怖的回忆,他抓着游今的衣服,不停地摇头重复着。
游今赶忙搂住他的肩,安抚道:“好,不报警,不报警。”
陶贝颤抖着,“不能报警,吴老师会……”
“好了,不想了,不想了。”游今赶紧打断他,他既不忍心让陶贝自揭伤疤,也不敢去听陶贝痛苦的过去。
不用陶贝说,他也能大概猜到陶贝为什么会这样。
或许在很多年前,在被折磨了无数次后,陶贝曾经鼓起勇气这样求助过。但显然,他的求助没能带来好的结果,不仅浇灭了他的希望,更给他叠加了一层绝望。
游今不敢细想,更不敢问他。他只能一遍遍地告诉他“不报警”,告诉他“我保护你”,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了。
陶贝失去的那七年,迟来的他永远都无法修补了。
他后悔自己问了这个愚蠢的问题。
陶贝的情绪转变很快,他是知道的,所以他不断地哄着他,试图用自己能给出的所有温柔令他平静。
过了会儿,待陶贝平复下来后,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游今终于开始吃他为他做的那一盘番茄炒蛋。他对食物的要求不高,也吃不出什么好坏来,但这一盘简单的炒菜,他却觉得是人间美味。
他吃一口,也喂陶贝吃一口。陶贝的嘴角偶尔沾到一点,他就给他吻掉。
“贝贝,”在陶贝嚼一块鸡蛋的时候,他突然问道,“五一假期你有时间吗?”
陶贝茫然地点了点头,将鸡蛋咽了,“都有的,怎么了?”
游今又给他夹了一块鸡蛋,现在盘子里剩的已经全部都是番茄了。他轻声道:“想问问你,我可以和你约会吗?”
陶贝一愣,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两片红云飞上他的脸颊,他慌张地拨着头发,小声嘟囔:“你、你想的话那就、那就好嘛……”
游今觉得他可爱,坏心眼地装作没听到的样子逗他:“嗯?”
陶贝涨红了脸,大声了些:“可、可以。”
“谢谢。”游今笑了一声,吻了吻他的额头,又问:“那你想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准备?”陶贝疑惑道。
游今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说,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礼物?”陶贝受宠若惊地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不不不用的!”
游今被他逗笑了:“好吧……那,能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吗?”
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陶贝不知道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想了想说:“唔……我喜欢蓝色。”
果然是蓝色啊。游今想起那个玻璃小球,点了点头。
“怎么了?”陶贝问。游今摇摇头,又指了指时钟,说:“没事,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哦……嗯。”陶贝起身跺了跺脚,搭上了游今的手。
“贝贝。”游今忽然这么叫他。
陶贝抬头:“唔?”
游今笑笑:“想叫叫你。”
“哦……”陶贝小声应道。
“贝贝。”
“唔。”
“贝贝。”
“哎呀……”
游今像是刚学会说话似的,叫了一路,直到他再回到家时,依然会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念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像一句咒语,只要念出来,就会有无数的幸福溢出。
他侧躺在床上,将左手的袖子撸起来,露出了小臂内侧的声波纹身。那纹身里藏着陶贝发给他的第一条语音消息。
他凑过去,将耳朵贴在纹身上,小声唤道:“贝贝。”
他不断地唤着:“贝贝,贝贝。”
好似能从那青黑色的音波图形里听到回应似的。
·
学校的那簇丁香花依旧在盛开,花香弥漫到了五月,春色更浓,暖意更甚。
五月一日,阳光正好,陶贝站在衣柜上镶嵌的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与头发。里里外外穿的衣服都已经好好地洗过,保留着游今喜欢的那种香味,头发也仔细地洗过、梳过,用了新换的洗发水和木梳子。
金色的日光在他背后照射过来,给他的轮廓勾了一圈亮闪闪的痕迹。他又换了几个角度,确认哪里都打扮得体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心地躲过继母与弟弟后,他跑出了家门,一路奔到了泽林苑。
站在游今家门前,他还是有些紧张,又用手顺了顺头发、理了理衣领,才轻轻地敲了几下门。还没等他做好准备,游今就马上开了门,像是一直在门前等着。
游今轻笑了一声,将他牵进了屋子。此时陶贝看到,在那台玻璃茶几上,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盒子,用粉色的纱绸包装着,还有许多小小的亮片,碎碎点点地反射着阳光。
“这是……”
游今没说话,只将他牵到了茶几前。然后他走到那个大盒子后面,打开了盖子,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展示给陶贝看。
眼看那折叠的东西铺开,陶贝呆呆的神情褪去,瞳孔随着它本相的展露而缓缓放大。
那是一件水蓝色的连衣裙,领口缀着蕾丝绑带,两条长袖子伸到一半后如荷叶般垂下来,隐隐约约地也绣着许多细小的花纹。腰身很细,腰间并没有许多装饰,但却延伸下去许多长长的纹路,一直垂到裙摆处。裙摆很长,在尾部略有些白色的浪花样图案,但被外面的蓝色纱绸与蕾丝掩盖着,又如山雾一般若隐若现。
吴州给他穿过很多裙子,但没有一条像这样好看。从前他穿的裙子暴露且色情,全然不像这样,如仙云编织的一般。
游今上前把裙子递给他,他却惊得说不出话来,傻了一般定在原地。
游今观察着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喜欢还是讨厌。等了好久也没回应,他才终于试探性地说道:“呃,我猜……或许你会喜欢这样的,如果你不喜欢……那我现在去换也……”
接下来的话被卡在了半路——陶贝突然扔下裙子,扑到了游今的怀里。
“游今。”他蹭着游今的肩膀,声音带着些哭腔。
“哎。”游今手足无措地应道。
“游今……”
“哎。”游今将他抱紧了些。
陶贝抬起头来,眼眶果然是湿了。他用那无辜而清澈的眼睛望着游今,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游今的脸。他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太笨了,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来表达他对游今的喜欢。胡乱想了许久后,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苍白的言语,选择用行动来告诉游今。
他揽上游今的脖子,踮起脚尖,再一次主动吻了上去。他吻得很深很深,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深,如同他对游今的喜欢那样深。
吻持续了许久,周围的一切都已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阳光不重要,春色不重要,裙子不重要,约会也不重要。只有游今重要。
唯一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