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叶唯晓寒》晴川乱步

2、第一章 从法场到火

　　陆叶洗完了澡，叫陆德结了帐，径直走出客栈。陆德在后面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喘着气，斜着身子，做势想拦着陆叶却又不敢拦的样子。陆叶看他那样子，又好笑又好气，“我知道你想拉我回去，什么时候又轮到你管我了？本来我是打算回去的，你这么拦着，我偏要溜达一会儿了，你先回后花园门口候着！”陆德一看这架势，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又失败了，只得跺脚回家而去。
　　这陆叶也只不过是赌一赌嘴上的志气，其实真没想好去哪淘气。一个人在街上闲逛，眼看着太阳一时半会儿的还下不了山，不由得想起一件事儿来。一路迤逦，兜兜转转，陆叶就来到了城南，远远的看到河边儿有一座宅第，红墙绿瓦，被那翠竹、垂柳环绕。小陆叶也不向着门口儿走，径直往河边林子里走去，迎着太阳光儿，隐隐的看到林子里有处石几，可供人歇息。那石几处又坐着一个人，哈哈，小陆叶心里乐，不正是唐姐姐么？
　　唐姐姐，在你做什么啊？小陆叶一屁股就坐在了唐晓涵的边上。唐晓涵正出神，一看是今天刚认识的小男孩，也笑了。姐姐在吹柳叶，吹也吹不响的呢，之前见人吹过的，等姐姐学会了教你哈。陆叶说，这个简单啊，姐姐，我来教你吧。唐晓涵来了兴致，把叶子递给陆叶，倒要看看他怎么吹。只见陆叶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撮起了右手，把自己的左手捏在了右手上，小嘴唇抵着两手的拇指，竟然吹响了！
　　哎呀，有意思。陆叶听了赞美，越发吹得响亮。可惜只有三个音啊，陆叶试了试，果然只有三个音。唐晓涵说，等你长大了，吹个五个音的。小陆叶开心的点头，等我吹到五个音，你就——。说一半突然咽了回去，神气也没刚才的自然了，似有点害羞生分。唐晓涵说，我就怎么样啊？陆叶一笑，我不好意思说呀，就是想，让你多请我一顿，怎么样？唐晓涵心道，这个孩子可真能吃啊。倒可爱，“一言为定哦~”
　　金乌西坠，二人说说笑笑，最后起身别过。陆叶礼貌的目送着唐晓涵回了家门，自己也溜回了陆家的后花园角门处。只见那陆德，操着两只手，正四下张望。看到陆叶回来，赶忙悄声遮掩着他从小路回房。
　　陆德掩着陆叶上了楼，自己才小心翼翼的拐回厅里假装有事路过。斜刺里管家徐文闯走过来，撞见陆德，那眼神，就好像找了陆德好半天的样子。陆德心里有鬼，表面上却理直气壮，全因为习惯了的缘故。陆德就觉着徐文闯紧盯着自己看，“少爷呢？”“病了，一直在房里，我给他讲书来着。”“嗯，我说呢。”“管家有什么吩咐？”“哦，没什么，一会儿饭好了，你陪小少爷吃饭，病了也得吃了才有力气，知道吗？”是，是。陆德忙去廊下候着。
　　厨房的小伍儿走过来传饭，陆德见了赶忙打招呼，伍妹妹，今天是什么菜啊，小少爷的份儿我好盛了给他送去。小伍儿一看是陆德，停下来瞪他几眼，说，你和小少爷的事情，全家都不知道也罢，可瞒不了我，仔细你给他惯坏了，将来做你的主子呢。合家都当他是病包，我可知道你们两个淘气包。陆德笑道，这个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全照着伍妹妹圆了场子。小伍儿斜也着陆德，又径直走了，边走边说，今天的黄焖鱼，巧佐血鸭，你盛了点给小少爷罢，一是他爱吃，二是老太太知道他又病了，准准儿的要给他送去些。陆德应了声哎，看着小伍儿苗条的身影穿过了厅，进了房子。
　　又是这些，我不吃了，你吃罢。陆叶坐在床上，手埙吹个不停，怎么吹也多不到四个音调儿，一会儿就腮帮子累了，倒在床上睡觉。陆德少不了要替他吃了，收拾停当，出门下楼，巧巧的又遇到徐管家。陆家上下，主人家和佣人加起来也才21口人，算是移居来的商人家，平时吃饭的时候，都是大家一起吃的，分桌不分时间，徐文闯见着陆德忙问，你和小少爷吃了吗？陆德回说，我们都吃啦，就端着东西送回厨房收拾。
　　睡梦中，陆叶觉得有人走到自己的床边儿，那人应该不是陆德，也不是父母。身上有一股的墨汁味儿。陆叶心念一动，老徐这个呆子，这时候跑到我的屋子里干什么？平时没来过吧。无奈玩了一天，太累了，继续躺着不动，等老徐叫他。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老徐叫他。本来很困的样子，小陆叶左等右等不见人，倒精神了，睡不着，躺不下的，只好起来呆坐。这天杀的老徐！
　　也没顾得上掌灯，正发呆的时节儿，突听得门外说话。咦？是老徐的声音。“你们进来吧！连主人家也都昏睡了。”“先把灯油，火煤子洒在楼道里，屋子里不要洒，也不用进去了，省得烧不净，查出马脚。把那两个叫花子扔在帐房里，财物都在后边库里，轻点搬。前门装作提货的车准备好了吧，一定要慢慢搬，别被看出来。陆白榕这厮就知道个做买卖，攒钱，盖房子，给老娘老婆孩子花钱吃饭，你们就别指望屋子里还有什么东西了。也不能让人看出来是被劫了的。”
　　陆叶听了半天，越听越糊涂，真的就呆在了门口。耳朵里就听见徐文闯走到了自己的门口儿，好像要进来，自己的心都到了嗓子眼儿，一阵的眩晕和紧张，就觉得嘴里又干又咸。一动也动不了。徐文闯说道，就怪你那老不正经的爹好了，还想收了春茶，小崽子，你死了可别缠着我。楼下有人笑，“徐管家还怕小鬼儿啊？这一家19口，你都给交待了”。徐文闯怕生变故，遂下了楼看着。
　　陆叶真的呆了。张着嘴巴，敢是我们家被贼人祸害啦，我的爸爸妈妈呀，我的奶奶呀，陆德子呢？陆德子吃了我的饭，也不会好啦。我可怎么办啊。小孩子吓得没了主意，想躲到床后面避难，手脚都失了分寸，一下子依倒了净桶，这一滩的腌臜，就流了出来，小陆叶吓得坐在了楼板上，那屎呀尿呀，就污了他一裤子。刚才那些变故，还没吓哭，这一下就触动了他的本能，张开大嘴巴，无声又无奈的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流了一嘴巴。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屋子里进了烟，向窗外看去，整个院子都红了。陆叶一腔气愤，顾不得性命，心里想着，索性死了也好，一路又爬又滚，出了窗子，跌到后花园。这一跌，又害怕起来，浑身蹭满了大粪，听了听四周，除了火光，竟没人了。又出了后园，在黑影里再也走不动了。
　　四周人声渐渐多了起来。由于后花园没有着火，人们都冲到前面，可惜别致的院落，已经是冲天大火，救也救不得。陆叶也不知道在黑影里待了多久，待得他的后背都有火烤的感觉。就看见前面有夜里送货的车子经过道路，他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就奔了过去，爬上了车。也是那送货的人路长人困，酒酐不查，竟让陆叶到了货仓，又委在一个大瓮里，晕了过去。
　　小陆叶就觉得世界天昏地暗，似变了天下。周围呜呜嚷嚷，净是些乱遭遭的声音，大的告示，什么陆大侠拳打陈冠希，和妓兴窝，还看见白白的鸟儿在天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