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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傻大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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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沢田纲吉身穿亮粉色女式运动服这件事,许星永远不会承认这是她的恶趣味。
在母女两相声似的双重催促下,沢田纲吉囧着脸艰难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许母:“哦哟~”
许星以示肯定,“不错。”
沢田纲吉:“……”
魔鬼,都是魔鬼!
显然一觉穿越●寄人篱下●身无分文,甚至可能是个黑户的他,在这对恶毒母女的威逼利诱下完全没有说不的权利。
秉持着谁也不认识谁的想法,自欺欺人的被许星拽出了家门。
电梯一路往下,沢田纲吉缩在角落透过反射的镜面默默祈祷不要停下来,不要停下来。
叫人万分绝望的叮咚一声,电梯停在了16楼,一群人嗡的涌进来,没一会就将宽敞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扎着小辫子的女孩被挤到了他身旁。
一开始倒还相安无事,谁知小女孩的父亲压着声不断数落着女儿成绩,她不爽至极,偏头就撞上了角落里浑身僵硬的沢田纲吉。
整个过程中小女孩乖乖受着训,实际左耳进右耳出,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瞧着角落里的人。
仿佛发现新大陆般摁开了小天才手表——对准粉衣变态。
纲吉屏住呼吸,妄想自己变成一缕无人察觉的幽魂,低垂的脑袋,褐发掩盖下脸色极近滴血,心脏因为羞耻而狠狠颤动,内心不住大叫着——救命啊!妈妈,求求你让我回家吧,以后考试我一定藏好试卷,reborn你真的是天使,行行好不要恶作剧了,快带我离开吧,我真的再也不骂你恶魔了!
也许是神明听见了他绝望的祈祷,电梯徒然晃动,人挤人下有只手拉住了他,接着沢田纲吉被迫挪动半步,再睁眼一道身影挡在了身前。
许星一把摁住小女孩闪着荧光的手表,抬手扯下口罩,唇齿开合无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勾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这个笑容因为那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而显得格外惊悚。
是啊,哪个正常人会在阴天戴墨镜?
电梯顺利抵达底层,伴随叮咚一声脆响人群先后走出,而最后出来的男人正头大的抱着狂哭不止的女儿,
“现在说你两句都不行了吗?!”
“爸、爸……”
“哭,就知道哭!”
“有……”
“不准哭!”
“哇啊啊啊啊!!”
从公寓大厅出来,迎面卷来的凉风叫人心生退意。
许星撑开伞,又将头顶的帽子取下直接盖在了沢田纲吉脑袋上。
“赶紧的。”她催促着,只从语气上听似乎心情不太好。
沢田纲吉扶住帽檐,心里不住感激,冷风吹拂下脸上总算没有那么热了。
跑进伞下,得亏他身量小,否则这柄娇小的洋伞怕是盖不住两个人。
伞顶压得很低,从背后看只觉得是两个女孩共撑着一把。
商场太远了,超市不划算,只瞬间许星就决定了要去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撑一把伞,怪就怪许母是个爱做慈善的人——没事就搓麻将,不光输钱还倒贴雨伞。
记得某次许母闹肚子想下桌,奈何赢了钱别家不肯放人,最后一通电话将许星喊去。
奇就奇在那天两母女手气就跟财神爷临门似的,把把清一色,局局杠上花,三家不仅半点好没讨着还轮着输钱,若不是突然大雨这杀局还不知耗到几时。这里头输钱最多的就是茶楼老板娘,见雨大,以借伞的名义讽刺母女俩手脚不干净。
结果伞一撑开,哦豁,许星的。
她的酸言酸语可把许母气得够呛,以前输钱又贴伞,现今终于手气好了次还反被污蔑,那之后许母便熄了打牌的心思,也再没与那伙人嚯嚯了。
话题扯得有些远,眼下透心凉的雨丝随着风声灌入衣间,许星打了喷嚏,身旁的沢田纲吉似被传染般紧跟其后。
揉揉鼻子,她暗自估摸了一下旁边人的身高,严重怀疑百度百科里的157是谎报的。
“你多高?”她问。
“160。”
诡异的沉默后,沢田纲吉心虚的说:“157。”
许星皮笑肉不笑,“呵。”
纲吉心如死灰,“156.5。”
“哈哈。”
“……”
她好过分!
阿纲的内心既窘又痛。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集市。刚下过大雨这会集市没什么人,许星拉着沢田纲吉先去了后头的批发店选衣服,款式嘛都是比较花里胡哨的那种,甚至还有山寨潮牌。
许星问他,“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望着满目的衣饰,沢田纲吉其实蛮纠结的。
在来到这以前他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废柴,虽然自身不优秀,但他的妈妈很会打理生活,经济上更是从没短过他,所以对于这种女生买单的行为,他感到十分羞愧。
“那个其实不用……”
“就在十三分钟前,你已经成了我们家的傻大儿。”许星打断他,并一脸深沉道,“弟弟,快看看吧,想要什么尽管拿。”
——毕竟都是批发的,便宜还好穿。
忽略掉傻大儿三字沢田纲吉还是非常感动的,他红着脸小声又极其真挚的说了句:“谢谢。”
当然如果沢田纲吉能看得懂中文,那么他一定会瞧见门外挂的黄纸上以鲜红的笔触写着:大甩卖,大甩卖,清仓大甩卖!2件50,4件80,清仓大处理,明天就跑路!
此时此刻他在衣丛中穿来穿去,看过来看过去,最后挑出喜欢的又开始舍取。
而等许星买完鱼回来,看到他竟然还在纠结要哪件。
店里生意不错,老板忙着收钱没空管角落里的两小孩。
“喜欢这些?”许星瞄了眼他手里的衣服。
一件橘红色毛衣,一个橙白相间外套,还有一条牛仔裤。
傻大儿的眼光还是有的,许星肯定的点点头并霸总的一把接过,随即又将袋子里活蹦乱跳的鱼塞进对方手里。
沢田纲吉吓了大跳,手忙脚乱拿稳鱼,再抬头许星已经抱着他选的衣服走远,中途又从架子里拿了两三件相似款式的,甚至连鞋带袜的一齐选了,到最后还拎了两件可换洗的睡衣。
最后二人站在柜台前,与带着墨镜、口罩看不着丁点神情的许星不同,沢田纲吉紧紧盯着老板——手里的计算器。
机器的报数音如同魔咒传入他的耳里,他提着鱼,提心吊胆地盯着那人飞快按动的指头,直到音落,老板亮起一口白牙,许星二话不说,开钱包,几张纸币啪啪拍案。
沢田纲吉:一定很贵吧。
许星:日,这也未免太便宜了吧。
二人心思各异,皆在老板热情的古德拜下转身离开。
东西买了两大包,还得去购置生活必需品,沢田纲吉提着两袋衣服,因为不好拿就叠在一块环抱进怀里。
许星撑开伞,因他抱着衣服实在占位,而伞又小,如若不凑近点必定要淋湿。
于是她“被迫”又“勉为其难”地挽住了沢田纲吉,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迈进雨幕里。
沢田纲吉红着脸,也不知是抱东西累的,还是被这段十来分钟的路程给热的。
在对方询问要什么颜色的牙刷杯时,脸上如同煮熟的虾,嘴里嗯嗯啊啊一通乱答,等回神时望着手里的粉色漱口杯、粉色牙刷、粉色毛巾,粉色……
沢田纲吉满头问号,等等他真的不是粉色控啊,求问现在回去换还来得急吗?!
等回到家两人已然累死不活。
许母早早备好了调料就等他们的鱼儿登场,听见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眼一定,瞧见他们的样子没忍住噗的笑出声。
“要不是你,我能这么狼狈!”许星狠狠甩着雨伞上的水,却不想甩了正在脱鞋的沢田纲吉一脸。
沢田纲吉:“……”
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擦把脸。
许母哼哼几声算是应了她的怒火,打开地上的塑料袋拎起衣服仔细瞧。
“这质量还是不太行,天一冷就不保暖,过几天我带他去商场转转。”许母摸了摸衣角面料,状似无意的说,“你去不去?”
许星取下墨镜口罩,一口回拒,“不去。”
说完也不等人再忽悠直接进了房间。
“那个,需要帮忙吗阿姨?”沢田纲吉拘谨的问。
多么感动天,感动地。
如果沢田奈奈在场一定无比欣慰并且落泪,实则一切都是寄人篱下的假象。
许母放下衣服,一边摆手一边催促他去冲个澡,然后抱着成堆的衣服直接甩进了洗衣机——要知道,许家母女从来不会用手洗衣服。
沢田纲吉洗完澡出来刚巧撞上抱着衣服从房间里出来的许星。
也不知哪里来的直觉,看着许星,他隐隐觉得对方很低落,但四面相对,想要询问两句又被人过冷的脸色震慑的不敢吱声,不久浴室门关上,隔绝了二人的目光,也打断了沢田纲吉即将脱口的话。
晚餐也是相当精彩。
谁敢指望一个废柴离开了天使奈奈后就能瞬间学会丰衣足食,自力更生呢,在沢田纲吉险些把手切到、菜打翻后,许母将他赶出了厨房。
于是他与许星像两只等待喂食的幼鸟,各自占据一方角落。
令人窒息的沉默叫沢田纲吉一阵抓耳挠腮,终于他率先开口:“你们学校有教日语?那个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说?”
其实沢田纲吉无比庆幸有人能听懂他说话,否则莫名其妙来到异国他乡,不仅身无分文,要连语言都不通那也太悲哀了。
许星停下手里不断挥动的铅笔,在对方看不见的方位,素描本上已然出现了相似的身影。
“自学的。”
沢田纲吉睁大眼睛,惊讶的看着她,“真……”
“假的。”将素描本盖上,“有老师教。”
这话使他足足尴尬了半响,某种程度上他已经领略到中国女孩与日本女生的不一样。
但确实是值得佩服的,他肯定道:“好厉害。”
“是吗。”
沢田纲吉不好意思的挠着脸颊,“是我的话一定不行。”
像是某种确信,“我肯定不行的。”
重复着不断否定自己。
这样子的沢田纲吉啊……
铅笔敲击桌面,许星撑着脸,某个想法突然冒出,如同疯长的藤蔓极快的占据了脑海,许久她说:“那,我来教你中文吧。”
空气静了刹,接着沢田纲吉猛地抬头。
在对方可以说是花容失色的神情下,犹如恶魔般一字一句道:“学不会就要逐出家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