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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兔子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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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没上过幼儿园,很小的时候,只有旧旧的阁楼与她为伴。
没有朋友,因为所谓的好朋友只会孤立她,拿石头扔她,说些不太动听的话。
后来许星变得不爱出门,学不愿意上,只喜欢呆在潮湿的阁楼,透过阁楼狭窄的窗户观察世间的明媚,直到风声归来,铃声作响时便咚咚跑下楼去迎接她的风。
可是,当她知道连风声也不是自己的,或者说,风声去照拂别的花朵后,更加自闭在阁楼的灰蒙下,仿佛与之融为一体,直到搬家,这种游历世界外的现象才有所好转。
刚升入高中,除了开学报到许星就再没去过学校,若在别的家庭早就拔刀相向了,可搁许母身上却是分外平静。
罚完跪,许母正在准备食物,今天说好的要去秋游——虽然已经连续下了两周的雨,伴随秋雨就是降温,开个窗都是侧骨的寒意。
许星确实想不通有什么好游的,树就那树,湖还是那湖,蹦不出半块金子,也瞧不出个花样,但母上横眉一竖,她也只能乖乖跟在后头言听计从。
“那个……”沢田纲吉喊住要进屋的许星。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纲吉脸上写满不是吧不是吧,难道我穿越了的奇妙表情。
奇异的,看着现实版的沢田纲吉许星竟一点都不觉得违和,甚至在看到他异于常人的蓬松头发时,生出股想要“一摸芳泽”的想法。
她咳了咳,打散心思平静道:“我家。”
对方一脸吃瘪,“不是,我的意思是这里是哪?”
“中国。”
“哦中国——啥?”
“中国S市N县。”许星贴心的补充。
“完全不知道,不是我为什么到中国来了?!”他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抱头遁地嘴里惊慌的不停碎碎念。
许星听了一耳,心里发笑脸上却半点不显,她像是完全不认识对方一样说道:“你是谁?”
沢田纲吉正要回,又听见这名陌生的中国女生道:“你是我的枕头兔兔吗?”
“?”
啥东西?
面对他的茫然,许星伸手比划,“就是床上那种抱进怀里睡觉的枕头。我有一个兔兔枕头,两只耳朵很萌,所以我叫它兔兔,但是你出现后,我的兔兔就不见了。”
糟多无口,沢田纲吉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人怎么可能是枕头?!”
“我妈刚刚还说她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沢田纲吉一脸是我疯了吗的魔幻表情,“我是人——啊不好意思还没自我介绍。”
“沢田纲吉,来自日本,日本并盛町,一个很小的地方。”
他伸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颊,“虽然也想不通怎么会来到中国,但一定是reborn搞的鬼。”
没错了一定是reborn那家伙。
“不好意思,能不能借下电话,我给家里说一声。”
许星颔首,在对方越来越紧张的表情下缓慢道:“日本啊……长途诶。”
沢田纲吉:“……”
“长途很贵吧。”
“大、大概?”
“那,这么贵的话要不还是别打了?”
“……”
“你要知道,我家很穷。”许星伤心抹泪,“我自幼体弱,从小就和妈妈相依为命,如今病魔缠身,医药费已经供不起上学了,家里甚至连块肉都吃不……”
“许星,过来吃早饭!”
咚咚两声,两盘沉甸甸的隔夜炒肉出现在餐桌上。
二人相顾无言。
“哦,没事了,开玩笑你打吧。”许星指了指电视柜上的座机。
鬼知道座机能不能打通异世界的电话。
沢田纲吉松了口气,他揉了揉还疼的鼻子,血已经干了,一会还需要借用洗手间清理清理,不过——真冷啊。
他搓了搓手背,暗道中国夏天的可怕。
瞧见人站在电视柜前摆弄座机,许母拿筷子敲了下许星的手,眼里意思明显,小兔崽子给我说清楚。
许星揉了揉泛红的手背,撇着嘴,“都跟你说了,真是枕头变出来的,我出没出门你还不知道?”
许母嗤笑,“三更半夜喊外卖,外卖没有连夜出门的人不要跟我说这些。”
许星一时竟有些语塞,果然一物降一物,许母威武。
她叹了口,放下筷子,双手交叉,目光真挚,“母上,这十六载,儿臣可有骗你一二之?”
不等人说话又道:“可有瞒你和哪家小子厮混之?”
“半夜出门吃烤串,被子里塞枕头的是谁?通宵游戏隔天一副为学习心力交瘁的是谁?”许母冷笑,无情揭露她的过往,“不画画跑去游泳馆看腹肌、大胸的又是谁?”
许星双手高举,止住许母继续发言,“甘拜下风。”
许母:“孺子愚笨,母之过矣。”
得,这是嘚瑟起来了,许星夹了口菜,心思跳转——得赶快回房收拾。
总之许母相信了女儿没有说谎。
毕竟自己的孩子还能不知几斤几两,胆子再大也不会真的胡来,许星从小懂事,除了学业和某些特殊情况,其他时候都没让她操过心,但人是枕头变出来的话实在骇人听闻。
夹了几口泡菜,见穿着绿睡衣的小孩放了电筒,脸上惊慌,立在原地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许母到底还是软了心肠,她扬筷又敲了敲许星。
“喊他过来吃饭吧。”
闻言许星快速刨了两口饭,匆匆下肚后拿着碗先进了厨房,辗转又走到沢田纲吉面前。
“打通了吗?”
沢田纲吉没说话,眼里的惊慌已经说明了所有。
“晚点再试试。”她安慰道,“过去吃饭吧。”
见人踌躇,又说:“别怕,我妈已经相信我怀孕了。”
“?”
许星眨眨眼,“放心吧,孩子在身,轻易不会夺你狗命。”
沢田纲吉:“……”
晴、天、霹、雳。
没管对方满脸涨红、惊慌失措的模样,许星快步冲回房间开始一通收拾。
曾想过,如果有一天遇见了沢田纲吉要对他说什么。
想来想去都没想到这一天来临时,她对他说的话尽是戏剧。
一点也不诗意。
漫画、手办、棉花娃娃。
画册、同人书、还有各种各样的挂件、卡片。
甚至贴满屋子的海报。
你看,她为了所爱,可以连件新衣都不买,为了所爱,将自己的生活全都给了那些不存在的臆想。
许星的生活过得很糟糕,哪怕她本人从不这么认为。
性格缺失导致本人多少有点自我中心,除了许母,走出这处公寓后,就会竖起浑身戒备,冷漠对抗这座城市的人或物,如同对抗着这个冰冷的世界。
而母亲从不强迫她,无论是上学还是别的东西,所以更有理由的,让自己沉浸在乌托邦里,直到沢田纲吉的突然到访,许星才发现这一屋子是有多么夸张!
屋顶的海报无法撕下来,除了怕把墙漆扯掉,更怕将它们一不下心撕毁。
她翻箱倒柜的从床底拖出储存盒,找出条深蓝色布料——这是曾经深更半夜跑去漫展场地时捡到的战利品,有点姐到此一游的纪念意味在里头。
许星出门搬了梯子和螺丝钉,声势浩大,使坐在餐桌边与许母共餐的沢田纲吉频频回头。
每一次回头都带着希翼与求助,然而许星哪有空管他,她哼唧哼唧将东西一路狂挪,沢田纲吉见着机会立马上前帮忙,却被许星一个凶恶的眼神戳得直立当场。
就,超凶。
凶得兔子纲一个劲打颤。
随着螺丝钉敲敲砸砸的声音,不久整个屋顶被布料裹住,床边满是海报的墙壁拿移动书架遮住,星星灯从屋顶牵下,地毯一盖,卧室满满当当竟还有几分少女的温馨。
而所有有关家教的东西都被她藏进了床底,拿书、箱子一层又一层掩盖,也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