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劫》翕赢

27、真挚的谢意 为什么他们

　　一吻之后，叶洄等眼前人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这才柔声开口道：“程川是元大人推荐来赈灾的人，心系百姓，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正是北方来的，说起来……师父倒是很适合去他的家乡看看。”

　　云赓自己就是为君的，从魔王继承人秘境出来以后，他便冷心冷情了许久，但这人好像观察他入微，连他表情上细小的变化都会被观察到。

　　真是恐怖如斯，云赓边想着，接上叶洄的话：“何出此言？”

　　叶洄并不立刻回答，而是往外走了一些，快到门口才笑道：“程川的家乡以酿醋闻名，师父倒是可以去传授一番制醋工艺。”

　　刚说完就快步离开，独留云赓在房内，他倒是思绪转的快，明白了叶洄在调笑他刚刚吃醋的事。

　　房里唯一的人微笑着握紧了拳头，看来以后要好好教育徒弟尊师重道之理了……

　　叶洄走出院子时，唇边都带着笑意，尤其是他对云赓熟悉到能脑补出师父听了之后的反应。

　　虽说，之后要哄得费些心思，但这些，他都甘之如始……

　　叶洄跟着人去和程川议事，商量之后对烁阳这一带的安排。

　　另一个厢房之中，江燕与副将对立而坐。

　　副将拿着一份信件面色有些焦急道：“将军，这已经是皇上催您回京的第三封了，我们再不启程，只怕……”

　　后面的话副将没说完，但江燕也明白，不就是可能惹得皇帝疑心……

　　她当然知道，自己手握兵权，又拿到目前唯一的神器，被忌惮是常事，也明白放着她带来的军队在烁阳对君王来说便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可她若带着军队回去，这烁阳又要怎么办？

　　江燕透过窗子看向外面，雪还没化完，府衙门口的赈灾点依旧有大批的人排队。

　　为了所谓的权术之争，就放着这些灾民不管不顾吗？

　　副将姓罗，名永昌，这时看着江燕止不住的着急。

　　他本就是武将，现下更是急得有些上脸了，脸上有些恳切：“将军，历代多少手握兵权的名将是死于帝王猜忌的？你总说我读书读的少，那你读的多，你总是清楚的吧！”

　　罗永昌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见江燕突然抬起手，止住两人的谈话。

　　门口，祈南梦推门进来，靓丽的衣裙随着少女的身姿摇曳出灵动的弧度，她一眼见到屋内的场景，以及罗副将藏在身后却还是不小心露出一个角的信封。

　　少女多少是在权谋之中长大的，一眼便明白了，她也记得，苏公公当时其实是要和江燕一起走的。

　　是江燕说城里的灾情还需要她，这才延缓了几日。

　　苏公公走的时候，倒是没敢越权答应，只说：“将军，神器之事事关重大，还望将军不要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人误了陛下的事。”

　　那时，江燕眸色深了些，似是有些情绪翻涌，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一脸波澜无惊的送人走了。

　　想来，是拖不下去了，祈南梦都没看那封信，直言到：“江燕，回去吧。”

　　一直拖下去，只会引得君王猜忌。

　　江燕看着窗外的眼神收回，对着祈南梦无声的叹了口气，“那他们呢？”

　　祈南梦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江燕口中的她们是这受苦的黎民百姓。

　　若她为君，定然想着庇佑天下，若她为将，必然想要守卫国土，但她什么都不是，她甚至已经没有家了……

　　她只是担心江燕，帝王的权术向来兵不刃血，她心怀赤诚的将军又怎么应付的来呢……

　　“罗永昌。”

　　副将在两人面前已经非常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了，现在突然被江燕叫到，浑身都是一颤。

　　“到！”

　　江燕还是肃穆着，开口：“你先出去。”

　　罗永昌动作迅速，很快厢房里就只剩她们两人了。

　　祈南梦低下头，倔强的神情之中满是害怕失去的脆弱：“江燕，城中的百姓已经度过了雪灾，之后赈灾便是少了军中将士不过延缓些许，但若是惹了帝王猜忌，你之后又能如何保卫百姓？”

　　“若是再度出征，你又叫我……如何能放心的下？”

　　说到底，江燕还是将军，要是那高台之上的人有心阻拦，那便是几句话就够她吃一壶的了。

　　下一刻，她被坐着的人揽着腰，将军的长发高高束起，她曾趁着江燕睡着的时候摸过，乌黑的长发柔顺无比，如其主人的心一般柔软。

　　现在，那永远让祈南梦心动的脸缓缓地埋进她的腰身。

　　“南梦，我……好像不该做这个将军……”江燕的声音依旧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只是她自己却找不到方向了……

　　她当年拼了命的修炼，学武，为的就是这天下百姓，在祈国当将军是，如今在郁国亦是，但为什么她好像总是护不住这黎民百姓呢？

　　为什么这受苦的万万人，只领得一句无关紧要……

　　若她不是将军，是不是还能留下尽自己的一份力？

　　祈南梦将江燕的脸抬起，一直以来，江燕都是让她安心的那个人，但现在，那双总是冷静的眸子中满是迷茫……

　　“不是的，”她对上江燕的视线，眼神坚定而有力的说着：“若不是有你在，不知道会多多少百姓平白受难。”

　　“你保护了一方百姓，已经做得很好了。”祈南梦说着，弯下腰，贴上江燕的那抹薄唇。

　　两人的距离在短暂的贴近之后，又慢慢拉开，坐着的少女嘴角扯动，浅浅的笑意驱散了眼中的迷茫，她低低应了声，“嗯。”

　　最终，江燕还是奉旨带着军队走了，叶洄他们亲自去送的。

　　府衙门口的赈灾点，祈南梦还在忙活，元泠泠自然也在旁边，她憋了许久，还是问出口。

　　“南梦姐，你怎么没跟着将军一起？”

　　倒不是她和祈南梦处不来，只是相处下来，她知道了祈南梦与江燕的关系，实在憋不住了这才开的口。

　　祈南梦舀好一碗粥，递给前来的灾民，“她有旨意不得违抗，我却可以带着她的份一起，能帮上忙便是好的。”

　　少女的手上早就不似以前娇嫩，而是有了些许明显的老茧。

　　元泠泠心生暖意，难怪爹爹让她跟着太子见世面，如今眼前的灾民，少女劳作的双手，以及面前温着的粥……

　　这一桩桩一件件，便是爹爹要她见的世面！

　　赈灾的事宜由于人手少了大半，进程确实是慢了下来，但总归还有叶洄这个太子在，人心都是稳的。

　　房屋修补等各项灾后重建工作也在稳步进行中，两月后。

　　今天是最后一批灾民离开赈灾点回家的日子。

　　叶洄走到府衙门口，那里有群孩子围着府衙门口的大狮子做游戏，孩子们笑声中纯粹的快乐也在感染路过的人。

　　灾后重建还在进行中，不过如今百废待兴，百姓们都是有盼头的，孩子忘的快，倒是已经嬉戏玩耍起来了。

　　“太子殿下！”本就在门口的孩子一眼就看到了叶洄，齐刷刷的恭敬叫到。

　　其中的一道童声喊得最为大，小姑娘喊完倒是不怯场，直接走到叶洄面前，“殿下，我娘说做人要知—恩—秃—抱，虽然我没学过这个词，但是我知道，要谢谢殿下把知府爷爷的房子让给我们住。”

　　很快，孩子们像是排练了许多遍般，默契的异口同声道：“谢—谢—太—子—殿—下！”

　　声音倒是整齐，就是一字一顿，明显生涩，叶洄摇摇头，蹲下，递上袖口，让孩子们感受他身着的官布质感。

　　“摸摸看。”

　　等孩子们惊喜的挨个摸过后，叶洄又开口：“这个布料是不是和你们的不一样？”

　　孩子们看了看自己粗糙的衣服面料，有些早熟的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倒是小些的孩子答到：“不一样，殿下的衣服好滑！”

　　“嗯。”叶洄点头，与孩子们用通俗易懂的话道：“我穿着这样的布料，就是要做好事的，比如下大雪给你们发吃的、带人一起盖房子等等，这些就是我该做的。”

　　“如果以后你们看到有人穿着我这样的衣服，却不做好事，让你们受委屈，就去找程川程大人，知道吗？”

　　这么久的赈灾，程川算是在这烁阳人尽皆知了。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程大人他们都认识，反正殿下的意思就是让他们有事去找程大人吧……

　　孩子听不听得懂没事，大人懂就好。

　　从富商家中赶回府衙已经站了好一会的烁阳知府——冯明惟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他当然听得出来叶洄那番话是说给他听的。

　　叶洄揉了揉面前一个孩子的头发，嗓音清朗道：“好了，玩去吧。”

　　目送孩子走远，叶洄像是才注意到冯明惟站在那，脸上还是对着孩子时谦逊的笑，“冯大人回来了。”

　　冯明惟走近几步，恭维道：“刚刚见殿下与孩童玩闹，不好上前打扰殿下兴致，这才没上前来。”

　　“无碍。”叶洄摆了摆手，倒是体恤的看着冯明惟，“冯大人才是辛苦了，前不久才去处理了王家的贪污案，如今又要操办许多繁杂的事务，冯大人辛苦啊。”

　　这话光是听着就让冯明惟觉得惶恐，这几个月的经历已经让他彻底对这位太子殿下改观了，这到底是哪传的废物？

　　“……殿下说笑了，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冯明惟看不出叶洄在这堵他的意图，不敢随意接话。

　　“说起来，”叶洄突然想起什么，“那个王家好像还娶了冯大人家的二小姐？”

　　“冯大人这大义灭亲之举属实让孤佩服，大人真不亏是烁阳人人爱戴的知府。”

　　冯明惟低着头不说话，手放在圆肚子前。

　　叶洄接着道：“孤知冯大人心痛，但王家那是用次粮充好，贪墨赈灾款的要犯。”

　　“想来冯大人也是明白，即使是再好的关系，那要是危害到了百姓，那便是冯大人这般地位也无可奈何。”

　　“……呵呵”，冯明惟干笑两声，连忙道：“殿下说的是。”

　　即便是在烁阳安逸惯了的他，也听出来了，从刚刚太子和孩子说话那会起，便是敲打。

　　这话更是明晃晃的告诉他，若他还像以前那般鱼肉百姓，便是有亲缘关系的三皇子也保不了他……